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 / 1)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七岁对于清廷的皇子和公主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年纪,满了七岁后钦天监便会择一个黄辰吉日,送去宫外别院或是行宫中种痘,此外皇子满了七岁便正式入学了,需得寒暑不辍地在尚书房日夜苦读,上午读书下午练骑射,一年只歇五天,卷王程度让云秀这个经历过某个知名中学蹂躏的人都只能说一声佩服。而且按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胤祺也要在种痘之后从长春宫搬到乾西五所居住了。

只是如今云秀还没有心思担心胤祺要搬去乾西五所的事,种痘的消息已经打地她措手不及了。

云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得追溯到胤祺七岁生辰的半个多月前。康熙忙完了前朝的事重新开始进后宫,在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德妃几人处转了一圈之后,又想起了长春宫,于是赶着晚膳的点踩点来了。长春宫的小厨房在宫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云秀喜欢吃,宫里又养着两个半大小子,因此长春宫小厨房的实力水平在近几年是突飞猛进,加之云秀的厨艺虽然一般但架不住她知道的花样多,闲着没事就剽窃现代的菜式和小吃,小厨房的师傅们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真能复刻个大差不差,于是康熙除了疲乏时过来做理疗之外,偶尔还会惦记云秀这儿的吃食。只是他这个慧贵妃似乎是个直脑筋,前一阵他忙于战事实在没空过来用膳,暗示了她好几次想让她送些吃的到养心殿去,没见他没空进后宫,其他嫔妃时不时地就往养心殿送点汤水点心刷脸。

结果云秀是半点也没领悟到,一次都没往养心殿送过吃的。对此康熙还生了好一阵闷气,认定云秀是表面上嘴甜实则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连这都领悟不到!

于是爱面子的康熙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有进长春宫,期间偶尔进后宫还多是去德妃那,这样一来全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在给慧贵妃脸色看了,而且端午节时,康熙赐下的各宫节礼,钮祜禄贵妃也压了云秀一头,云秀作为宫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贵妃竟然只比妃位多了一把玉如意。

半夏几个被宫里的流言蜚语气地掉眼泪,云秀这个当事人反而还每天乐呵呵的,依旧照常陪着两个孩子到处转,去慈宁宫打牌说话,偶尔和宜妃约个下午茶,小日子过地是相当滋润。

主要原因是康熙的这些区别对待实在没给云秀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前朝事忙,如今正而立之年的康熙又是个卷王,勤政地不得了,本来就不怎么进后宫,一个月那么两三次,本来也轮不到她,至于在节礼上给她穿小鞋倒是稍稍刺痛了一下云秀的小心脏。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她每次都是好好攒起来准备给胤祺娶媳妇用的,现在还多了一个胤镇,她的小金库都要不够用了!

不过康熙也没敢太过分,毕竟云秀也没什么错处,云秀拿到的节礼是比钮祜禄贵妃的少,但是钮祜禄贵妃是超规格,四妃也是超规格,而云秀则是按着规矩拿的低保,所以才显得有点寒惨,不过云秀有一个优点就是知足常乐,反正七没克扣她的,那就这样吧。

至于康熙莫名其妙地给她穿小鞋,云秀起初是真没领悟到,琢磨了半天只能归结于康熙又发癫了。

鬼知道又是哪惹到他了?

他每次来长春宫她都很卖力地伺候啊!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这班也太难上了。

偏偏那一阵胤裸晚上吹了风生了点小病,云秀又怕自己做多错多,所以就更顾不上康熙的突发恶疾了,反正有太皇太后在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顶多就是被议论两句。

而太皇太后也不怎么清楚云秀和皇帝之间的闺房事,反而还觉得皇帝这样闹脾气还有些意思,而且皇帝没下旨降位禁足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太皇太后便乐得看热闹,让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了。

等到胤祺的病好了,康熙莫名其妙地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开始来长春宫留宿,因为前朝的事忙完以后,康熙腾出手来仔细一想觉得慧贵妃应该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性子也称得上是单纯真挚,可能是真的没领悟到他的意思。于是康熙开始了试验,平生第一次点名想让嫔妃来养心殿送吃的,这挑明了一说,云秀果然就乖乖地送来了。

