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44心\跳的回声
遇到突然停电,他们就回家休整。吃过午饭,许瑷达没等梁思宇催促,自觉去午睡了。
昨天,她首次尝试了中午小憩40分钟,下午状态确实明显好转,没再头晕脑胀一一她当然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可是今天一醒来,她瞪着手机上的17:00,感觉自己损失巨大。“你怎么不叫我?"她还准备分析一下4号参与者的问题,看看能不能改算法呢。
梁思宇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笑着挑眉:“因为我已经发现,4号参与者的问题在哪里了。”
她翻身起来,跳到他面前:“你知道了?快告诉我。”他拍拍自己的大腿,举起手里的iPad:“过来坐,一起看看他的问卷。”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坐到他膝头,微微靠前,去看屏幕。“这么着急看结果?不先说声谢谢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住她的腰,稍稍用力,让她更舒适地贴进他怀里。她感觉后背发烫,温度迅速蔓延到脸颊,她有点心软,又有点不甘:“哪有你这样的?快给我看他的问卷。”
“Sweetheart,你好像总是对其他人更感兴趣。“他声音平稳,但呼吸变得更重更深了。
刚才,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柔软得像密案窣窣的春雨。耳畔若有若无地那股热气,也让她再不能坐稳,她跌进他怀里,从颈椎到尾骨,似乎都有火花闪过。
她脚趾不自觉地蜷紧,蹭上了他的卡其裤,斜纹棉布柔软又口口,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从脚背一路向上蔓延。
每次都是这样,他总能弄得她心头水藻疯长。“我是对科学感兴趣。"她努力找回工作状态。他笑了起来,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退开了些:“好,谈正事。”他把冰凉的iPad放在她的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拿着电子笔在屏幕上勾画。
“看,他的问卷,药物栏,只有最常见的加巴喷丁。”他的手臂紧绷着,似乎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狩猎。她努力收拢思绪,不去看那漂亮的肌肉线条,而是回忆那个带有锯齿的波形。
“不太可能,也许,是他忘了填。"她一边说,一边摇头。“Yeah."他用力吻了一下她的肩头,隔着睡衣,依旧力度十足。“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让联络员跟他打电话了,但他说医生只给他开了这个药。你相信吗?”
这家伙,简直太过分了,但她不想认输。她抓住他写字的手,微微喘气,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非处方药,他吃的是非处方药,不是骨科医生给他开的。"她急切地嚷出来,生怕下一刻自己就完全沦陷了。
“部分正确,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他又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是处方药,但不是骨科医生开的,他吃了很长时间,都忘记这个是药物了。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药呢?”
他的气息像羽毛扇擦过她颈侧。
她躲了一下,侧身回头:“Ned!别卖关子了!”她不由按住了心口,那里有仿佛一群人在跳踢踏舞。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压下喉间的热意,轻轻抚着她的胸口:“抱歉,只是想让你也感受一下抽丝剥茧的乐趣。”
感到掌下的心跳慢慢平稳,他揭开了谜底,“是阿得拉,他有ADHD。”他稍微往后一靠,和她拉开点距离,讲了一下发现的过程。其实,联络员第一次致电,得到否认结果时,他有些沮丧。可就在他仔细回忆实验流程时,那个男孩偶尔的抖腿、眼神乱飘动作突然提醒了他。
他要求联络员再次致电,询问对方是否服用增强专注力的药物,果然,对方马上回答,今天吃了阿得拉。
许瑷达不满地瞪着他:“这也不是你捉弄我的理由,而且,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我还要改算法呢。”
“不用改算法了,Ada,我们现在无法处理这个药物效应。”他提醒道,“阿得拉是处方药,和曲唑酮一样,得重新设计实验,重新申请伦理审查,才能进行研究。”
她脸上的表情从气恼变成了错愕,是了,她忘了,这个也是处方药。她像一个突然失去了瞄准目标的狙击手,呆呆地停在了楼顶上。“所以,你当然可以睡一整个下午。“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很显然,你休息得很充分,现在大脑很清醒。”
她推开他的手臂,从沙发上跳下来:“你烦死了,趁我不清醒的时候捉弄我。”
他也起身:“欢迎你随时捉弄回来,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她气鼓鼓地回头:“少来!”
同样的事情,对他根本不是捉弄,他完全乐在其中,非常享受。“好啦,去喝下午茶好吗?"他揽上她的腰,她却突然停住了。“嗯?"他低头看她。
“Ned,你错了,我可以改算法,我现在就去。”她的眼睛闪着光,像一只发现猎物的大猫,“我有一份之前的废弃数据,学校招募的普通学生,他也在服用阿得拉。”晚上十点,梁思宇强行打断了捕猎中的大猫。“Ned,我今天下午睡过了,我可以工作。"她在电梯里还在抗议。他抿紧嘴唇:“我让你午睡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能量债,不是鼓励你继续熬夜透支自己的。”
她声音小了点:“再给我十分钟就好,我就能把那一段写完了。”“我已经给了你十分钟保存代码。"他也不肯退让。电梯门开了,她不情不愿地走回卧室,拉起被子,背对着他。他默默躺下,关灯,摸摸她的背,可她还是不肯理他。第二天一早,许瑷达醒来时,尴尬地发现,自己一直抓着的“被角”,居然是他的睡衣下摆。
她赶紧松了手,但他的手臂依然搭在她腰间,发现她醒了,居然顺势往上,按着她的背部,来回摩挲。
她的肩头也落下几只潮湿的蝴蝶,他贴得很近,带着不容忽视的热量:“别走。”
她推了一下:“我没走。”
她昨晚不是乖乖跟他下楼了吗?
