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阁楼与船屋(1 / 1)

第47章47阁楼与船屋

太阳早已攀升到高空,双层亚麻窗帘后,卧室依然宁馨幽暗。梁思宇醒了,却没起身,毕竞,女朋友打着哈欠靠过来抱他手臂,他实在无法拒绝。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她的头发、她的一切,都柔软得太过分。“Ada,九点半了,起床吧。"他喉头发紧。她不为所动,鼻尖还在他上臂乱蹭,声音带着浓重睡意:“再睡十分钟。”见鬼,她呼出的那一小口热气,像水汽贴上了玻璃,模糊了他的思想和意志。

她又翻个身,抱着枕头睡了。

米白色的长条侧睡抱枕,最近新添的,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点。那白色衬得她像个受伤的小天使。他从背后环过来,亲吻她肩下,那羽翼收起的地方。

许瑷达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梦和醒之间,她好像泡了个热水澡,现在懒洋洋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唔,”一块带着柠檬香气的热毛巾盖到了脸上,她的肺部活过来了。“Babe,起来吃午饭了。"他手臂用力,她直接被“请"出了被窝。她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还想倒头再睡,但闻到熟悉的咖啡香气时,终于清醒了过来。

午饭后,她还有些许倦意,准备享受个悠闲的周末,可惜,捧着柠檬水在花园呆了两分钟,就被纽约的太阳晒得撤退了。“这里的夏天真的不能待,我只是想晒会儿太阳而已。"她嘟囔着,开始怀念家里的后院,加州的草坪和阳光。

梁思宇哑然失笑,又突然想到什么。

“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牵着她上楼,推开了顶楼图书室边上的那扇小门。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上辈子也在这里过了几次圣诞,居然从来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他们沿着一道小小的木质楼梯上去,她再次闻到了熟悉的青草香。不对,是竹林,还有一些甜橙或者葡萄柚的味道。借着楼梯那盏小小的壁灯,她看到角落里有几个蒲团,矮桌上摆着黄铜颂钵、白水晶。

“吱",他不知道按了哪里,她听到电机的声音,然后惊讶发现,屋子变亮了。她环视一圈,才意识到是天窗。

她抬头,电动蜂窝帘正在收拢,热烈的阳光倾泻下来,她不由眯起眼睛。“要是不遮光,夏天这里会变成大蒸笼的。“他笑着解释,“这个阁楼是妈妈练瑜伽的地方,我们平时一般不上来。”

“不过今天,我们可以一起晒晒太阳?假装在长岛的沙滩上?我想,她天天享受阳光海滩,不会介意我们借用这里的。”许瑷达扑哧一笑,彻底放松下来。她脱掉拖鞋,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走向最明亮那片光斑。

阳光温热明亮,她干脆躺了下来。

梁思宇摇摇头,这就是加州人的松弛感吗,绝了。他从角落里抱出两卷瑜伽垫,“起来一下,我可不想睡地板。”她看着他铺开垫子,灵巧地一翻身,就躺了上去。她瞥到他的腿,突然笑了一-普通瑜伽垫只有180公分,安放不了他的大长腿。

他躺下来,也意识到了问题,不由哈哈大笑。他们舒舒服服晒了半小时日光浴,许瑷达突然提议:“Ned,陪我做会儿瑜伽吧?这里多美,多适合?”

“呃。"瑜伽?他从来没想过。

“来吧,瑜伽能让我们的内心平静下来。"她摇着他的手,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也许是身体的不适,也许是他潜在的焦虑传染了她,最近一个多月,她都没这么笑过了。

这样的她,有点坏坏的,但又无比生动。

梁思宇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他喉结滚动,只能点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最常见的拜日式,不难的。"她点开视频。动作从站立抬手开始,当然不难。

但前屈?哦,不行,他弯着腰、弯着膝盖,手指也碰不到地。一个类似俯卧撑的动作,很好,太容易了。但上犬式?他引以为傲的胸肌被拉得生疼,倒抽一口凉气。到了下犬式,天啊,这动作怎么可能?他感觉大腿后侧像是有几百根筋在同时拉扯。

视频中的教练甚至说,让我们在这个动作休息几个节拍。休息?开什么玩笑?

许瑷达侧头看他,咬紧嘴唇,才控制住自己,没笑出声。“Ned,放松点,深呼吸,想象你的坐骨在寻找天花板。”他尽力了,但只能做成一个奇怪的"四足支撑”。“抱歉,它叫坐骨,它的功能是帮我把屁股固定在滑座上。”许瑷达再也忍不住,之前努力憋住的笑声彻底爆发出来。他也一下倒在垫子上,短短十几秒的拉伸,他手上居然出汗了。他在居家长裤上蹭了一下,去握她的手。

她拍掉了:“不要,黏糊糊的。”

但是下一秒,她轻轻搭在他的上臂处,隔着T恤的短袖,又笑了起来。他们对视,阳光下,彼此的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不知过了多久,她拍拍手:“起来,再来,你认真点。”“我刚才就很认真。"他抗议道。

忽略掉这个搞笑小插曲,许瑷达在瑜伽里找到一点安宁平和。休息术结束,她依依不舍地起身,吸嗅白水晶边的柠檬精油,想起了家里的那两棵柠檬树。

梁思宇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他随口询问:“埃德和CC约我们下周一起吃饭,你觉得怎么样?”五月的家庭聚会,当时CC孕吐得厉害,哥哥埃德自然决定留在城里,没去长岛。

