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1 / 1)

第23章克服

恶犬袭人的遭遇给钟遥带来了极大的阴影,她害怕地往谢迟的方向躲避,完全忘记了男女之防,与山洞那晚一样。

这是正常的,在生死危机面前,没人会在意这点小事,就像饥肠辘辘的难民不会在意馒头是否沾了灰尘。

但此时的谢迟已非当日那个目力受损、行动受限,不得不依附于钟遥的谢迟了。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怀中的躯体属于一位姿容娇艳的姑娘,并且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了。

这也是正常的,毕竞他是男人,而这是多数男人生而具有的、低俗的特质,无法控制。

一一除非这个男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比如薛枋。谢迟一手扶在吓得头也不敢回的钟遥的腰上,另一手抓住薛枋伸长的脖子将他拎开了。

“闭嘴。”

谢迟再度呵斥。

这句话是对着薛枋说的,可钟遥习以为常地以为这是对着自己下的命令,她一如荒野落难那次,瑟瑟发抖,但嘴巴紧紧地闭上了。谢迟发现埋在自己脖颈处惊恐的鸣咽声的消失,感受着怀中身躯的颤动,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然而不等他仔细分辨,被拎开的薛枋真就跟成了精的野狗一样,“汪汪”叫着,张牙舞爪地再度扑来。

他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风裹着骇人的嘶吼声扑来,仿佛那日被谢迟击退后重新扑来的恶犬。

谢迟都有这种感受了,钟遥自然是一样的。“薛枋!”

所以当谢迟声音里带了怒气,低声警告薛枋时,钟遥为了不让谢迟分心,自觉地扣着他的臂膀往他另一边躲。

她的手张开,用力揽在谢迟背上,上半身紧贴着,同时膝盖压着谢迟的腿向前交错了一下,为了减少对谢迟的影响,她索性身子一歪,整个人朝旁边跌去肩上倾倒的身躯让谢迟知晓了她的意图。

他手臂伸长了些,环着钟遥的腰往上一抬,强行将人按入怀中,另一手则重新扣住卷土重来的薛枋的脖子,“砰"的一声将他按在了桌上。把两人全都控制住后,谢迟对着被迫趴在自己怀中的姑娘厉声道:“钟遥,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狗!”钟遥不敢回头,因为可怕的“恶犬"嘶吼声与挣扎声还在继续。谢迟简直要气死了,再道:“不回头我就放手让他咬你了。”钟遥打了个哆嗦,这才搂着谢迟的脖子,身子往远离“恶犬"的方向缩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心惊胆战地转回了头。

她只转了一瞬,眨眼间就扭了回去,重新将脸埋在了谢迟脖颈。谢迟无声地怒视着怀中的脑袋,等了片刻,终于见钟遥缓缓抬起了头。她没立即重新回头,而是先迷茫地仰着脸,在谢迟看傻子一般的目光下呆滞了片刻,再缓慢地第二次看向身后。

她发现自己没看错。

她看清了,那只被谢迟捏着脖子按在石桌上的狗,名叫薛枋。“你、你……“钟遥气得话不成句。

薛枋脸被按在石桌上也挡不住他双手扑腾,狗叫地正欢,瞧见被发现了,梗着脖子得意大笑道:"哈哈哈让你骗我,吓死你!”钟遥气急,抬手要往薛枋身上打,被人勒着腰转了个方向,没打着。她蕴着未消的恐惧的眼睛震惊地看着谢迟,道:“你帮他不帮我!”谢迟:“你报仇去打他,他再报仇了打你,那么钟小姐,请你回答一下,我应该找谁报仇?”

钟遥张口欲言,说不出答案,拖长嗓子“嘤"了一声,手一抬,“啪"的一声拍在了谢迟胸口上。

谢迟真想掐死这个胆大包天、屡次挑衅他的姑娘!但这次确实是薛枋过分了,明知钟遥怕狗怕得厉害,还要吓她。谢迟忍了钟遥这一巴掌,看向让他不省心心的另一个,冷脸质问:“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嬉皮笑脸的薛枋神色一虚,立马老实起来,闭着眼瘫倒在石桌上。谢迟放开捏在他脖子上的手,他就变成了一摊水,自动滑落在板凳上,开始装死。

解决了这个,谢迟低眉看向还赖在他怀中的钟遥,道:“下来!”钟遥才察觉自己是歪歪扭扭地跪坐在谢迟腿上的,她脸上一热,慌忙下去。然而下去又要从谢迟身上借力,她不好意思,手在谢迟肩膀上抓了一下又放开,那力道如同一层层黏在皮肤上的柳絮,骚动着,掀起似有若无的痒意,损得谢迟难以安定。

他努力控制住男人卑劣的本性,一手握住钟遥作乱的手,另一手抓在她腰上,向前一提,将她从怀中挪到另一边的石凳上去了。钟遥吓了一跳,在谢迟松手后差点从石凳上栽倒。谢迟丝毫不关心,摆着一张压抑着怒火的黑脸,兀自下令:“回钟府,给我拿几样你大哥贴身的物件,顺便把你二哥养的那几只狗全部给我。”“你要派人把狗送去江洲寻找我大哥吗?”钟遥不反对,但是,“这样是不是太慢了?”谢迟静静回望着钟遥,气息平稳地说道:“有的人气到极点会暴跳如雷,有的人情绪绷到了极致却更平静,我属于后者。钟遥,你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钟遥明白了,瑟缩了下,乖乖闭上了嘴巴。三人一个趴着装死,一个倒了盏茶水,捧着茶盏慢慢啜饮,最后一个单手支着额头,安静地平缓情绪。

这么过了有一刻钟左右,谢迟站起身道:“走了。”在石桌上趴了许久的薛枋终于恢复生机,钟遥也放下茶盏,长出了一口气。但两人都没讲话,直到离开时垂着的轻纱挡了去路,钟遥才小声问:“谢世子,你消气了吗?”