哦,原来是误会,那没事了。

给云秀穿了几个月小鞋的康熙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心虚和愧疚,一连往长春宫送了许多东西来补上云秀的亏空,于是云秀就更摸不着头脑了。她现在怀疑康熙可能精神有问题,间歇性的人格分裂。不过有礼物收,云秀还是高兴的,这个班勉强还能再上上,而且她隐约也察觉到了康熙除了中意她按摩的手艺之外,对长春宫的吃食也很是认可,于是那日康熙提前知会说要来用晚膳,云秀还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她最近刚捣鼓出来的烤面包。

味道已经和现代的有七八分像了,松软非常,奶香浓郁,太皇太后很爱吃,让云秀烤了一堆送过去,胤祺和胤祸也爱吃,尤其是胤祺,那天刚做出来时,她没注意,胤裸一个人在旁边偷偷吃了一整个,要知道她做的面包大,一个都快赶上胤裸的脑袋那么大了,还好胤祺在旁边铁面无私地检举了他,才没让胤祸继续犯罪。

不过最后胤祺和胤祸兄弟两个还是一块挨罚了,都被云秀叉着腰赶去给她的药圃拔草去了,因为胤祺显然也有包庇罪,胤祸吃了整整一个还想拿第二个,胤祺拦不住才向云秀检举的。

于是康熙一进长春宫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有奶香和果脯的味道,还有一种新奇的,像是用火焙烧麦子发出的香甜味。就在康熙来之前不久,刚刚新鲜出炉了一锅面包,而且还是云秀改良过加了果脯的,味道更鲜甜了。

如今已经快要六月份了,天气渐热,到了傍晚起了些微风,吹在身上舒服地紧,院子里种的茉莉和绣球也已经开花了,云秀打理地很好,又香又漂亮,院子中央还有前一阵刚搭的凉亭,四周和顶部都缠绕着盛开的紫藤花,像仙境一栏梦幻又馨香,云秀最近很爱待在这喝个茶和半夏几个聊聊八卦。康熙来的时候云秀也正坐在紫藤花下的亭子里,面前摆着刚刚新鲜出炉的面包,还有一壶清茶和一盘瓜果,云秀今儿打扮地也素净,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还穿了一件和紫藤花相得益彰的浅紫色衣裳,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华丽的首饰,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清丽,让人看了心旷神怡。尤其她还正在大快朵颐,吃一会再喝口茶,脸上都是餍足的喟叹神色,让康熙都不由得有一点嫉妒了。

她这日子也过地太自在了吧!

于是刚忙了个半死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小心眼皇帝故意板起脸,不让一旁的人通报,独自负手走了过去,绕到了正一心一意享用美食的云秀身后,突然队恻恻地出声。

“你倒是自在。”

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给噎住,她猛地回头看到康熙阴沉的脸又是一阵惊骇,然后彻底被噎住了,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康熙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竟然真吓着了,赶忙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云秀就着康熙的手喝了一杯茶才算顺了下去。

“皇上,您好端端地站在后头吓臣妾做什么?”云秀眼睛里都沁出了点泪花,她刚刚差点被噎死实在是很难做好表情管理,狠狠地瞪了康熙一眼。

康熙倒是云淡风轻地在她对面坐下,凉凉地说:“朕见你如此悠闲,不忍打搅。”

这还不叫打搅什么叫打搅?

不过从康熙这如此明显的阴阳怪气的语气中,云秀突然想通了,他该不会是嫉妒自己日子过地美滋滋吧?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云秀也琢磨出了一点和康熙相处的心得。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最讨厌的是虚以逶迤,总是时刻琢磨他的心思,所以面对康熙的时候坦诚些效果反而会更好,而且以她的城府想要做到滴水不漏也实在很难,而且还容易露怯。

于是云秀直接说道:“皇上该不会是羡慕臣妾了吧?”“笑话,朕羡慕你做什么?“康熙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好的,确认了,就是因为这个。

云秀看着康熙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笑吟吟地说:“别人家的夫君昼夜苦读金榜题名,勤勤恳恳地做官办差都想盼着妻儿能安逸富足度日,怎么到皇上这就看不得臣妾享清福了?”

