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Chapter18(入v万字)和罗长帆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祝繁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宴会,罗长帆特意订制了一套礼服邮寄到祝繁学校。下午六点,祝繁收拾了东西往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赶。期间余小珂打来电话,恶狠狠控诉祝繁刚升职就请假调休的恶劣行为。她原本已经跟罗隐约定好明天去密室,罗长帆又临时拜托了她今天的事,祝繁左想右想,觉得哪一边都不好放鸽子,只好又向余小珂请了一天假。
祝繁应承他下周自己都值班到最后,余小珂这才心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回到家后,祝繁拆开了礼服盒子,是一条黑色抹胸短款礼服裙,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因为是厚重的天鹅绒面料,薄纱和绒面交叠,显得尤为有层次感。除了礼服本身,罗长帆还贴心地准备了珍珠耳饰和细高跟鞋,祝繁往下翻了翻,甚至还有一双黑色的蕾丝手套。
她不得不承认,罗长帆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作为美术生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这一套饶是祝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不过祝繁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这种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最近天气转凉了,直到有一天,祝繁看到路边的梧桐树飘落叶时,才想起来翻看日历,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秋分不远了。秋天快到了。
晚上风大,祝繁套了个薄薄的长款外罩。
出门的时候,她久违地看到了像调色盘一样,张牙舞爪铺洒在整个天际的夕阳。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已经在店里了,很少有机会看到外面的景象。祝繁驻足停留了一小会儿,直到罗长帆打电话通知她自己已经在约定的地点在等她了。
细细算来,她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跟罗长帆见过了,不过祝繁一直以为,这个状态将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和罗长帆再见面了。罗长帆站在副驾驶的车门边,远远看见祝繁过来以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出请的动作。
“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呢。"罗长帆完全没有了祝繁上次和他见面时的狼狈感,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对什么都风淡云轻,温柔又得体的贵公子感。祝繁没搭他的腔,掖了掖衣服,自顾自抬脚坐进车里。一路无话,祝繁困倦地很,却因为心心里潜意识觉得不是安全的环境而无法入睡,强撑着眼皮子打瞌睡。
“礼服很适合你。“罗长帆突然开口说话,“我在秀场一眼就看中了这一套,当时就觉得穿在你身上一定很美。”
祝繁的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眼见着那场夕阳慢慢腿去,直到不同深度的蓝色渐渐取而代之,最后整个天空都变成黑色。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对罗长帆说的,祝繁不是傻子,分手之后这段时间,祝繁再审视自己和罗长帆的相处才明显地感觉出来,对方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地那么爱自己。
罗长帆见她没搭理自己,也不再继续自讨没趣了。祝繁的思绪回到好久之前,那时她刚跟罗长帆好上没多久。跟罗长帆搭上线的过程异常顺利,祝繁甚至没有主动,她只是设法去了一次有他在的朋友聚会,那之后的不久,正当祝繁苦恼于要怎么再次与他见面时,罗长帆突然像魔怔了一样,疯狂追求祝繁,对所有人称自己对祝繁是一见钟情,当时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说祝繁给他下了降头。但随着他对祝繁越来越好,几乎对祝繁百依百顺,就差没把家底儿掏给她了,连祝繁自己也觉得,罗长帆大概真的很喜欢自己。祝繁期间也一度被罗长帆打动,甚至有一些微妙的负罪感,时间越长,祝繁却越觉得不对劲,但凡自己有意无意把话题往罗家身上引是,罗长帆总是格夕敏感。
