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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沉沦 唐元宋宝 2594 字 2个月前

第78章if线(一)

走进去,孟汀才发现,里面是一个供奉明月娘娘的小祠堂。莲花宝座上,月娘眉目低垂,温柔而慈悲。进去的每个人都先去敬上一株香,叩个头,然后才去侧方的小洞里面查看自己的前世。排到孟汀和谢砚京时,明月堂内恰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突然而来的安静,让孟汀忽然有些害怕,本该一个人看的场景,变成了两人同时进行。

孟汀下意识地揪住谢砚京的衣袖,躲在他身后。洞内比祠堂内还要黑一些。

孟汀睁大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就发现一一好像除了黑漆漆的石壁,一无所有。

后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其他人,两人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很快一起出来。从寺里出来之后,略显失望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原来什么都没有……”虽然不报什么希望,但她还是看向了谢砚京:“你呢?你有没有看到什么?”谢砚京:“看到了。”

孟汀:“???”

她漂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到什么了?”谢砚京勾了声笑,掌心轻轻环过她腰身的位置,将她紧紧地揽到自己身边。“看到我们上辈子还是夫妻,你还像昨晚那样叫我”孟汀茫然地眨了眨眼,直到和他对视几秒钟后,才读出那后半句的具体意味,顿时面红耳赤,耳尖都差点滴血。

“谢砚京!你!这离寺庙还没有多远呢……”昨天晚上是在飞机上。

回国要带的东西太多,所以李叔给他们调的是公务机。因为倒时差的缘故,孟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没想到中间起床喝水的功夫,碰上刚刚处理完公务进卧室的谢砚京。结果两人就有了在飞机上的第一次。

这次独特的体验,让他格外兴奋,甚至还为此独创了一个新的动作。孟汀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又迫不得已地喊了声哥哥。想到那一幕孟汀就觉得羞耻,没想到谢砚京偏偏还在这时候提起。孟汀忍不住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但是下一瞬,又被禁锢地更紧了。沉沉的笑声落下来,接着落下来的,是一个无声的吻。原本嗔怪他的声音被这个吻狠狠堵住,这个吻极富技巧性,孟汀几乎要被这个吻弄晕,起初还抗拒,渐渐地也只能任由他随心所欲,到后来,几乎要在他的怀里软下去,谢砚京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回到车里。山路有些颠簸崎岖,很快,她就在他温柔的怀抱中渐渐懈怠下去。她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但没想到,这个梦竞然越做越深。陌生的画面,像是一幅浸着雅意的古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大

金陵城,宁远侯府。

五月的榴花开的火红火红的,半开的窗棱外,芭蕉叶翠绿肥阔,垂下来的枝叶,将半个窗子都笼在一片绿荫当中。

稀疏阳光落在少女光洁的手臂上。

只见少女眉心蹙起,鼻尖微微皱着,犹豫了好半天,才迅速下笔,在纸面上写下几行字。侍女绿云匆匆走了过来,附在少女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她这才赶紧将手中的笔搁置在笔架上,长长舒了口气。下午的学课,因为谢家大姐儿的订婚宴取消了。谢家是江州本地的大族,太祖当年亲兵南下时,谢家族人为其开山赴海,一场江船火战,族中男子几乎折了大半,太祖为表其忠义,亲封其为宁远侯。如今几代过去,谢家因其治家严谨,为官清明,百年以来,英才频出,渐渐成为金陵城内最具盛名的名门望族。

谢家大姐儿名为谢钰,虽是谢氏偏房所生,但因为担着一个长女的名头,所嫁的又是在当今圣上面前名头正盛的池家,所以一场订婚宴,也办得声势浩大这样的场合,孟汀一个外人本不该参与的,只因多年前她父母在一场事故中身亡,她作为故人遗眷被侯爷谢若钧收养在侯府,成为其名义上的养女。谢家人对她还算不错,但是因为她性格内敛,又从不张扬,在府内并没有多少存在感。

今日的喜宴,应该也是如此,她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吃吃喝喝就可以了,至少比在学中被女先生教课强很多。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孟汀带着绿云去正院赴宴。正院她不常来,显然在这段间隙,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布置的又喜庆又热闹。

谢家的几位小辈也都陆陆续续地到了。

毕竟是喜宴,各位小娘子们个个身着华服,头戴珠玉,打扮的花团锦簇,琳琅满目。

一身素净打扮的孟汀在人群中显得很普通。虽然是养女,但是谢家给她也序了齿,她上头共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她排第六。谢家有自己的学堂,所以孟汀对大部分人都很熟悉。孟汀像往常一样,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四娘和五娘年纪相仿,平日里走的很近,这样的家宴,通常是两个小娘聊天的好时机。

