第21章检测(三合一)
赵景没预料,自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到蛋破壳。雏鸟也感应到了这颗蛋发出的类似茫然的情态。它努力地睁开眼,漆黑的圆眼睛看着蛋,艰难挪动自己的身体,用小小的柔软翅膀遮盖到蛋身上,传递出安抚的意味:没关系的,,我就是这么从壳里出来的,不要害怕。分明自己都快奄奄一息了,还有工夫去关心蛋。可惜赵景现在不会动,只能干着急,就像寄生在别人的躯体里一样。【怎么会有……一颗蛋?】
她听到另外一个人疑惑的内心低语,是那个一直在她脑海里发出悲鸣的男生。
对方努力弯下腰,端详那颗开始裂开的无助的蛋。这个房间太过狭小,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沉闷的喘息,让人头晕目眩。哨兵的手一直在神经质地颤抖,艰难地触碰那枚蛋,那只雏鸟也凑了过来,眷恋地蹭了蹭他粗糙的手指。
【我,生的?】他在怀疑自我。
赵景…”
你能生个蛋。
土黄色的蛋裂开,最后终于从中探出来一个小小的爪子。紧接着,吻部先出现。
她的精神体拥有赤红色的竖瞳,全身暗金色鳞片排布。是一条龙。
竞然是一条龙?!
蛋壳逐渐消失,消散为一缕白光。龙思索片刻,将白光化为浅淡的屏障,轻柔地盖在了这位哨兵濒临破碎的五感上。一切噪音都变得朦胧,附着在他身上的赵景也舒服不少,能够集中注意力端详新出生的精神体。胖胖的小金龙盘在男人手上,缓缓打了一个哈欠,龙身还有小小的两个翅膀,微微扇动。哪怕只是幼年体,也有了几分威武的感觉。【龙,幻想种,谁的,精神体。】
哨兵有些诧异,他发现被施加的感官屏障是这条龙做的。是哪个“谢,谢谢。“沙哑难听的嗓音,这个人在艰难地道谢。小龙昂首挺胸,似乎在问赵景,它是不是很帅。它还记得赵景嫌弃它呢。
赵景给出肯定的回答。
龙很满意。它将屏障盖完,尾巴一甩,欢天喜地地重新盘回到赵景的精神领域内,龙息扫过之处,那片空白的精神领域竟然开始长出花草来。纯净的精祖力一遍遍涤荡着这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摆脱了那种无力感,精神触手也重新出现,攀附在赵景的肩头,柔软地问着好。
【饿!】龙说。
【吃饭!】龙命令。
精神触手不理睬新生的精神体,只是缠着赵景的手指,问询。赵景点点头,它才十分不忿地拍了一下龙的脑袋,似乎在指责它凭什么命令自己。精神触手随之伸入到哨兵的精神图景之中。那是一片混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那些黑雾浓郁的几乎要实体化,散发出绝望的负面情绪。黑雾几乎摧毁了整个精神图景,只有图景的地基还残存。这样的哨兵基本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永夜之中。只一眼,她便判断出来,对方所受到的创伤太大、刺激太多,并且没有向导修复,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个鬼样子。赵景走进这个大敞四开的精神图景,龙也随之游了进来,盘旋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下嘴的地方。那些黑雾的攻击性十分强,龙一过去,就挨了两个大嘴巴。
精神体还是刚出壳的幼龙,委屈巴巴地重新挂到了赵景的脖子上。【角,要被,打掉。】
龙哼哼唧唧地说。
赵景托着下巴在精神域思索了半天,决定尝试着先用精神触手从黑雾并不是很浓的地基那里下手。地基离精神图景入口处很远,她走到那里费了点劲。地基只剩下几平方米了。
龙吞掉这里的黑雾,就会有新黑雾弥散过来。她往里走,竟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鸟笼,有个小孩抱膝蜷缩在里面。
这是【精神投影),哨兵最深处记忆的化身,可能是幼年的哨兵,也可能是一些关于那段记忆的象征物。在和宁颖一起修补精神体的时候,那位士官的精神投影则是一个八音盒,是她母亲留下的,承载着最深的执念。他双手抱膝,像只雏鸟一样,紧紧地蜷缩在那里。当赵景她们接近,企图破坏这里的时候,小少年才抬起头来,雪白的尖脸上是一双淡漠的绿色眼睛。
他问:“你们,是谁?”