“歪理。"康熙也被她逗笑了,瞥她一眼说:“官员们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是为了江山社稷。”

云秀撇了撇嘴,他就自己骗自己吧。

康熙和她逗了会儿乐子,心情也好了不少,好奇地看着桌上摆着的蓬松的如同一团棉花一样的糕点问这是什么。

“小厨房新琢磨出来的糕点,皇上您尝尝。“云秀很大方地推给康熙,让他尝一尝。

康熙掰了一块,上手之后更觉得这糕点蓬松绵软,但却入口柔滑,夹杂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中间还有晒地甘甜的果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错。”康熙矜持地点了点头,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像是寻常的糕点。云秀前几天就一直蹲在后院和小厨房的师傅琢磨搭一个烤炉,最后用青砖垒了一个,折腾了好久才勉强能用,没想到烤出来的效果还很不错。“太皇太后和太后如今上了年纪也爱吃些暄软的,尤其是太皇太后爱吃甜的,昨儿还从臣妾这拿走了一大盒。“云秀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辛勤劳动成果。没想到康熙又脸色微沉,慢条斯理地问:“是吗?”“那怎么也没想着给朕送一些过去?”

云秀”

就小心心眼吧!

云秀假笑开始找理由:"昨儿给太皇太后的是实心的,本来想着今天琢磨加些馅料进去会更香甜,再给皇上送一些,恰巧皇上您今晚就过来了,可见是有缘呢。”

康熙笑了声,倒也没和她计较,他矜贵优雅地吃了半块面包,又喝了两盏茶,这才问道:“怎么没见胤祺和胤裸?”“胤祺养的那只小狗今儿下崽了,拉着胤祺和胤祸去慈宁宫瞧了,太皇太后传话来说留他们两个在慈宁宫用晚膳。”云秀说。临去之前云秀还生怕他们俩给她抱回一只小狗崽来,云秀有点洁癖而且害怕一切带毛的生物,千叮咛万嘱咐了才让他们过去。康熙听了微微点头说:“胤祺在你这住了半年,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不那么端着了,看来把他养在你膝下,倒是合适。”云秀也笑了笑,毕竟孩子还小,性子还没定型呢,整日和兄弟们一块玩,总会乐观开朗一点的,而且五阿哥和胤祸都对胤镇极好,经历了一段短短的磨合期之后,胤裸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他四哥的小尾巴了,整天四哥长四哥短的。“对了,朕今儿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康熙的语气突然变地郑重了些,这一听就是有正事,云秀也不由得坐直了些,随后就听到康熙沉声说:“胤祺马上也要满七岁了,按着规矩该种痘了,胤祉去年因病也耽搁了,这次便和胤祺一同种痘。”“钦天监已经看好了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七。”种痘,天花……

云秀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跳地飞快。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云秀,实在是宫中近几年没有种痘的阿哥公主,上一次种痘的还是太子,甚至太子是提前了半年有余,在六岁多的时候出宫种痘的,这也是将近五年前的事了,而比胤祺大了一岁本应去年种痘的三阿哥不巧病了,于是便推迟到了今年。

所以云秀没想起来这事。

她蹙眉想着,如今还没有牛痘之法,种痘还是种人痘,风险高不说孩子还要受罪,但是如今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两个多月了,哪怕云秀能搞到牛痘粉,这两个月中接连给胤祺种两次痘,云秀也担心他的身子吃不消。不过既然历史上胤祺能挺过来那这次种痘应该还算顺利的,但是云秀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外加想着一定要寻个时间给胤撰提前种好牛痘。康熙看到云秀担忧的神色也是意料之中,他握了握云秀的手,发觉有些冰凉,便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温声说:“不必担心,随侍的太医和宫人都是熟手,胤祉和胤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痘是一定要种的,这是不能商量的事,云秀也心知肚明,只能点了点头。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云秀开始吃早膳之前带着胤祺和胤撰去御花园锻炼。这种痘之前必须要把体质提上来。

而且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御花园花草树木多空气也好,正适合出去锻炼。

刚刚睡醒还有点没缓过劲来的胤祸揉着眼睛东倒西歪地靠在他四哥身上打哈欠。

“额娘,这么早把我们喊起来做什么啊,这不是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去尚书房吗?”