饶是接触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最开始或许出于愧疚感,或许出于她真的沦陷于罗长帆的攻势,祝繁对他也是极好的,她也像所有人一样,相信罗长帆对她是死心塌地,祝繁也许确实没喜欢过罗长帆,但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过。直到那一天,祝繁的手机里收到一张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照片,是罗长帆和一个陌生女人逛街的照片,左下角的时间水印就在他跟祝繁在一起后的一个月之后。
祝繁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白佳奈,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她原先本没打算告诉罗长帆,祝繁对他没什么感情,发生这件事之后,便利用罗长帆利用地更加心安理得。
之后的日子里……
大
“到了。”
祝繁的思绪被拽回到当下。
罗长帆把车钥匙随手扔给工作人员去停车。“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既然已经答应罗长帆,祝繁也没多矫情,主动抬手挽上他的胳膊。
罗长帆大步向前的脚步僵硬了一瞬,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向祝繁的动作,他已经有些记不得上次祝繁对自己主动是什么时候了。他不由得想起两人第一次争吵的爆发点。
那时他刚跟祝繁谈恋爱一个多月。罗长帆承认,祝繁长得是不错,特别是身上那股劲儿,他很少在别人身上看到过。不过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祝繁太冷了,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还好,可越相处,罗长帆越觉得,这人就没有心,就算有心,也是捂不热的硬石头。平心而论,罗长帆从未对任何一任女朋友这样好过,当然这也不排除他接近祝繁确实是抱有目的性的。罗长帆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他不是委屈自己的类型,祝繁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情绪反馈,他觉得自己从别处找也无可厚非。不过他没打算让祝繁知道,所以做得极其小心。日复一日,他却不自觉地有点儿喜欢上祝繁了,祝繁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她聪明独立,情绪稳定,在她这里,天塌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祝繁只会清晰地制定计划去解决一切绊住她脚步的事情,罗长帆一边对祝繁有及其微妙的娜妒心理,一边不可抑制地被她吸引。
罗长帆原本的打算是,等到一切事情结束之后,他会好好对祝繁,他有把握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一切计划和幻想都在一天中午被打破。
那天他和祝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中途,祝繁出去上了躺厕所,说来也巧,她的手机落在了座位上,期间刚好有人打来了电话,罗长帆拿起她震动的手机想先关静音,祝繁虽然没有特意跟他说过,但在一起有段时日了,祝繁看起来也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心,罗长帆知道她的手机密码。罗长帆至今也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理,他神使鬼差地点开了祝繁的微信,很平常的聊天,除了一些在聊天框上方却没有任何聊天记录的微信号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时至今日,罗长帆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他原本想就此把祝繁的手机放下,在抬眼发现祝繁依旧没有回来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点开了祝繁的短信。他随便往下扒拉了两下,没什么东西,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祝繁平时生活都是一个很冷淡的人,对人不过分热情,一些聊天记录中,也是有事说事的态度,罗长帆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太累了,疑神疑鬼的。正当他要把祝繁手机放下的时候,指尖停留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消息上,罗长帆毫不犹豫点开了那则消息。
那是一张他自己和别的女生逛街的照片,照片的角落里,甚至还有手机拍照自带的水印,罗长帆瞬间如坠冰窟。
因为那条消息的后面,跟着“已读”两个小小的灰字。祝繁早就看过这张照片,而发件的日期在一个月前……大
祝繁把外套递给门口的侍应生。