虽然嗓音没有那么沙哑,但赵景还是听出来了,就是刚刚道谢的那个人的声音。
这种时候了,赵景还有空在心里调侃一句:小龙,有和你一样说话的人了。【龙,能说,三个字!】龙反驳。
真棒。
赵景敷行。
龙:…
“你叫什么?这里是哪儿?"赵景继续用问题回答问题。小少年撇开脸:“这里,不是,好地方。”龙蔫嗒嗒地盘在赵景脖子上。
“我是来帮你的。“赵景说。
气氛凝滞了片刻,小少年艰难地从鸟笼中站起身来,漆黑的眼就这么盯着赵景,又看向那条龙:“刚刚外面那条龙,是你的精神体。”“最好不要说出去,怀璧其罪。"他说话语气老成,“我,不用救,等死。谢谢你,请回吧。"他挥挥手,赵景就被轻柔地推出了精神域。赵景又醒了。
睁开眼,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季有月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的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那双微挑的凤眼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男香也包裹住了她,是那种幽冷山谷中刮来的清风般的香气。鼻息温热,扑在锁骨处,升起几分暖昧的温度。季有月反应过来,笑了下:“给你解安全带。“这一笑,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便露了出来,平添几分少年气,冲淡了眉眼间的冷峻。他手指用力,咔哒一下,安全带解开了。青年也重新坐回到驾驶位,拉开了距离。
只剩下男香仍旧萦绕在鼻尖。
赵景疲惫地道了声谢。
“在那里没有休息好吗?"季有月看着赵景的脸色,问。“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好,估计是认床。“赵景说,没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季有月眉眼带上几分担忧,多说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回去再睡一会儿就行了。”
她微微抬眼,这种小事,用不着去医院。
季有月也意识到这点,内心嘲笑自己草木皆兵。回到房间,回绝了季有月吃饭的建议,她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龙也出现,继续缠在赵景的脖子上当一个合格的项链。赵景无奈。
【龙,破壳!贴贴,摸猫,不行,摸龙,可以!】龙恶声恶气地说。
赵景哑然,伸出指尖摸了摸龙的两个没长出来的毛茸茸的角,有些惆怅。教授给的书里面提到过精神体。
【精神体分为两类:常规精神体,幻想种。】【幻想种,则是存在于传说、故事、神话之中的幻想生物,极少数的哨兵、向导会拥有此类精神体。这也标志着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幻想种比起其他精神体来说,与其说是精神力的投影,更像是一种召唤物。它们本身也有自己独特的能力。目前为止,已发现登记于册的幻想种共有十二只,东亚公之于世的仅有两只,均为哨兵。一位哨兵隶属于华国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又名进特管),另外一位隶属于同盟联邦伊甸园第三研究院东亚分区(又名白塔)】
【幻想种的发现,为科研人员提供了新思路。人类自从出现进化现象之后,许多东西并不能用现如今的科学发展进行解释。科研进度已经落后进化一大截,人类无法将所得到的东西串成一柄解锁新科技革命的钥匙。而幻想种,将会成为帮助人类进步的又一可靠伙伴。】
她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打着哈欠的小龙,陷入了沉思。自己的精神体,暂时应该不能暴露出来。一方面,幻想种确实过于稀有;另一方面,龙的含义有些特殊。她现在的能力很弱,如果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她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无数念头闪过。
她只清楚一点。
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A级向导,在明面上律法的保护下,她尚且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概率很小被人真的盯上。
但如果自己拥有的是一个幻想种,而且还是一个向导,哪怕自己只有A级,也会被人盯上,不排除真把自己绑了塞家里的可能性。比如她“附身”的那个哨兵,就像是被囚禁折磨的,她不能步这样的后尘。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自己能反抗得了吗?
