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沾衣·分离(1 / 1)

第58章絮沾衣·分离

在侍女多次呼唤下,明曦终于回过神来。她勉强地扬起笑,轻声道:“怎么?″

“娘子可是有心事?"侍女关切地盯着她。明曦原本垂眸盯着面团,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缓,到最后忽然顿住不动,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而她神情亦空白,像是浑身的活人气息瞬间散去。侍女实在担心,便上前多次唤她。

“哪来心事。"明曦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待会如何给馅调味。”其实她在犹豫,犹豫这药到底要不要给师兄吃下去。如果对他无效,她清楚自己之后会面对何种事。她不是没想过让自己吃掉,但以师兄的性子,似乎真的能做出不将她的“尸体"埋入土的打算。明曦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她转头对一旁的侍女道:“我有些口渴,有劳你替我倒杯水来。”

她之前做糕点时,常常一人待在厨房内,因而侍女毫无怀疑地离开。明曦将馅料分了两碗,她把药丸磨碎加入其中一碗,紧接着动作迅速地包馄饨。道既明回来时,明曦正坐在桌前盯着馄饨愣神。听见他的声音,她过分紧张,连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明曦稳住声线:“这是我包的馄饨,尝尝?“好。”

瞧见师兄毫无防备地吃起来,明曦的心安了几分。多说多错,她沉默着,也垂头咬了几口馄饨。但明曦很快就放下碗勺,转头看向师兄。看着师兄吃下馄饨,明曦忽然想起除夕夜那曰,师兄突然敲门端来馄饨时,自己的惊诧与欣喜。她清楚自己对师兄朦胧的感情,但那时的她以为,师兄妹是比爱人更坚固的关系。

这段时日她同师兄相处得格外和谐,她恍惚间会以为是逍遥山的师兄回来了。前日傍晚,她还未走至屋内,便在院门口闻见浓郁的花香,结果进入房间才发觉,师兄正坐在桌前编着花环。

而满屋都是茉莉香。

她并非为师兄所做的小事而感动。而是想起,自己幻想中的正常恋爱,这种事应当很常见。可换在师兄这处,便成了罕见。温柔又善解人意,完全不像他明曦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整个心口都被堵得满满当当。她阖眼忍住突如其来的热意,决定将自己的难受一次性倾吐干净。明曦语速不快,吐字清晰,视线毫无闪躲。她盯着师兄,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她瞧见他眉头微蹙,瞧见他面露怀疑,瞧见他不可置信……明曦站起身后退两步,避开师兄想要伸来的手。她并未料到这药会让人吐出如此多的血,瞧见师兄毫无声息倒在地上后,她一时怔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响,明曦缓缓走上前,躬下身子蹲在师兄身旁,她摸出手帕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然而擦着擦着,明曦的眼前竞然变得模糊起来,眼泪到底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不要来找我,师兄。“明曦低泣着,“不要来找我……”第二日一早,明曦带上银两和过所,再无牵挂地从后门离了府。她不担心道既明会不会被埋下土,最多五日,翟子安就会从城外回来,师兄死不了。明曦寻了条隐蔽的巷子将外衣脱掉,露出内里男子的服饰,随后又将头发盘在头顶,俨然一副身形矮小的男子模样。她脚步迅速地朝鞍马行走去,准备租辆马车离去,单凭自己走,她怕是如上次般还未上船便被抓了回来。直到彻底离城后,明曦方彻底安心。她并非信不过翟子安,而是翟子安不够狡猾,不如道既明狡猾,不如徐安平狡猾。况且,徐安平怎会如此好心,他身后还有个沈言祺。

而她故意告诉翟子安自己等他回城,亦是想让徐安平两人误解,好让自己有机会独自离开。

傍晚时分,府中侍女迟迟未见越明曦回府,心中忐忑不安。她今日本应跟着娘子一同出府,但娘子却强硬地说郎君应允了。如今娘子迟迟未归,她担心自己受到责罚,便去寻郎君,结果被告知郎君并不在书房内。她心心中荒谬的想法-一郎君总不能还在屋子里罢?她匆匆忙忙跑去,瞧见屋内的一幕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先是唤人请大夫,又让人去河边寻娘子的身影她如何也不明白,前几日娘子还好好的,如今怎么就想不开去跳河自尽?但此时被以为自尽的越明曦正不安地躺在床上。她虽然已经离开都城,但一日未乘船去南方,内心心便一刻也不安宁。太多次的失败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她想自己还得再快些。虽说药效有七日,但师兄体质并非常人,谁能知晓他几日便能醒过来。明曦止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阖上眼睛。待天一亮,她便纶续赶路。

道既明的死很快传到徐安平的耳中。他神情微怔:“道既明死了?怎么可能是他。”

沈言祺不解地盯着他:“他死了你竞然不开心?那能是谁。”“越明曦。"徐安平喃喃道,“该是越明曦啊。”沈言镇觉得他疯了。他冷笑道:“莫在我面前提越明曦。你在我府上白住这几月,可有帮我办成一件事?哪次给道既明下绊子成功过?”徐安平沉默几息:“既然如此,那就将道既明的棺材钉死。”“什么?”

“我说,“徐安平抬头盯着沈言祺,“去将道既明的棺材钉严实,让他活活闷死在棺材里。”

“至于越明曦,"徐安平不安地咬自己的手指,“至于越明……他想小师妹大抵早就跑出了城。几番挣扎后,徐安平道:“你派人去府上打听打听她的消息罢。”

但徐安平的计划仍未得逞。

道既明是在死后第五日被安葬。在葬礼期间,徐安平并未寻得合适的机会,便想着待他下葬后再将他的棺材挖出来。他派了两人去做此事。

价钱给的高,那两贼也未问缘由,拿着铲子和铁钉便要去挖坟。然而夜里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卷着暴雨,将树木吹得呜鸣作响,仿佛鬼声低泣。其中一人生了怯心,试图说服另人离去。但那人固执,顶着暴雨拖拽他往前去。

可是他们走近坟墓处一瞧,却发现土坡被刨开,棺材里面仅有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