罗长帆说的没错,祝繁真的很适合这套礼服,她个子不高,但这条短款礼服把祝繁优越的腰线比掐地十分完美,所有头发都被盘在后脑勺处,漏出她纤长白净的脖颈,裙子没有什么装饰,显得十分素净,亮眼的珍珠耳饰和黑色蕾丝手套中和了裙子的沉闷感,反倒显得每一处都合乎时宜地协调。两人来得早,场内人还没来多少,祝繁跟着罗长帆坐在场地一角的中古款沙发上。
罗长帆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下两杯白葡萄酒。“尝尝是不是好酒。"罗长帆递给祝繁一杯。祝繁不想跟他喝酒,拿过来也只是端在手里再没动作了,“你应该比我能喝出来。”
罗长帆见祝繁没有要喝的意思,无奈地耸了耸肩,自顾自抿了一口,“你是专业的,我当然比不了。”
他这话其实谦虚了,作为一个家族企业里不受重视的老二,罗长帆十分尊重自己在罗家的角色设定,早年间在外面留学时,除了不学正经东西,别的什么都能玩上两把,他喝过的酒,甚至比祝繁这个正经调酒师见过的都多。不过罗长帆虽然不务正业,但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野心,甚至在艺术上还颇有一番造诣,是个所谓“爱自由的文艺青年”,风评倒是比如今的罗隐好上不少“你家里人还没来吗?"祝繁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随意问道。“来得都是些旁系。"罗长帆望着远处几个攀谈的人,“我哥又说他们来不了了,已经安排人来露面了。”
祝繁瞬间有些失望,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见见传说中的罗家现任董事长和罗长帆的哥哥一--罗光。
他和罗隐是祝繁调查到目前为止,罗夫人死后,最后所有疑点的落脚地…大
那一年,祝繁还在上高三。
祝星已经在洛城工作有几年了,为着更好照顾马上要高考的祝繁,她准备辞去在洛城的工作,专心致志陪祝繁备考。祝繁知道后,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她,祝星毕业后,几经辗转,才找到了一份背靠罗氏影业的工作,这些年一步步坐到设计部组长的位置,虽然职位不高,可祝星才25,只要在罗氏再坚持几年,祝繁相信她一定能再往上走一走,在这样的大城市,这样的大企业中,祝星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成倍的努力,祝繁绝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白白断送了前程。
后来无数次,祝繁再想起那天在电话里,祝星告诉自己她想辞职回江城,如果能再来一次,祝繁一定会坚决支持她这个决定。现在想来,祝星大概那时就已经不对劲了,只是祝繁一直没有意识到,只以为她是在大城市工作压力太大了。
那之后的第二个星期,祝繁才察觉到异常,她联系不上祝星了,不仅她,福利院的院长,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朋友,全部都联系不上祝星了…祝繁当机立断,用自己身上所有积蓄买了一张来洛城的火车票。近30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坐得祝繁晕头转向,但因为心里怀抱着期冀,担忧与害怕,祝繁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不肯闭上眼睛,哪怕累得很了,也压根睡不着。
她记得祝星的住址,之前假期的时候,祝繁总在她这儿呆着。祝繁背着破旧的酒红色帆布包,黑色的长发把大半张脸都埋住了,有些起球的白色短袖下,她的身躯显得有些单薄地可怜。第一天,她敲不开祝星家的房门,祝繁买了袋面包,坐在她家门口的楼梯台阶上,等了一晚上。祝繁的手机早已经没电关机,她走得急也没有带充电器,索性把手机扔在包里不再打开了。这一天,她倚着祝星家的房门睡了一天。第二天,祝繁固执地等在这里,她开始大声敲祝星家的房门,一声又一声,饶是知道里面大概率没有人,也不停止自己的动作,少女一门心思,地把手掌拍到充血,大半个手掌都肿了起来。
她的行为招致来了许多邻居的投诉,终于,对门的邻居不胜其烦,主动来询问祝繁要干什么,她告诉祝繁,祝星早就搬走了,在大半个月前。第三天,祝繁身上没有钱了,她虚弱地靠在楼梯上不肯走,没有祝星,她在这座城市就像无根的浮萍,她能到哪里去呢?没有祝星,她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何处可去呢?
祝繁累得睁不开眼,头晕眼花,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祝繁下意识觉得是祝星回来了,她有些想哭,想问她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不过她太累了,始终掀不起眼皮,最后坠入了沉沉的梦乡。第四天,祝繁是在医院醒过来的。
她的病床边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男生,看起来比祝繁大一些,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正在上大学的顾清言。祝繁睁着眼没说话,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脑还在宕机状态,还是顾清言先发现祝繁已经醒了,男生二话不说转过头激动地喊到,“姐!姐!顾媛!她醒了!”
