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絮沾衣·坦白
明曦从暗室中走出时,正好瞧见道既明站在不远处等待着。她装作未看见,转身就往外走,并不太想理会师兄。然而师兄三两步追上,撩起她垂落于肩的一缕头发:“小曦,同他说了何事?”
闻言,明曦顿住脚步,她侧头看向师兄,眼神透着亮:“我不会再害怕,我不会再寻死,我会好好生活。”
明明都是些好话,道既明却蹙起眉头:“为何要与他说此话?”“因为被师兄囚禁的每日,我都想过去死。”两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一阵风掠过,明曦发间的丝带被吹得高高扬起。道既明倏地发笑,他伸手捏住明曦下颌,轻声道:“那让师兄好生瞧瞧坚强的明曦。”
明曦并未应声,她转头避开师兄,抬脚大步朝外走。道既明却未追上她,只是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她背影,面上的笑意在她离开的那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仰头叹息,真是令人烦躁的倔强。明曦心里憋着一股气回到院子里。道既明果真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她根本就不该期待他有些许心软,她就该好好记住他是烂人一个。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明曦在床上趟睡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至藏着假死药的花盆前。她没有将小盒子挖出来,只是盯着那个地方出神。她该怎么靠这枚药逃出去?
道既明这两夜似乎又忙起来,他傍晚并未回屋吃饭,常常在明曦躺下入睡时推门而入,再脱下外衫悄悄上床。明曦会迷迷糊糊醒来,但只瞧他一眼便继续睡觉。
然而今夜他回屋,发现床上没了他的枕头。大夏日里,越明曦竞然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入睡,俨然一副要他离开房间、独自入睡的姿态。道既明揉了揉额头,随即伸手将越明曦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师兄的枕头呢?”
明曦并未睡着,她一直都醒着:"府上那么多房间,哪哪都能找见你的枕头。”
“分房睡?小曦,我们什么关系?”
明曦直直盯着他:“师兄妹。”
道既明气笑:“昨早还亲亲热热唤夫君,今夜就翻脸无情?”明曦气鼓鼓道:“是我想与你亲热吗?昨日你如何骗我的,你心里自然有数。”
也不待道既明回复,明曦翻身下床:“你不走那就安心睡这屋子。”她越过道既明便要往外走。然而方行了几步,道既明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回去。
他从后拥住明曦,耐着性子轻哄道:“师兄哪里惹你生气?那姓杜的也见了,话也说了,还想做什么?”
明曦沉默着,好半响道:“你其实不在意我的生死。我今日那般与你说,你却只当我在说笑玩闹。你将我困在这府内,和囚/禁我有何区别。“我每日想出府,还要看你脸色,逗你欢心心是不是?我和你养在笼子里的鸟又有何区别。”
“师兄如何不在意你生死,瞧见你要跳楼那一刻,师兄心都要碎了。“道既明轻声细语,唇瓣似有似无地擦过明曦耳廓,“你当然可以出府,但师兄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
道既明倒是喜欢明曦偶尔同他闹脾气,他瞧着其他夫妻也有如此小打小闹的时候,总好过她每日沉闷闷得一句话也不说。明曦并未接话。
但几息后,道既明察觉几滴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将明曦翻身,垂眸瞧见她又开始掉眼泪。那眼泪就跟珍珠似的,一颗接着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不消片刻,明曦的眼周变得绯红,瞧着可怜又可爱。“明日便出去,嗯?"道既明捧住明曦的脸,“但小曦你明白的,他们的性命握在你手里。”