胤祺观察着云秀的神色,伸手把没骨头一样赖在他身上的胤撰拨正了,让他站好,低声说:“先起来了。”

胤祺:“一一哦。”

云秀也正在换衣裳,听到胤撰的抱怨声说:“没见额娘也陪着你们起了吗,从今儿起,每天早上都要去御花园跑上一会,然后再去尚书房。”“啊???”

胤裸小眉头皱了起来,抗议道:“额娘,我不要!”“不要也不行。"云秀上前俯下身子给胤祸理了理衣裳,又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捏着他的脸颊说:“你瞧瞧你最近又偷吃了不少零嘴吧,还不赶紧去锻炼,否则真的要成小胖子了。”

这其实是云秀在吓唬胤祸的,胤祺这半年长高了点,甚至还显得瘦了些。胤撰撇嘴十分不情愿,但奈何云秀铁了心要让他们增强体质,外加胤祯一向是最听云秀的话的,于是胤裸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四哥一起绕着御花园跑步去了。

云秀陪着他们跑了一会儿,就去亭子里坐着看兄弟俩快一阵慢一阵地追逐着,光跑步是没什么意思,但是打闹着胤撰还是来了点劲头的。“真是老了,跑两步都受不了了。”

云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看着还窜地像兔子一样快的胤撰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有活力,身体好啊,她这把老骨头是比不了了。半夏笑着给云秀添了杯茶:“主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着呢,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五,正是花信之年呢。”

这倒是,放在现代二十五岁也就是研究生刚刚毕业的年纪。云秀虽然进宫早,但她进宫的时候就是个小豆丁,像童养媳似的在宫里养了好几年才册封,所以她这个“宫内老人"倒确实比许多嫔妃年纪还小上几岁。“一眨眼胤裸都快四岁了,都是被他给赶老了。”云秀嘴上虽然嗔怪脸上却带着笑意看着胤祺和胤裸绕着亭子跑,她又突然想起了去年刚进宫的密嫔,和半夏几个又八卦起来。“本宫记得密嫔去年入宫的时候是刚满十七岁吧?”豆蔻:“哪呢,娘娘您记岔了,密嫔娘娘入宫时是十六岁。”真禽兽啊。

虽说如今康熙看起来还算是年轻,风华正茂似的,但却实打实地比密嫔大出一个她自己的年龄来了。

康熙虽然皇子公主不少,但还真不算多么沉迷美色耽于后宫,已经连续好多年没有选秀了,所以宫里最年轻新鲜的就是密嫔了。“小小年纪就进到这宫里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宝琳托着下巴感慨。

虽说十几岁就被困在这深宫大院里,但成了天子嫔妃,而且康熙对她还不错,如今又有了孩子,若是用如今的女子的视角来看,说不准还有许多羡慕密姐的。

譬如豆蔻便不解地说:“那自然是好事了,密嫔娘娘有孕在身又恩宠正盛,奴婢听说连她的父亲都沾着密嫔娘娘的光扶摇直上了呢。”云秀疑惑地嗯了声,对这事有点不太相信。康熙是非常典型的感情和工作分地极其清楚的狠人,只是因为女儿受宠所以恩及家人升官的,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不像是康熙能干出来的事。