祝繁第一次住单人病房,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沙发上还躺着一个裹着毯子睡觉的女生。
这一天,祝繁第一次见到了祝星口中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一顾媛。顾媛显然是认识祝繁的,她交给了祝繁几样东西一-祝星留下的信和银行卡。
时至今日,那封信祝繁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在信里,祝星诉说自己这些年是如何要一边养着祝繁一边兼职上大学,是如何在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加班,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苦力活,一字一句,诉说着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对祝繁说过的苦和累,末了,祝星留下一张银行卡,是足够祝繁上大学的钱。
她告诉祝繁,自己想过属于祝星的生活。
顾媛可能觉得尴尬,但还是安慰祝繁道,“你姐姐她可能也是压力太大了,你放宽心,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回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了。"顾媛掏出手机给祝繁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直至昨日,祝星还在跟顾媛聊天。坐在旁边的顾清言偷摸推了顾媛一把,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妥。这个时候给她看这些,不是更扎祝繁的心嘛。
其实顾媛也觉得祝星这事儿做得太绝,要不是因为祝星之前住的房子是顾媛介绍的,房东也有顾媛的电话,祝繁今天非得被送到派出所不可。而且按照她以前每次跟自己提起祝繁时,无一不是自豪的语气,说自己妹妹怎么好看,成绩怎样好得不能行,又拿了什么奖,按理说祝星完全没理由这样做,她们姐妹俩都相依为命十几年了,祝星要真觉得祝繁是她的累赘,早几年于嘛去了,为什么非要赶到祝繁要高考的节点上玩这一出。可顾媛也看过那封信,是祝星的字迹,且言辞恳切,虽然是在诉苦,却没有多少埋冤之意,话里话外只是点明自己想要去过新的生活。而且祝星跟自己的聊天也很正常,期间两人甚至还视频了一次,祝星告诉她自己跟着老板出差了,顺利了话,这趟下来就可以升职了,而且祝星的顶头上司还有意让她去国外深造学习。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且有理有据。
她刚准备收回手机屏幕,宽慰祝繁几句,谁知床上的女生却展现出惊人的握力,她抓住顾媛的手腕不放开,另一只手来回滑着手机屏幕,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祝繁这样的行为搞得大家都有些尴尬,顾媛抽回手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内个,妹妹呀,虽说咱们…”
“不对。“祝繁漆黑的眼睛看向顾媛,因为太久没说话,嗓音有些沙哑,“这些消息不对劲。”
女生说得斩钉截铁,倒是把顾媛搞得有些晕头转向,她认识祝星时间也不短了,虽说肯定没有祝繁这么了解她,但对她说话的习惯以及口癖都是很清楚的,更别提祝繁偶尔还会给她发语音消息,这一定是祝星没错啊!“妹妹啊,你也别太激动。”一旁的顾清言也帮着顾媛劝她,“万一你姐真的就是最近工作…”
“你们看。“祝繁指着一串文字消息,“你们的聊天记录里,只要是早上的消息,我姐就会发文字。”
两人半信半疑地划拉了几下屏幕,连续翻看了一下几天的聊天记录,确实如祝繁所说,只要是中午十二点之前的聊天,祝星那边都会发文字过来,可其余时间就是语音消息居多。
不过顾媛觉得这不能说明什么,“你姐工作忙啊,我俩聊天也不是很频繁,时而发语音时而发文字也很正常啊。"她觉得祝繁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有些过于应激了。
“可是你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每一条消息的拼音首字母连起来。”祝繁示意两人试试看,顾媛半信半疑地按照祝繁的说法拼了几条,一股惊悚感瞬间爬上她的脊梁骨!
祝繁说的竞然是真的!