谢迟警告:“不要挑衅我。”

“没有想挑衅你"钟遥被冤枉了,有些憋屈。她又不是不会看眼色。

她嘟囔说:“不知道你生什么气,我才是姑娘家,明明我吃亏更多。”若不是这些轻纱遮挡了一二,她的名声才是完了。被永安侯府这两兄弟毁完了。

难道谢迟是觉得被自己轻薄了?

换做别的男人,钟遥是不信的,但放在谢迟身上,钟遥想想上回守护他清白那桩阴差阳错的事,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见谢迟不说话,钟遥踌躇了下,记起他承诺过会帮自己对付陈落翎,于是伏低做小,扯了扯谢迟的衣裳,道:“是我与薛枋不对,好了吧?”薛枋无端被提及,立即扭头,冲着钟遥凶狠地“汪"了一声。钟遥吓得打了个激灵,快步走到谢迟另一边,依旧偷偷牵着他的衣袖。谢迟看见了,不想理。

他只想快点把钟遥送回去,结束这荒谬的一天。他没制止,在薛枋眼中就是可以撒欢儿,薛枋道:“你挨着我哥,就不怕我哥也突然学狗叫吗?”

谢迟…”

他还没说话,钟遥已经急切地帮他否定了回去,“谢世子才不会呢!”钟遥跟在谢迟身旁,仰着脸道:“你不会的,对吗?谢世子,你最好了,你是最好的打狗英雄。”

谢迟脸一黑,抬起手一把捏在了钟遥脸颊上。她脸颊很软,皮肤很细腻,柔腻的触感很容易勾起别人心中的歹意。为了压下这种膨胀的歹意,谢迟用了些力气。力气有些大,钟遥吃痛,“哎哎"两声拽下他的手,眼中擒着痛出来的泪花,哭唧唧地抱怨:“你就会欺负我,薛枋也说了,你都不掐他。”谢迟抬手,朝薛枋挥过去的刹那,他一个纵身踏着路边的石头朝旁边的小树上跃去。

动作很轻巧,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可惜没能快过谢迟,被抓住手腕往下一拽,重重摔在了草地上,变成了一条在岸上徒劳挣扎的死鱼。谢迟蹲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低沉提醒:“记住教训了吗?”薛枋疼得眦牙咧嘴,坐起来揉着膝盖道:“记住了,这回真记住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大哥。”

谢迟眯着眼凝视了他片刻,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站起来,顺便将薛枋拉了起来。

这回薛枋确实真正老实了下来,安安分分地扮演起小姑娘,没再调皮了。接着谢迟看向钟遥,钟遥赶忙捂住脸,道:“你已经掐过我了,不能再打我,不然待会儿被下人看见了,不好解释的。”“不打你。“谢迟道,“下次再见陈落翎,她身旁一定会多出一只狗,知道为什么吗?”

钟遥知道,因为她今日表现得太明显了,被陈落翎抓到了短处。“可我就是怕…”

“可以怕,但不能怕得那么明显,否则除了陈落翎,以后你还会遇到许多别的试图通过这一点拿捏你的人,比如费安旋。”弱点太明显了,就容易被利用。

谢迟知道钟遥对恶犬的恐惧,没指望她一两天就能克服,“至少那种几个月大的小狗不能怕,它那么小,一脚就能踹飞,有什么可怕的?”钟遥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低声道:“你骗人,上回你还与我说用石头砸山贼能把人砸死,哪里砸死了?人家不仅没死,还把我拎起来差点摔列了。”

谢迟扫了眼她的个头,再看看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截白嫩的手腕,深吸气,道:“不克服,那你等着以后被人欺负吧。”“你保护我。”

谢迟:“不保护。等你两位兄长的事情解决了,你我立刻分道扬镳。届时不管是费安旋欺负你,还是薛枋吓唬你,我都不会再管。”钟遥不吱声。

她知道谢迟说的有道理,凶猛的恶犬许多人都害怕,但那种很小的可爱小狗,很少有人害怕,她若是不能克服这一点,以后那些坏男人也就罢了,垂髫小儿都能随意欺负她。

谢迟说的对,她必须克服。

但这要一点点来。

出了木槿花林,来到自家马车旁时,钟遥想通了这一点。她想试试,趁着谢迟在身旁。

钟遥与谢迟说了,谢迟问:“你想怎么试?”钟遥面向薛枋,还未说话,薛枋已经意会,翻了个白眼转身上了自家马车,明显的一个字也不想跟钟遥说了。

钟遥遗憾地转向谢迟,道:“那就只能你来学…”“学什么?“谢迟再次弯下了腰,双目泛着危险的光注视着钟遥,同时活动了下双手,指骨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钟遥说不出来了,支吾了下,道:“学、学吹笛子,陶治情操,就不会害怕凡尘俗物了。”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冲着谢迟做了个"嗷鸣"的恶犬狂吠表情。做完看见谢迟抬起了胳膊,吓得慌慌张张地往马车上爬。谢迟看着她进了车厢、落了纱帘,在原地冷笑了一下,负手往侯府的马车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握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捻了一下,然后停下,重新握紧了,未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