不能。
那她要怎么做?
要么选择一个家族,要么选择国家。
只要在被发现之前,手握权柄。
就没人敢动她。
她不需要有人觊觎她,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畏惧她,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只花了一秒钟,她就做出了选择。
国家。
那么首先,她需要去官方机构做一次检测,将自己的信息真正记录在案。季梦君和她讲过,她现在虽然心照不宣是一个A级向导,但是在官方档案中记载的还是普通人。
血卡存档导致官方没有插手的依据。所以,如果她想要走官方途径的话,就必须先把自己档案里的信息改掉。然后联系季梦君,她记得季梦君就是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的成员,而且级别不低。进特管里已经有一个幻想种了,应该会有相应的研究资料,看那些,她也能进一步地了解幻想种。这么想着,她有些疲惫。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没那么要操心的事情。只需要好好工作,赚钱,吃饭,然后等死就行。现在不得不开始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母亲,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么做吗?她无声地问。赵景朝窗外远远地看去,透过薄薄的窗户,似乎看到了自己已然尘封多年的记忆。面对分别,她紧紧地抱着母亲,她母亲无奈地擦干自己的泪水,说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有多大的本事,就应该担多大的责任。后来,母亲并没有回来,她躺入棺椁里面,牺牲得壮烈,人们称她为英雄。赵景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
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小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母亲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如果母亲没那么厉害就好了。那样的话,母亲就不会每天早出晚归,就不会有一天牺牲了自己。父亲也不会那么伤心了。一切都没有生命重要。
在赵景十八岁后,父亲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她理解并接受了现实,为父亲操办了丧事。
母亲的同事们也来了,很多看着她长大,都是很坚毅的人,眼眶红着,别过头去,哑着嗓子说一些很单薄的安慰的话。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承担着命运的馈赠与磨难。
后来,她考去了很遥远的学校,那里没有人认识她。赵景毕业后,就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求职,生活,将自己藏入芸芸众生之中,不拔尖,很平庸。这给了她安全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不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了这么长时间。
在一次普通的睡眠之后。
她穿越了。
她的能力,昭示着她必须去承担命运赋予的责任,她推脱不掉。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
赵景又叹了口气,像接受母亲去世、父亲去世、自己穿越之后,再一次接受了这曲折的命运。
小龙感受到了赵景的心情,歉疚传递过来。它用小脑袋蹭了蹭赵景的下巴。
【龙,不帅,龙,是蛇。】
龙安慰。
赵景笑了。
“嗯,是蛇。"她说。
傍晚。
季有月估摸着赵景应该是醒了,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微微皱起眉。
正巧,一条消息提醒。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赵景发来的消息。
【有点事,晚点回。】
季有月沉默。
赵景出去了,却没和他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失落来。季有月告诫自己,赵景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空间。他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
而不是一遍遍问赵景在哪儿,死缠烂打地跟着她。这样太不体面,最起码人家明确告诉你了自己出去了。就相当于把你放心上了,不是吗?
不能有太强烈的占有欲,向导的事情很多。…可是自己有点权力,也能给向导一些助力。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帮助呢?
是看不上吗?还是因为有其他人能给出更大的帮助了?季有月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手机。
路过的人就看到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一一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端方如玉,此刻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躁动的哨兵素攻击性很强,让人感觉不适。不会是疯子哨兵吧?路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就看到冷着脸的哨兵突然眉开眼笑,千树万树梨花开,一个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人的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看得一愣一愣的。哨兵这种生物,他实在难以对付。
赵景给季有月发完定位,看到姜瑾竞然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消息。她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特角旮旯找出来对应的面庞,是在奶茶店打工认识的男大学生。
本来就是打工认识的,打工结束之后,自然应该断联。可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么认为。
赵景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回个电话。
护士去取针管:“赵女士,需要抽一管血。”“好。”
她决定在京海做这次检测,这样就是入了京海的档案库,少了一点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就算他要离开,京海人才济济,倒不至于对一个A级向导用太多手段。
她拨通电话,通话在响了一下之后被接起来。“景姐姐!”