五月六日
祝星:迟到了,我今天睡过头了,完蛋了…祝星:熬大夜了又,困死我了。
祝星:热死了今天。
顾媛:…
祝星:饿了。
顾媛:…
祝星:服了……
祝星:U盘找不到了。
祝星:路过之前我们来过的这家店了。
她和顾清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来了,祝繁说的确实没错,而且连续几天的聊天记录里,按照祝繁的方法去拼,都是警示单词,一次是巧合,可是一个接一个隐蔽传达出来的信号又怎么解释?两人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还没有跟祝星说过你来洛城的事情。"顾媛正色道,“你俩别出声,我给你姐打个视频电话。”
电话没有被接起,祝星那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随即跟顾媛说自己正在开会,接不了电话。
第五天,在祝繁的强烈要求下,她办了出院。三个人思索了半天,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没有继续给祝星的社交软件发消息,而是去了警察局。
结果并不尽人意,仅凭祝繁她们的猜测是无法成立立案的,需要更多的证据。在她们离开警察局之际,一个小警察偷偷叫住了她们。支支吾吾地对几人说道,“这个情况,我们局长那边建议你们不要再来警局了,这事儿我们这儿管不了,再查下去对你们也不好。”彼时的祝繁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可对于顾媛和顾清言这样的家庭来说,他们一下就明白了那小警察的意思。
这是局长在暗地里提点她们。
祝繁不懂,但也不傻,她立刻颤抖着手去抓小警察的领子,“你和你们局长什么意思!什么叫管不了!人失踪了你们管不了,那你们能管什么!?”女生的眼睛爬满了可怕的血丝,她这几天除了生病昏迷的时候,就没怎么睡过,精神时刻紧绷着,她在自己心里过了一万种可能,总是忍不住朝最坏的那种可能性想,但此刻,连警察竟然都告诉自己,别查了,管不了!?“你说啊!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祝繁死死揪住他的领子,力度之大,竞然连顾清言和顾媛两个人都拉不开。
顾媛知道能让警察说出这种话的,只能是因为这事牵扯到了太高层的存在,已经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是找事的时候,她们还需要先回去从长计议,以卵击石只会死得更快。祝繁的叫喊声已经招来了不少目光,正当姐弟俩左右为难的时候,祝繁手一松,身体软绵绵地塌了下去,顾清言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草木皆兵,终是在爆发了一瞬间之后,祝繁疲惫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来洛城的第六天,祝繁依旧是在医院醒过来的,甚至还是熟悉的病房。她死气沉沉地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不动弹,这一次病房里没有任何人,祝繁耳边却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一会儿是那小警察让她们不要再查了,一会儿是顾媛掩面的哭泣声…最后只剩下祝星的嬉笑声,她笑着对祝繁说。“你高考志愿报到洛城,最好是洛大,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住一起啦,你不是喜欢猫嘛,我家里新养一只,超级乖了,你一定喜欢它。”怎么会这样呢?
祝繁不由得问自己。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是祝星呢?为什么是她呢?后来的事情,祝繁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可猛地又想起来,竞发觉每一处细节,都如刻痕一样烙在祝繁的脑子里。在洛城的第十天,在顾家兄妹的强强烈要求下,他们几乎是半强迫着,把祝繁压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因为那时距离祝繁高考,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祝繁在中途的停靠站下了车,再次回到了洛城。她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顺着祝星跟自己聊天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她经常寄猫的宠物店。店主告诉她,祝星是在近一个月前就把猫寄存到这里了,原本寄存时间只有一个星期,可谁知道,一个星期过去之后,店主却联系不上祝星了,店主又不能把猫扔大街上,只能在店里养着。
“要是还没有人来领,我就准备自己拿家里养了。"店主把猫笼和猫拿给祝繁,“这小家伙可爱得很,老招人喜欢了。”祝繁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向笼子里雪白色的猫咪,它显然有些怕祝繁,一个劲儿地朝店主那边伸爪子。