豆蔻见云秀不相信赶忙说道:“真的主子,密嫔娘娘的父亲原本只是苏州的一个县令,前些日子密嫔娘娘有孕刚升了知府。”“因此惠妃娘娘近来还和密嫔娘娘有些姐龋呢。”云秀越听越糊涂了,赶紧让豆蔻展开讲讲,这怎么还有她不知道的瓜。豆蔻几人七嘴八舌地说惠妃的同胞弟弟就是苏州同知,只在知府之下,原本的苏州知府到了年纪上书乞骸骨,若没有密嫔的父亲横插一脚,那便应当是惠妃的弟弟顶了这个缺的。

惠妃入宫早,生下过两个皇子,虽然长子夭折了,可次子却成了康熙第一个长成了的阿哥,作为皇长子的母亲,惠妃一向是自视甚高的,除了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之外,自认高出其他嫔妃一头,如今却被一个刚刚入宫不久的密嫔压了风头,她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惠妃就和密嫔结下梁子了。

但是密嫔有孕就和肚子里怀着个免死金牌也差不多了,惠妃闹了几次把康熙惹烦了,直接下旨让惠妃照顾密嫔的胎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便唯惠妃是问这一下惠妃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康熙真的生了气,她也没有胆子再折腾了,只能捏着鼻子给密嫔保胎。

云秀听完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怀疑这不会是康熙给惠妃做局了吧?密嫔新贵扎手又一入宫就有孕,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让惠妃这个宫里老人看顾确实稳妥不少,至于密嫔的父亲顶了惠妃弟弟的官职,云秀基于自己对康熙的了解,倾向于是惠妃的弟弟是真的没有那个本事坐知府的位置,顺水推舟罢了。

嗯,越琢磨越像康熙能做出来的事。

后宫的事康熙一向是懒得管而不是不知道,只要他想护着谁,还是十分轻松的。

主仆几个聊完密嫔的事,话题刚又聊到钮祜禄贵妃最近养了只黑猫整日抱着爱不释手,都快比十阿哥还亲了,就远远地见密嫔从远处扶着宫女的手走过来云秀见状赶忙让豆蔻几人把还在追逐打闹的胤祺和胤祸拦了下来,生怕他们两个一个没刹住撞着密嫔。

密嫔看到云秀在这也没绕开,毕竟云秀是宫里出了名的好性子,只是她上前行礼的时候云秀便直接把她扶起来了。

“你怀着身孕呢,不必多礼。”

说完云秀还仔细端详了一番密嫔,刚才她远远地走过来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虽说如今才不到四个月还没怎么显怀,但密嫔瞧着比怀孕之前还瘦了些,脸色也不大好,双唇泛白,眼底有些青黑,甚有些憔悴之色。看起来她这胎怀地属实辛苦,可能也是年纪尚小的缘故,密嫔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姑娘,身量纤细弱柳扶风,体质本来就弱些,十七岁怀孕对她来说似乎还是有点早了。

胤祺和胤裸也已经被豆蔻带了回来,两人刚跑了一阵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云秀一手一个拿出帕子给他们擦了擦,又笑着说:“还不见过密娘娘。兄弟两个很规矩地给密嫔行礼问安,密嫔赶忙说道:“两位阿哥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客气。”

胤撰看着密嫔眨了眨眼,想起来密娘娘似乎是有孕在身,在外人面前胤祺还是十分温和有礼,沉着端方的,他给密嫔问过安后便笑着说:“密娘娘腹中还有弟弟,同额娘坐下说话吧。”

云秀也点头,让佩兰多拿几个软垫出来,虽说是初夏了,可一早上还是有些凉的。

“娘娘不必麻烦了,嫔妾和娘娘略说会儿话即可。"密嫔拦下了佩兰,柳眉微蹙咳了两声说:“嫔妾近来腰腹有些不适,坐着不舒坦,太医说让嫔妾多出来走走,这才趁着天气凉爽来御花园逛逛。”云秀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道看来密嫔这胎确实危险,这若是因着密嫔的身子弱保不住这个孩子,惠妃恐怕要倒大霉了。密嫔说完,又看向一旁正在吃糕点的胤祺和胤襆,胤祺不怎么爱吃这些甜食,胤祺就硬磨着他和他分一块,最后胤褀还是蹙着眉被胤祸塞了一嘴桃花酥。“四阿哥和八阿哥感情真好,嫔妾真羡慕娘娘。"密嫔感慨道。云秀笑着说:“你也不必羡慕我,你腹中不是也有一位了吗?”密嫔脸上的笑容恬淡,她抚摸着尚未凸起的小腹,轻声说:“嫔妾也盼着他赶紧出世,若是这孩子能平安出生,不知嫔妾能不能去长春宫叨扰娘娘,和姐娘讨一些经验。”