似乎有些激动,姜瑾的声音有些大。
赵景把手机拿得稍微远了点:“嗯,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景姐姐不在奶茶店了吗?”
“对,家里有点事,辞职了。“赵景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那景姐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
赵景:“去外省一趟,就回去了。“离得又不远,说得跟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一样。
姜瑾总算是又开心起来:“嗯嗯,快过年了,要是年前不能再见景姐姐一面,总觉得有些遗憾。”
“快过年了?”
赵景后知后觉。
“是呀。”
姜瑾说。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过的第一个年呢。
“我年前应该就能回去。”
赵景说。
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赵景又随口敷衍了姜瑾几句,挂断了电话。她突然想起来宁颖中校说的那句话:十八岁的年纪,招惹了可就不是那么好甩开的。
有一股子黏劲,擅长打蛇上棍。
“这个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结果?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京海了。“赵景问。“最近新的一批正好这几天来检测,估计要一个工作日以内,到时候会给绑定的手机号上发短信,App上也会推送消息。如果需要纸质版文件,可以选择进行邮寄,不过要多掏点邮寄费。”
一般情况下是12个小时就出结果,但是最近组织了几个学校满16周岁的学生过来统一进行检测,所以业务量有些大。而且赵景的档案上已经明确写了是一个普通人,医院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又要来做一次检测。难道是还不死心?
或者可能是检测又给什么福利吧?
赵景了然,只要目的达到了,其实纸质档案倒无所谓。但她还是说:“那给我邮寄一下吧。”
季有月到医院的时候,赵景正好披着外套出来。“怎么不喊我?”
季有月笑着问,说话带着浅浅的嗔怪,眉眼垂下,自然而然接过了赵景手里提的东西。
“失眠,你说得对,总得开点药。“赵景说,“我记得你晕针还是晕血,就不想让你来。”
“是,有些晕针。”
季有月的眉眼蕴起暖意,但又想到不算美好的初遇,又抿起唇,叹了口气,“不严重,我可以忍的。”
向导太过于体贴,让季有月无所适从。她连自己晕针都记得,难道会不记得当初自己有些无礼的行为?会不会还对他有怨?季有月与赵景并肩往外走。
他的目光描摹过向导的侧脸,眼、鼻、唇,黄昏的光为向导镀上温柔的颜色。让他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股冲动促使着他说些话。
他喉结滚动,突然说:“对不起。”
………“赵景愣了下,才回头看他,“什么?”“对不起,第一次见面,我表现得太差劲了。“季有月说。他只是道歉,不为自己找一些什么晕针、晕车、心情不好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实事求是,这是工作的要求,也应该是做人的要求,“我表现得傲慢,说话也不礼貌,看轻你。我向你道歉。”
他垂下头。
满心都是歉意。
之前的经历让他傲慢,目中无人。
对于普通人总是懒得去分出注意力,于是在赵景这里摔了一跤。应该有疏导的原因,手册上写过,匹配度高相当于是上天为哨兵和向导配的对。那次疏导,季有月已经确定,他不会再去接受别人的疏导了。哨兵认准了这位向导当他的信标。
赵景愣了愣,猝不及防的道歉让她感到诧异。她实在没想到一个天龙人竟然会耿耿于怀她们的初遇。
其实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这次还是因为找借口,才想起来一点点细节。怎么他的反应能那么大。
“知道了。“赵景说,“晚上要去哪儿吃饭?”没说没关系。
道歉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不过也只是个小错而已。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连带着他做的事情,也是如此。“我已经订好地方了。“季有月回答,眼也弯成了月亮。季有月的电话一直在响,青年敛目看清楚备注,然后按灭手机任由其自行挂断。直到特殊的铃声响起。
“有事就先接电话吧。”
赵景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说道。
“好,等我两分钟。”
季有月接起电话,先走到了一旁。
赵景将鱼饵撒入池中,引得一群胖胖的锦鲤争先抢食。今天的风不算冷,她穿得也厚,微风吹过来,很舒适。
忽然,她感受到了灼灼目光。
侧过头去,看见一张菩萨面。
青年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看人时眼波不动,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眼尾一点红痣和薄唇,像是水墨画里盛开的梅。他与赵景的视线相撞,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坦坦荡荡。很漂亮的青年,但面生。
赵景有些惊艳,但很快就礼貌地移开了目光。“一个人来?”