“别躲我。"他的吻落在她的侧脸。
她偏过头:“哎,起床啦,你胡茬好扎人。”接下来的每个晚上,许瑷达都在书房狂敲键盘,为新算法兴奋得要命。不过,快到十点时,她会准时关机,回房洗漱。她可不想又被梁医生念叨。到了周六,吃完午饭,他忍不住提议:“Ada,下午去博物馆逛逛吧?大都会布置了几个新展出。”
她摇头拒绝了:“我得写算法呢。”
“别骗我了,"他握住她的手,“你躲了我一周,也差不多了吧?我们出去活动一下,你老这么坐着,对身体不好。”
他已经忍耐了一周,想着她下学期不再续租,彻底搬来和他同居是个重大决定,心情有些反复也可以理解。
她每晚躲去书房,他就在餐厅和科恩聊聊项目,或者回卧室修改论文。许瑷达瞪大眼睛,他在说什么?
“我真的是在写算法,刚有个眉目,差好远呢。”这么拙劣的借口,他都气得有点想笑了,直接点破:“就两个样本,迁移学习的小改动,几天了,你还没写完?怎么可能?”她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你也知道样本量太小啦,迁移学习效果不好,容易过度拟合。”
“我想了个绝妙的新办法,如果做成了,会是个大突破,不过,我得先保密。”
她最近特别投入,因为想到了训练对抗网络(GANs)来生成虚拟数据,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基于非常少的数据量来生成虚拟数据训练算法了。但这种做法,即使在计算机系内部,都属于激进派,她想了个一石二鸟的研究计划。
一开学,先就“阿得拉课题”和导师申请经费,收点大学生服药者的肌电数据,既是增强旧算法的可扩展性,又能顺便给GANs做验证。有了货真价实的结果,说服导师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怎么说服布鲁克教授呢?算了,到时候让导师哈特教授操心去吧。她眼睛亮晶晶的,表情里带着一点熟悉的小骄傲。他瞬间有点愧疚,一把将她抱起来:“抱歉,Ada,是我在胡思乱想。”“我只是害怕你会后悔……公寓的事情,我明白,那对你来说,并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他完全理解,那意味着她放下了一个随时可以回归的安全港,和他登上了一艘冒险的小船。
提起这事,她还是有点不自在:“别提了,反正我都退掉了。”她最近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免得自己又后悔。实话说,她没办法理性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那背后的含义,让她有点害怕,有点不敢承认。他扶着她的后颈,坚持和她对视:“Babe,如果哪天,你后悔了,那一定是我的问题。”
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微妙的复杂。
“到时候,你就像停电那天在实验室一样,理直气壮地喊′闭嘴!滚出去!明白吗?”
当然,他希望永远都没有那种时刻。
她噗嗤一笑:"你都在想什么狗血剧情?”他看她笑了,心里一松,继续开玩笑:“呃,天才工程师怒斥男友?坏小子露宿街头?”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了气。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捧场,在床边坐下,不停拍抚她的背:“Ada,缓缓,别笑了。”
她好一阵才停下,狐疑地抬头:“你怎么了?我笑都不能笑?”“还贴着Holter呢,松动移位就不好了。"他扶着她的肩,“睡会儿吧,下午去大都会散散步。”
她翻个白眼,职业病,烦人。
她躺下来,往他怀里蹭了一下。
梁思宇低头,她小巧的头颅贴在怀里,以往都让他觉得温馨而满足。此时,他却感到了一丝奇异的重量,她变得沉甸甸,压在他胸口。半年前,在西雅图,她和他吵架后,持续头痛好几天--应激后的紧张性头痛。
开学没多久,她得了流感,一直咳嗽,拖了两周多才彻底恢复一一长期高皮质醇水平降低了免疫力。
前几天,谈论公寓租约的事,她突然干呕、胃里反酸一一迷走神经功能紊乱,影响到了胃肠道。
CPTSD会导致长期的应激状态,交感神经系统过度兴奋,自主神经系统的严重失调,才会出现这一系列的状况。
只是现在,他才把这些都串联了起来,看到了背后那条隐藏的毒蛇。他惯性地摸上她的桡动脉,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过度焦虑,再等两周就是了,Holter检测才是黄金标准。时间飞快,一周的监测结束,他们把Holter贴片寄回检测中心。又过了十来天,动态心电图的报告终于回来了,他们再次见了心脏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