合宫的人都知道慧贵妃擅医术,八阿哥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大病,健壮地像头小牛犊似的,四阿哥去了长春宫也看着一日比一日精神好了,有时嫔妃们私下议论,都觉得慧贵妃有什么养孩子的小妙招。云秀自然不会拒绝,和密嫔又说了几句话,日头就出来了,天也热起来,密嫔便告辞回宫去了。

云秀也让人收拾了东西,一手一个牵着胤祺和胤祺回宫去。御花园中的花如今都开了,正是最漂亮的时候,大早上出来逛逛颇为心旷神怡,胤祸折了一枝鹅黄色的海棠花拿在手里把玩,突然说:“额娘,密娘娘的孩子是不是不大好?”

云秀瞧他:“你从哪听说的?”

“四哥告诉我的。"胤裸理直气壮:“而且密娘娘一看就是体虚乏累之象。”被胤祸直接出卖的胤祺:”

真是他的好弟弟,转头就把他卖了。

胤祺收到云秀探寻的视线,抿了抿唇说:“皇额娘怀着八妹的时候便是如此,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好,腰疼地厉害。”所以胤祯今儿看到密嫔便猜到是胎儿不大好。云秀听罢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说:“额娘也不清楚密嫔的胎气如何,总归有太医照看着,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和两个孩子说她猜这孩子保不住也不太合适。不过今儿碰上密嫔身体孱弱还出来散步却让胤祸这个小懒虫突然不用她拎着起床,反而自觉地每天爬起来和他四哥一起去晨练了。说是要强身健体,不能整天生病。

后来五阿哥也参与进来了,不过五阿哥作为一个养狗人士,主要的锻炼内容是遛狗,偶尔和胤褀胤祺一起跑一跑。

就这样练了几天,云秀觉得还颇有成效,捏着两人的小胳膊小腿都结实了不少,饭量也变大了,一直到了胤镇生辰那日,云秀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给胤镇庆祝生辰,五阿哥也跑来给他四哥祝寿。这小半年来他们兄弟三个已经肉眼可见地混熟了,胤褀这个从前喜欢板着脸说教的哥哥拿这两个弟弟也没什么办法,偶尔还会和他们伙同作案,譬如被云秀逮着好几次早晨去御花园晨练的时候去偷摘钮祜禄贵妃十分宝贝的一株黄金梨树。

事后经最老实的五阿哥交代,是胤撰撺掇的,硬拉着胤祺和他们一起去,而且还已经商量好了一旦被逮到就推五阿哥出来顶缸。云秀听完无语凝噎,狠狠揍了胤祺一顿,胤裸捂着屁股满长春宫跑,然后下次还敢。

直到终于被钮祜禄贵妃逮到,五阿哥还很讲义气地真的出来背锅了,碍于太后的面子,钮祜禄贵妃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还咬着牙摘了一筐梨送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在背地里干这种事,但是胤祸嘴甜会哄人,三两句话就把两位老祖宗哄地笑地合不拢嘴,自然也不会因为几个梨子责怪他,三四岁的年纪正是人厌狗嫌的时候,整日闯祸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最后也只是训了两句就让他们又去玩了。