对方缓步走过来,他的手里也有鱼饵,撒了一点。和谁说话,我吗?
赵景环顾四周,发现就自己离得最近。
“赵景。”
对方精准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赵景就知道不能装聋作哑了。她将手里所有的鱼饵抛下,拍干净手,才问:“你是谁?”陌生人知道她的名字,她已经见怪不怪。
“我叫裴礼。"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托季有月想见你一面,被拒绝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真是有缘。”
似乎比照片里好看点。可惜那张照片他给删了,总不能重新再让人给他发一遍,怪尴尬的。远远看到那个身影,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便走过来,想看得仔细一点。
没想到真的是那位A级向导。
知道拒绝了还往这儿凑。
赵景瞥了一眼裴礼,心想。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当初季有月说的,裴家的一个S级哨兵。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叫裴承。”
她还记得当初酒店房间门口拦自己的流里流气的少年,年纪轻轻不学好,原来他家也不是什么困难户。
裴礼神色没什么变化:“是我侄子,但不太熟。”"三两句话撇清了关系。这俩人岁数没差多少呀。
赵景有些惊讶。
很快就理解了,豪门嘛,有一些秘辛不足为奇。“你还是得管管,不能误入歧途。“赵景想了想,还是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竞发生了什么,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是不能干。向导的想法还挺丰富的,哨兵失笑。
不过这里人来人往,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里面不对外人开放,风景也不错,要去吗?"裴礼邀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足以动人心魄。他知道这副皮囊有多好用,也喜欢在皮囊上做文章。都是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他用起来得心应手。他也惯常使用一点权力做引诱,京海未开放的地方,他却可以带向导来去自如,“我们可以多聊聊,相互了解一下。”
果然,让向导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几秒。会后悔吗?
没和自己早点见面。
丹顶鹤在精神图景里有些急躁,如果放出来的话,估计就要拆台,不管不顾跳求偶的舞蹈了。
急什么,只是一个向导。
天天在精神域里喊着找对象。
但在京海三环以内,要求哨兵不得在公共场合释放自己的精神体。所以丹顶鹤在精神图景踱步,裴礼也没有把它放出来。“不了。我同伴去打电话了。“赵景用下巴指了指在远处的季有月。那位哨兵已经发现了裴礼的到来,脸色沉了下来。裴礼倒没太大反应,还说:“那是你的′同伴'啊,正好,我也同他打个招呼。我们认识。"他把同伴两个字咬得重,原来不是伴侣。他抓到了重点,看向季有月的目光掺杂戏谑。一个A+哨兵,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向导,挺没本事的。
赵景就不再说什么,垂头看着那些大肥鱼,似乎对鱼更感兴趣。他才离开了几分钟,就有哨兵挤了过来。
季有月顾不上领导再说什么了,说了一句这里有急事,便挂断了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他自然而然地从两人之间挤过去,同为哨兵,这种近距离让裴礼有些不适,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裴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好巧。"季有月将赵景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长眼。
季有月虽然精神图景里没什么黑雾,但是自我感觉戾气变得更大了。“是好巧。"在哨兵警惕的目光中,裴礼才缓缓地收回视线,笑着回答,“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和向导旅游。西山市还没乱成一锅粥?”季有月漆黑的眼睛看着裴礼:“谢谢关心。”裴礼眼瞧着季有月的反应,觉得无聊。
这个向导有调教人的好手段,他之前和季有月打过交道,心思沉稳,是当官的好材料。但是现在哪还有半点风度,跟向导脚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五态毕现。没想到啊。
裴礼轻飘飘的视线短暂掠过向导,觉得有些可笑。他失去了继续聊天的欲望,笑着告辞。
季有月似乎松了口气。
他还犯不着去抢向导。裴礼转身离开,走得越远,鹤在精神图景里的悲鸣声就越大,十分不开心。
直到裴礼的态度强硬了一点,鹤才失落地抖抖翅膀,终于不吭声了,开始生闷气。
“西山市出什么事了?”