之后,一人一猫顺着导航去到了罗氏集团的大楼下。祝繁第一次见到了罗光,她知道那是祝星的顶头上司,这座大厦的主人之没有出差,没有升职,没有出国,一切都是假的,因为祝星口中跟她一起出差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在外地…
大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罗长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祝繁下意识躲了一下,可肩头处还是传来有些凉的感觉,罗长帆的体温低,这是祝繁之前跟他谈恋爱是就发现了的,一年四季,罗长帆的手掌就没有过暖意。
凉意也将祝繁从有些像沼泽一样缠身黏腻的回忆中带了出来。“有人来搭话了。"罗长帆拉着祝繁站起来,单手放在她的腰间,祝繁有些抵触,但也只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当众不给他面子。来人是谁祝繁并不清楚,她全程微笑,回应了几嘴对方并不走心的夸奖问候。
想来今天没什么收获了。祝繁有些失望地想到。“我去上个厕所。“祝繁告诉了罗长帆一声,随之跟着侍应生的引导,往宴会厅更里面走。
罗长帆看着祝繁离去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厕所里,祝繁有些烦躁,脑袋里乱乱地,那几天之后,她好像有了些应激反应,每当仔细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时,就头疼地厉害。顾清言带她去看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但祝繁觉得纯浪费钱,还没什么用,毕竟一个小时的咨询费就要1000,祝繁光听着就更头疼了。去了几次就说什么都不再去了。
她有些想抽烟。祝繁轻微有点烟瘾,是高考完染上的,但她不喜欢在人前抽,只会偶尔自己在家里的时候抽,她总觉得尼古丁和酒精能缓解自己的头疼,但也可能是心理成分居多。
祝繁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她今天的妆容画地稍微重一点,棕色的美瞳遮住了祝繁原本黑得发亮的瞳色,烟粉色的腮红让祝繁看起来白得有些没气色的脸颊正常了一些。
是美的,却还是遮不住祝繁眼里浓浓的倦意。要不是脸上还带着妆,祝繁真想往脸上扑点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大
罗隐迟到了一个小时,宴会进行到一半,他带着女伴才不慌不忙地进场。今天是一个法国知名品牌为了进军中国区而举行的品牌宴会,罗氏影业作为他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在这场宴会上被奉为最重要的座上宾,宴会名单发遍了整个罗氏。
不过显然,罗家并没有那么给面子,除去那几个旁系的不说,罗家本部,甚至连最小一辈的长子罗光都没按照约定出席,只来了一个常年不受重视的二少爷和一个姗姗来迟,还跟没事人一样的私生子。专门为了这次宴会而从法国飞过来的品牌创始人把脸都气绿了。罗隐倒是一点都没有自家不给人家面子,且自己还迟到的自觉。他的女伴是一个合作过这个品牌的明星,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宴会她是进不来的,奈何她凭着中间人搭上了罗隐这条线,这个传闻中喜怒无常的私生子,还真的带她来了罗隐跟传说中一样目中无人,只知享乐,除了读书有个好脑子,在学校时人模狗样,别的倒真是一无是处。
他对一个个凑上来的人都爱答不理的,只是一眼就锁定了他那个在一边藏着自己喝酒的蠢哥哥。
罗隐一脸找到亲人的样子,拉着小明星就往罗长帆那边走,一点都不顾及着身后的人还穿着恨天高。
罗长帆远远地就看到罗隐满脸春风,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位置走过来,罗长帆嘴角抽动了几下,他是真不乐意看见罗隐这厮神经病,他就是个又爱演,又疹人的阴货,比罗光还让人倒胃口。
妈的,他这煞笔怎么来了。罗长帆在心里不住骂到,面上还得笑得跟看见了亲兄弟一样亲切,比吃了苍蝇屎还恶心。不消罗隐走近,罗长帆定睛一看,他那便宜弟弟拉着的人怎么这么眼熟?随着他们越走越近,罗长帆猛地想起来,这不就是那时候他跟祝繁谈恋爱时,出轨还被拍到发给祝繁的那女的嘛!
罗隐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哥哥啊。“罗隐人没走到跟前,亲密的声音先到了,“真是好久不见了。”罗隐一点都不见外地坐到罗长帆旁边。
那小明星一一孟云,自然也认出了罗长帆,她脑门儿直冒冷汗,罗长帆是她还没正式进入娱乐圈时搭上的人,她那时候想着罗长帆说什么也是正儿八经的罗家人,怎么说也能把自己给捧起来吧,谁知道这家伙跟那闲云野鹤似的,别说给资源了,他连罗氏影视分部大厦的地址在哪儿都不知道。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罗长帆给自己打了一笔钱,就再也不联系她了。外界不是传闻,这两兄弟水火不容吗?孟云这才敢放心让中间人帮她搭罗隐。
他们两个这个玩哪一出呢!