而且不得不说,胤祺常和五阿哥以及胤祺一块玩,性子确实开朗了些,虽然还是循规蹈矩的板正模样,但已经能偶尔被两个弟弟拖下水去干点这种坏事了所以那日胤祺过生辰的时候五阿哥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拿了一堆自己的宝贝给胤镇做生辰贺礼,胤祺也不甘示弱准备了许多东西。“这是四哥在长春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可不能马虎了。”胤撰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在长春宫内外板着小脸到处转悠,像个小监工似的,把正在筹备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长春宫里的宫人都知道,八阿哥虽然人小却机灵,极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偷奸耍滑的,所以都有些怕这位小主子。只是胤裸溜达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要去尚书房的时候了,今儿是胤祺的生辰,他可以歇一天,而胤裸就不行了还要去上学,得等到中午回来才能给胤祺庆祝生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胤祸就和五阿哥一块飞奔回来了,甚至都没让云秀去接他,一回来兄弟两个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展示各自给胤祺准备的礼物。胤祺的礼物大多都是太后帮着备下的,文房四宝古玩字画,都是些不会出错的东西,外加五阿哥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帖一张,胤镇欣然收下,郑重地放在盒子里好好地存了起来。至于胤祸提前一个多月云秀就发现他在研究给他四哥送什么礼物,云秀也没过问,由着他折腾,最后还真让胤撰折腾出来个不错的礼物。是一盏长明灯也叫长寿灯,是用玻璃白打底的粉彩瓷烧制而成的,通体圆润,色彩柔和淡雅,还别有新意地做成了镂空的圆状,最底端是一盏长明灯,四周都是雕刻的五福献寿和松鹤延年图,可以挂在床头或是廊下,精致极了。“这是我自己画的样子,去造办处让人烧的。"胤撰摸了摸脑袋,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跟着做了一个,但是手艺一般,就给四哥留了这个。”胤祺唇角挂着笑意,第一次揉了揉胤裸的脑袋,然后说:“谢谢八弟,心意我收到了。”

随后把那盏灯挂在了床头。

云秀在一旁看着心想,好儿子,这以后万一真夺嫡失败了,你四哥看在这盏灯的份上都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了。

而此时的胤裸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得意洋洋地去找云秀炫耀,说等云秀过生辰的时候给云秀也送一个一样的。

然后被云秀无情地拒绝了,说她要两个。

皇贵妃虽然还在病中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但还是记挂着胤祺的生辰,早早地就送来了贺礼,都是些奇珍异宝,一看就是皇贵妃攒了多年的家底,都趁着胤祺过生辰送了过来。

胤祺看到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去了承乾宫一趟,和皇贵妃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就回来了,云秀把皇贵妃送来的这些东西都妥帖地给胤祯存好了,等到胤祺长大了出宫开府就都让他带走。

胤祺过完生日就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一个月了,今年种痘的地方也已经按着吉凶卜算了出来,定在了离皇宫十几里远的一所别院,越临近云秀就越焦虑,担心胤祺到时在别院里受苦,每日里茶不思饭不想,想起来这事就叹气,连胤祺者都忍不住劝她,说他在那有许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所有的阿哥公主都会有这一遭,胤祺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害怕的,但云秀已经焦虑成了这样,胤祺更不敢表露出来了,生怕云秀在宫里担心地厉害再生病就不好了。

胤撰最近也沉默了不少,时不时就眼巴巴地看着胤祺,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必然也是担心的。

最后云秀实在受不了了,去求了康熙想要陪着胤祺一道去别院。“胡闹!”

康熙听完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训斥她:“从没有哪个嫔妃陪着阿哥去种痘的,胤镇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理应刚强果毅坚韧不拔,你这么宠着他,岂不知慈母多败儿的道理?”

太子种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急地睡不着觉,大晚上跑去找太皇太后说了半夜的话。

“皇上,臣妾懂些医理,而且已经出过痘了,过去了也能照顾胤祺一二,否则臣妾在宫里实在是胆战心惊。“云秀苦着脸说。康熙叹了口气,他能体谅云秀的爱子之心,只是这实在是不合规矩,于是他也只能板起脸来说:“属你最娇惯孩子,你看荣妃也没像你似的要跟着胤祉一同去。”

没想到头一次云秀见着他冷脸却没有怂了的。“那皇上您是没见着,荣妃每日都在宝华殿诵经祈福,已经一连跪了一个多月了。”