“嗯。"明曦抬睫瞧他,但又迅速移开视线。她不耐地挣开师兄的手,转身往床铺走去,像是瞬间散了脾气般。
但道既明再次拦住她,动作温柔地替她将面上的泪痕擦干。他眼神直直地盯着明曦,随后垂头轻吻在明曦眼角。然而原本不带旖旎色彩的吻终究变了味,眼神对视间两人的距离也彻底拉近。
明曦被抱坐在梳妆台上,身子在道既明的侵略下不断后仰,直到完全贴住镜面。这是纯粹且又绵长的吻,今夜之前,两人的亲吻总是伴随着床/事,常常匆匆略过或不甚分离。
明曦伸手推阻师兄,侧头喘息着。见他再次垂头靠近,她捂住嘴唇道:“我是只能明日出府,还是……随时都能出府。”道既明似笑非笑地盯着明曦:“故意闹脾气,就等着这刻是不是?”明曦并未出声,只是眼神明亮地盯着师兄,想要从他的嘴里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曦若是乖些,以后便随你心意来。"道既明将问题抛回来,他亲吻明曦的手背,“明日出去玩得欢心些。”
明曦第二日出府时,心情略微不安。她想翟子安大抵会来寻她,但是又不知他会如何避开侍女和护卫相见。
但直到回了府,明曦都未遇见翟子安。她对那假死药依旧存疑,想用却又不敢用。可除去翟子安,她也无法再问其他人。整日待在府内无聊,明曦买了些做点心的食谱和原料,想着制些糕点打发时间。就在明曦独自在厨房揉搓面团时,翟子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明曦被他吓惨,她连忙打量四周,走上前将厨房门关严。她眉头紧蹙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想好了吗?"翟子安问道,“我明两日便要离城,半月后方回来。这期间你若是服了药,我无法将你带离。”
“我信不过徐安平,如何保证这药对我无害。"明曦神情严肃,“若是真死了呢?″
“不会,徐安平亲自吃过,三日后便清醒过来。”明曦不确定道:“只需要三日?”
“你需要七日。”
明曦烦躁地在厨房内踱步,半响后她在翟子安面前站定:“待你回来,待你回来后,我便假死脱身。”
翟子安颔首:“好。”
大抵是有了盼头,加之寻见自己的爱好,明曦这几日的心情格外愉悦,连带着看师兄都多了几分宽容。他的索吻明曦不再拒绝,甚至还会主动迎合。夜里除去过分的动作,明曦亦会顺从。
两人的关系不再如前段时日般僵持,反倒有了些平常夫妻的影子。明曦偶尔会将做好的点心一一无论如何奇形怪状一一拿给师兄尝尝。她总是期待地盯着师兄,等待从他口中听见夸奖。
直到农历七月那日,明曦同侍女一起包了馄饨,又煮了两碗当作自己和师兄夜里的晚饭。但明曦没有食欲,吃两三个便放下勺。她抬头望向师兄,轻声道:“师兄,我本来不喜欢吃馄饨,但除夕那晚的馄饨太好吃。我…”
明曦顿住,后面的话仿佛卡在喉咙中,如何也吐不出来。道既明闻言亦停下动作,抬睫盯着明曦,等待着她的下文。“在逍遥山时,我曾经对你有过男女之情。师兄心思细致,我总因你的细节心动。"明曦垂眸避开师兄的视线,但那份好感还未来得及转成喜欢,便被生生掐断,“可是师兄,我讨厌你强迫我,讨厌你囚/禁我,讨厌你遏制我。”道既明并未因越明曦的前半段话感到欣喜,也未因后半段话而不满。他只觉得不对劲,越明曦今日格外不对劲。他知道她这段时日来很是乖巧,但他清楚这都只是她装出来的,平日里仍旧让侍女好生盯着她。但侍女并未发现她的任何异常。
“师兄,我不喜欢你,你对我亦非喜欢,苦苦纠缠对我们而言并无好处,早些放下吧。”
道既明担心越明曦又想做蠢事,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顿时呕出一大口血。紧接着,他的鼻腔也开始溢出血,胸前的衣衫都被鲜血浸湿。
道既明不可置信地看向明曦。
“越明……
他费劲力气喊出她的名字,阖眼前瞧见她泛着泪的眼睛。不是想放手吗?不是想逃离吗?
他若是成了鬼,也要纠缠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