孟汀因为常在两人身后,所以族中的事情,基本都能从她们两人那里得知。今日她们也是如此,两人先是聊了些裙钗脂粉类的小女儿家闲话,后来又聊到了大姐儿要嫁去的池家。

说池家是如何如何建功立业,又如何如何经商致富,又说那池家公子是如何如何的性子,没想到最后,话题竞然指向了另外一个人。谢家的二郎,谢砚京。

原本昏昏欲睡的孟汀,因为这个名字清醒了不少。只因为这位二郎,她从未见过。

作为正房的唯一的嫡出世子,自出生以来,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听说他十二岁便随父亲宁远侯征战塞外,十四岁高中司马科状元,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已是食邑过千户的少年将军。因为常年在外,谢家的几位妹妹,和他的关系并不亲密,提起他时,还有几分望而生畏,据说他虽然优秀,卓越,但也是出了名的冷峻,严肃,凛然,威严。

听说他自小就不怎么和兄弟姐妹们亲近,这些年血战沙场,怕是又多了杀伐果断和寡淡无情。

孟汀也听说过这些,所以每每族中聚会,都会祈祷千万不要碰上他。这些年如她所愿,他一直董事地没有回来,但是听四娘说,这次的婚宴,他怕是要回来了!

孟汀听得胆战心惊,但转念又想,幸好自己只是个不大被人注意到的养女,和他应该没什么交集,日后就算真的碰到了,她绕道走就可以了。这顿饭吃的有惊无险,传说中的谢砚京并没有出现,孟汀便也能心安理得地在宴席快要结束时多吃了两块桂花糖糕。喜宴结束后,小娘子小郎君们聚在一起玩投壶和射覆,孟汀不大擅长这些,留下绿云和她相熟的小丫头在那边热闹,独自一个人默默回了屋。她的住处偏僻,在谢园的西北角,从正院回去,要绕过半个后花园。今日宾客众多,后园中也聚集了不少吃酒热闹的人,孟汀不想引人瞩目,所以找了个偏僻的小路回去。

这条小路平日因为狭窄,不好过人,平日里几乎无人经过,昨晚落了场雨,地上湿滑,还覆了层苔藓,更让人避之不及。孟汀小心翼翼地走着,谁知道,意外忽然发生。不远处的拐角处,竞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那人一身璀璨华服,富贵气质很突出,腰间配着一个蟠龙状的青色玉佩,但是身形举止却透着几分轻浮,隔着老远,孟汀似乎都能嗅到那身酒气。若单是这些就算了,此刻他的身下,似乎还压着一个…小丫鬟?那小姑娘看着有些眼熟,像是二夫人房中刚收的那个,和孟汀岁数差不多的,叫秋穗。

孟汀害怕极了,虽然早就听说世家大族不少公子轻浮荒唐,但她还从未亲亲眼见识过这样的事情。

极度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着,可真正想要转身的那一刻,她又觉得被那人压着的秋穗似乎更害怕,更绝望。

谢府规矩大,又素有清名在外,若是日后东窗事发,被发卖都是小事,失了性命都有可能。

按理来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在没被注意之前,该是明哲保身,掉头离去,可是脚步就是不知道为何僵硬了起来,让她每退一寸心中都无比难受。她蹲在屋檐下纠结了好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孟汀捏着从步道上捡起来一枚鹅卵石,缓缓站起了身,正准备往对面的墙上扔时,手腕忽然被突然而来的一个力度紧紧禁锢住。孟汀吓了一跳,仰头间,对上一双极深邃,极浓烈的眉眼。那人比她高整整一头,身形峻拔,修长,眉骨高挺,眼瞳漆黑,明明还是少年模样,气质却有种独特的凌厉和夺目。对上孟汀眼中的慌乱,他用食指轻轻按住单薄唇线,示意她不要出声。孟汀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理智让她安静了下来。她焦急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秋穗,仿佛在用目光告诉他,她在干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领悟。

他只是淡淡地给了身旁小厮一个眼神,小厮倒是很快会意了,身手敏捷地翻过身后短墙。

短短两息的功夫过去后,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三殿下,老夫人那边寻你寻得着急。”

那声音影影绰绰,似乎是循迹而来,完全不至于打扰到巷内这个世界一样。让孟汀没想到的是,那人听到这一声,竟然真的松开了原本握着秋穗的手。虽然面露言辞表情无不透露出扫兴意味,但最终还是走了。秋穗也彻底松了口气,等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理了理衣服匆匆离开了。

拐角处的孟汀也才敢大口呼吸,“你…”

只听一道声音徒然响起。

冷清,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客气地讽意:“你从暗处救她,倒是能让她脱困,但有没有想过后果?”

孟汀先是一怔。

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确实不能救!