康熙一顿,又听到云秀继续软磨硬泡:“而且荣妃不懂医术也没出过痘自然不方便过去,臣妾偷偷过去,还能照看着两个阿哥。”康熙被她缠地没办法,也有为云秀和荣妃的爱子之心动容的缘故,最后竟然真地同意了,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要装扮成宫人随行,也万不能张扬。就算别的嫔妃知道了,能为了孩子做到这种程度的,康熙自问他的后宫里也没有几个,而且云秀确实懂医术,也能敷行过去。云秀喜笑颜开,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恭维了康熙好一阵才从养心心殿离开了。

康熙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梁九功也端了茶上来,见康熙正独自垂首笑了一声也笑着说:“慧贵妃娘娘对四阿哥确实是关爱有加,奴才从没见娘娘这么高兴过。”

康熙喝了口茶,摩挲着杯壁说:“慧贵妃确实是个心思纯恪之人。”旋即他又皱了皱眉问梁九功:“只是这么大的事她一求朕就答应了,是不是太娇纵了她?”

梁九功微躬着身子,笑着说:“皇上也是慈父心肠心疼两位阿哥,何况慧贵妃娘娘一向守规矩识大体,若不是涉及四阿哥,绝不会让皇上为难的。”“你这个狗奴才,是收了慧贵妃什么礼,一个劲地为她说话。”康熙笑骂道。梁九功赶忙说:“奴才不敢,奴才说地都是实话,若有半句虚言,皇上尽管摘了奴才的脑袋就是了。”

康熙押了坤筋骨,拿起他刚刚批复完的一封奏折丢给梁九功,梁九功赶忙接过。

“你的脑袋先在你脖子上待着吧,把这封奏折送去毓庆宫,告诉太子,晚膳前朕要听他的意思。"说完,康熙又顿了顿,敛眉沉吟了片刻,又吩咐道:“再把大阿哥也一同叫过去,让他们兄弟俩个商量着来办。”梁九功低头看了一眼,是两江总督于成龙递上来的折子。他应了声,赶忙送去毓庆宫了。

云秀自从拿到了康熙的准许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做准备,只要是想到能用到的东西都装了起来,出发的时候一连装了两个马车都差点没装下。胤祺知道了云秀要陪他一同去别院种痘之后大惊失色,劝了好几次云秀还是坚持,说这是好不容易从康熙那求来的恩典,胤祯看着云秀那高兴的模样便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慧娘娘是真的待他和亲生儿子一样,有时对他比对八弟还要好。胤祺暗暗发誓,日后等他长大了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八弟,将慧娘娘当做自己的亲生额娘一样孝养。

胤撰知道云秀要陪着胤祺一道去种痘后虽然有些不舍和担心,但还是很有小男子汉气概地拍着胸脯说让云秀尽管去,他会在宫里乖乖地等他们回来,云秀这一走少则半月,多的话一两个月也属正常,所以就把胤裸暂时放到了慈宁宫,由太皇太后和太后照看。

太皇太后和太后得知此事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她一定要小心,虽说云秀已经出过痘了,但还是凶险非常,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值得一提的是,一向和云秀没什么往来的荣妃也特意跑来了长春宫一趟,带了不少的礼物,言辞恳切地希望云秀也能照看三阿哥一二,云秀见荣妃这些日子也憔悴了不少的模样点头答应了,她既然去了也都是捎带手的事。荣妃连连道谢,差点都要哭出来,出发的那天带着荣宪公主亲自在宫门口相送,郑重地和云秀承诺,她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也会多照看胤祸。胤祸也两眼通红地眼巴巴看着云秀和胤祺。云秀哭笑不得,总觉得这场景像是要送她去上战场一样,告别了众人之后,半个时辰的车程便到了准备好的别院。这所别院不大,是个三进的院落,都已经洒扫准备完毕了,院中摆着香烛供奉,准备用来种痘的屋子已经用黑色和红色的毡子围住,院内的太医和宫人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相关事宜,正式的种痘就定在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