现在,快三个月过去了,CC状态良好,正在恢复日常社交。许瑷达一愣,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到埃德和CC,是在婚礼前几天。那天一片混乱,她在试婚纱礼服。克劳迪娅明明上一秒还在打电话安排场地布置,但下一秒就回头,要求裁缝再把腰部改小半寸,“一定要按Ada的尺寸,做到最精准。”

她不明白那小小的半寸有什么关系,正要说不必麻烦,可CC握住了她的手,问她喜欢什么花。

陪她去换掉婚纱时,CC提醒了一句:“克劳迪娅忙得有点焦虑,不是故意的,我们结婚时,她也生怕那天下雨,天天盯着天气预报。”梁思宇低头按上她肩膀:“Ada?怎么了?累了吗?那我们就推迟到下周。“哦,没有。“她如梦初醒,“我们该买点什么礼物?要额外给小baby准备点什么吗?”

他微微摇头:“太早了吧?CC喜欢白玫瑰,订束花就好了。哦,对了,埃德和你一样,喜欢手冲咖啡,我想他也会喜欢Blue bottle。”许瑷达补上一句:“再加一份decaf的豆子吧。”CC怀孕了,也许会需要控制咖啡因摄入。想到这里,她叹口气,自己怎么比孕妇还惨。

他笑了,凑过去亲她一口:“下个月你心率降下来的话,我们就实验一下,说不定可以恢复你的咖啡因供应。”

她嗤了一声:“好吧,希望我早日进入实验组。”下楼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八月中旬了,上辈子的这时候,他们刚蜜月旅行回来。

她恍惚地看着这狭窄的楼梯,突然想起,在南法的一个小教堂里,他们也爬过阁楼,从那彩色玻璃窗望出去,是大片梦幻的紫色薰衣草田。“Ned?“她喃喃地叫他,但看到他弯腰低头时,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先是疑惑,然后挑眉,一把将她抱起来,快步下了最后几个台阶,笑着穿过走廊:“回去洗澡喽!”

他走得好快,她脑子有点晕,靠在他的肩头,电梯的拉丝不锈钢面银白雪亮,她对上一双朦胧的眼睛,熟悉又陌生。洗澡换衣之后,梁思宇开着车,沿着哈德逊河一路往北。他们赛艇队的几位老友每年都会重聚几次,这次聚会地点定在夏普船屋,大家先故地重游一圈,再去边上的餐厅聚餐。今天湿度格外高,从停车场出来十分钟,许瑷达就觉得自己被水膜黏住了,肺里也好像压了团棉絮。

看到巨大的船屋,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啊,快进去,吹空调。”他们往咖啡区走去,许瑷达觉得自己误闯了巨人国。梁思宇揽着她,看到一群身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忍不住碎碎念:“Trinity这么早就复训了?但怎么选下午上水?乱流太严重了。”许瑷达听得好笑,Trinity、Dalton都是他们高中的老对手,他居然记到现在。

到了队尾,她问道:“Ned,除了拿铁,还有什么其他推荐吗?”排在他们前面的人突然回头:“女士,你问错人了,只要比哈德逊拿铁强,他都能喝。”

许瑷达愣住,但梁思宇已经惊喜喊道,“马特(Matt)!”她认出来了,这是当年Ned伴郎的之一,他的赛艇队老友。其实他好几位队友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只是他们太高了,那天又都穿了相似的亚麻色西装,Ned带她过去敬酒聊天时,她只看到一堆下颌线。两个男生来了个大拥抱,他们拍背的力度,在许瑷达眼里,接近互殴。梁思宇为双方介绍,话里带着轻快的调侃:“Ada,这位是马特·门罗医生,在长老会医院工作。”

“去你的。"马特给了他一肘,他今年MD毕业,刚完成住院医匹配。他笑着伸手:“Ada,很高兴见到你,你可是我们中间的传奇。"大家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收服Ned这个呆子。许瑷达笑意盈盈,没接他话中的调侃:“门罗医生,很高兴我们不是在医院认识,那我就叫你马特啦?”

马特耸耸肩:“当然。”

许瑷达又想起他刚才的话,好奇发问:“这家店的哈德逊拿铁很难喝吗?”她以为这是本店的特调咖啡。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马特先揭开谜团:“Ned兼项单人艇,有时候浪大翻艇,会被河水突然灌一嘴,里面还有泥沙呢。”

他们当年互相玩笑,把混着泥沙的河水叫哈德逊拿铁。“嘿,你有次呛的都上不了艇,是我把你捞回来的。"梁思宇也忍不住揭他短。

马特迅速反击:“别忘了当初谁天天开车带你回学校!"Ned上学早一年,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12年级才到了开车年龄。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轮到他们点单。

“老样子?冰美式?"梁思宇看老友点头,转向店员,“您好,一杯冰美式,两杯decaf的冰拿铁,请问,有燕麦奶吗?”Decaf,Ned什么时候开始喝decaf了?还这么讲究,要换燕麦奶?马修正要吐槽,却看到他低头对着女朋友一笑。啧,原来是这样啊,找了个加州女孩,喝咖啡的口味都变了啊。

一会儿见到大家,他可得好好宣传一下这件事。这臭小子,高中看到他帮约会对象写作业,还在训练时嘲笑他。现在,终于轮到他报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