罗长帆抗拒地往后坐了两下。
“哥哥,你看。“罗隐拉着孟云坐到他前面,让她坐到两人中间,场面一时间好不尴尬,“她你认识吧。”
“你跟我哥好久不见了吧?"罗隐单手撑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人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表情。
罗长帆隐忍着,低声说道,“你要犯病回家自己犯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哥,丢人现眼的是你啊。"罗隐面不改色,依旧笑意盈盈地,两汪酒窝让他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了,“我把你老相好找来了,你怎么不开心;啊?”祝繁调整好心v情,从厕所出来后,往宴会厅走。远远地,祝繁看见罗长帆坐的那条沙发上还有两个身影,中间那个女生祝繁不太清楚是谁,倒是侧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罗长帆不是说罗隐不会来吗!?
眼见罗隐的视线往自己这边投来,祝繁赶忙转身顺着原路返回去。今天肯定不能再回去了,祝繁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自己,她在罗隐这里还没查到什么东西呢,现在还不是时候。祝繁第一次盯上罗隐,是在罗氏正式宣布将认回现任家主早年在外散落的私生子之时,新闻报道地体面,说是罗隐是罗夫人早年间走丢的儿子,可据祝繁这么多年对罗氏的调查,加上大家心里秘而不宣的传言来看。罗家这一辈的三个孩子,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罗光是原配夫人所生,生完罗光之后,她便去世了。罗长帆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罗夫人,是在那之后进门的。而罗隐,是他们父亲出差时意外怀下来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画廊老板的女儿,因着美貌和画技而小小走红过一把,不过很快就销声匿迹了。而在罗家宣布这个消息之前,罗隐已经从洛大休学一段时间了,他休学的时间节点就在祝星失踪那段时间。
祝繁的调查重点原本是放在罗夫人,也就是罗长帆的母亲身上的,因为据跟祝星关系好的同事所说,她看到过祝星跟罗夫人在公司外面的咖啡厅单独谈话。一个掌有部分实权的集团夫人跟一个小职员多次单独约见本来就是不合理的,祝繁刚开始也一直顺着这条线调查。
奈何不到一年前,罗夫人死在了国外,而新闻报道也只是说她死于普通的酒后醉驾,罗长帆虽然悲痛欲绝,但他人在国内,知道的实在有限。那段时间,罗长帆嘴里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他对那位传说中的私生子的狠狠咒骂。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那个贱人!他妈死了他就要我妈陪葬!他是个疯子,疯子,他疯了!”
祝繁问了路,从地下车库离开了宴会厅,中途她抽空给罗长帆发了个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对方没有回,祝繁猜测他估计还跟罗隐斗智斗勇着呢,不过讲真的,祝繁觉得罗长帆当真斗不过他,罗隐太会演了,罗长帆不会是他的对手。祝繁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先行离开了。
大
罗隐看到罗长帆和孟云难看地不能再难看的表情,乐得要死,他把两人丢在一处,竞然自顾自离开了。
他不想在这儿呆着,漫无目的地溜达到休息室。罗隐躺在沙发上,想起明天要跟祝繁去密室,难得她主动约自己一次,罗隐还觉得有些新奇,也不知道她害怕不害怕那种地方。想到祝繁可能是那种被吓得不得不行,但又会强装镇定的类型,罗隐就觉得很有意思。
突然,余光里,罗隐注意到,旁边屏风后面的放衣服区,有一个熟悉的东西。
罗隐慢慢踱步到那处,看清了那是一个衣架,挂着的薄外套上,有枚似曾相识的形状特别的扣子。
跟他那天在酒吧厕所门口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