若那枚石头真的扔了出去,秋穗倒是脱得了一时之困,但往后怎么办?可她连是谁都不知道,人心难测,她不知道暗处的人是何种心思,又如何能安心地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如此,倒不如让她亲眼看到对方被一个外人小厮喊走来的安心。差点好心办了坏事,孟汀心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后怕,抿了抿唇,略显自责地低了下头。

不低头还好,这么一低头,她又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就在她这样紧张兮兮地等待时,她胸前竞然被屋檐上存的雨水滴湿了一片。今日天气闷热,出门前,绿云特地给她搭配了一套轻薄的衣裙。如今,樱粉色的衣衫被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之上,勾勒出一截很明显的凸起和朦胧窈窕的身段。

日光下,少女雪白的小脸上立刻涨出一层红,滚烫的像是天边的云霞。也是这时,谢砚京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这个小姑娘梳双环髻,额间没有像其他小娘子一样点花钿,乌黑油量的发间,只别了一朵素色的海棠绒花,碧色丝绦从发间垂直腰间,樱粉色的窄短上杉,月白色的长襦裙,挽了条鹅黄色的披帛,乖巧的不行。是他没见过的小娘子,但是腰间却坠了谢氏的白玉府佩。父亲说过府中有位孟姓故人的养女,已养在府中四五个年头,难不成就是眼前的这位少女?他还在思索她的身份,只见下一瞬,小姑娘忽然抬起双臂,捂住了前胸的位置,看向他的目光,也有几分警惕。

谢砚京”

其实若不是她那么一捂,他根本没注意发生了什么,因此此刻移开目光,也尽是坦然和无畏。

有些话说多了只能是负担,所以他也没有解释,刚准备抬步离开时,忽然之间,衣袖被一个力度紧紧抓住。

身后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他正费解呢,只见小姑娘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躲在他的身后。原来是他刚刚派出去的小厮暮雪。

谢砚京皱眉思索一瞬。

把人丢在这里确实不是个事儿。

接着,将她往后一拎,带着她往前走。

他身量确实足够高,风姿绰约,鹤立鸡群,孟汀跟在他身后,几乎可以完全被遮挡住。

但其实两人没走几步路,甚至没等到暮雪过来,便转进了一间小院当中。院门关上的瞬间,顷刻间便将这里和谢园那个繁华世界隔离开来。孟汀没想到,谢园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安静,沉寂,院内的布置很简洁,朴素,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心安,将她心底那点恐惧和迷茫都压了下去。

走入房间内,就更让人舒服。

明明是正堂,却布置的像个书房。除了几把待客的交椅外,身侧的紫檀书架上,满满当当全被放满了。墙面上挂了一幅墨色山水画,除此之外,并没有多少奢华的古董器具和工艺摆件,可以说是很单调,唯一一点吸睛之处,便是几案那方天青色的插瓶中的翠竹。

孟汀的心彻底彻底稳了下来,这个哥哥她没见过,但他身上有种天然的威严和信服感,所以她愿意相信他是好人。

但她还是仰起头,问出心中疑问:“哥哥…你是?”“我是谢砚京。”

孟汀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他的名字,等到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滚过一遍之后,才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竟然…是谢砚京???

午后疏离的阳光落在男人身上,他身形修长健朗,肩宽腰瘦,背肌充实,肌肉线条蓬勃而流畅,五官俊朗又分明,但是气质确实冷清端庄的,乍一眼看过去,如瑶阶玉树,明月高台。

虽然给人的感觉确实多了几分压迫和摄人,但绝不是四娘和五娘口中说的那般凶神恶煞。

清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孟汀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一一

世界上竞然会有这样的人。

这样气质端正,朗清,又足够漂亮的少年将军。孟汀睁着圆圆地杏眼看着他,清亮的眼眸里闪着明亮的光,完全忘记了还要自我介绍,直到看到他落在她府牌上的名字,她才赶紧解下来,一边递给他看,一边道:“哥哥,我是孟汀。”

“孟子的孟。”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的汀。”

小姑娘仰着头,一字一顿地解释,脆生生的声音,像是檐下的铜铃。谢砚京听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她父母的事情。

当年匈族单方面破坏盟约,半夜火烧连营,若非孟副将和妻子江氏带用生命死守着最后几营粮草,还不知道要败到何种地步。他知道两人有个女儿,却不知道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孟汀不知道他带着自己过来的目的,今日气温高,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胸前那片湿了的地方,已经快干了,虽然留了些斑驳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是能看到身形轮廓的程度。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她能换件衣服再出去,可这里,连惯用的婢女都没有一个,不像是能有女子里衣的地方。

孟汀低头看着衣服上残存的水渍,陷入思索,这个哥哥虽然让她很舒服,但是不说话的时候,很严肃,也很冷清,不像是会和她多说话的人。现在看来,给他道个谢,然后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