无关人士走了之后,赵景问。
季有月回答:“刚刚领导和我打电话,有几个刚检查出来的哨兵失踪了。”“失踪?”
“具体原因没查清楚,因为失踪那天,正好那一片大范围停电。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有组织有预谋。"季有月回答,将自己手里还剩的一包鱼饵递给赵景,“我们得先回去了,今天下午还有机票。”可惜,最后计划还是没有实现。
季有月有些遗憾。
但他分得清轻重。这个时候该回去了,他也算部门的领导,不能再在外面逗留,肩上也有不小的责任。
今天失踪的是哨兵,万一明天就把目光放在向导上呢?往小了说,他总要为向导开辟一片安全的空间。“赵景,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两个保镖。"季有月觉得这件事应该提前和赵景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赵景想到了自己的个人隐私被泄露,点点头,补充一句:“我住的地方应该也要换一下。”
“好,我来安排。"季有月点头,表情认真。中午吃了顿饭,就和季有月一起来到了机场,行程十分紧凑。直到马上要坐上飞机,赵景的手机开始有陌生人打电话。她没接,等自动挂断。
然后又有人打。赵景微微皱起眉,就看到一条短信消息提醒。【尊敬的赵女士,您于2.6日在我院进行的哨兵向导进化人类基因检测结果已经.…
后面的得点进去才能看。
要登机了。
赵景把手机关机,决定回去再看。
在检测出S等级向导的时候,国家哨向检测中心的所有屏幕全部变黑,【警告】两个红色的大字闪烁在屏幕上。
“发生什么事了?"新来的研究员有些困惑。没人回答她。
所有坐在大厅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全部起立,看着巨大的标识,目不转睛。
新人更困惑了,就听到和她一起的上班搭子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和她解释:“这是,只有检测到S级向导,才会出现这样的程序。"自从检测中心成立之后,这个程序总共不过才出现了五次。其中两位S级向导是私人检测的,没有纳入检测中心数据库中。
新研究员更惊讶了。
难道新的这一批已满十六周岁的年轻人中,已经出现了一位S级向导吗?那会是怎么一场腥风血雨?
“她叫什么?"负责人连外套都没穿好,一只脚踩得还是拖鞋。昨天是女人值班,交完班刚到宿舍躺在床上,睡了才一会儿,疯狂振动的手机便把她叫醒。中年人眯着眼睛看群里面的消息,“S级向导”这个词把人砸得头晕眼花。她愣是看了好几遍。
才确认,是一个板上钉钉的S级向导。
第八位S级向导出现了,在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出现S级向导的消息是会被公布的。但是姓名、年龄、样貌只有她们高等级保密单位的领导级别才能知道。
“我看一下,赵景,二十四岁。“跟着她疾步往外走的书记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信息表,“昨天下午去第三人民医院做的检测,但今天下午已经乘飞机离开了。”
“二十四岁?之前筛查没检测到她吗?怎么检测这么慢,最慢不是12个小时吗?"检验中心负责人皱起眉。
电话一直在响,来自很多部门,都想先一步得到消息。官方检测出来的S级向导,根据《进化人类管理暂行办法》中,根据向导的个人意愿,可以使用绿色通道邀请其加入有关部门,同时将对应向导纳入应急储备人才管理库。规定了私人不允许占有该向导,国家将为其提供必要人身保护。向导也有义务为国家治安□口贡献力量。“现在别管那么多了。先联系领导,把向导联系上,注意保密,文件用秘密标签。记得把信息多层加密,面容也是。”“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