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1 / 1)

夺敌妻 渡澹澜 2037 字 2个月前

永元十七年,四月春。

绵绵细雨斜织成雾,渺渺春风吹面不寒。

时至正午,程府的婢女蕴娘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抬手揭起绣帘:

“姑娘,该用饭了。”

不一会儿,只听珠帘轻响——

其后走出一位年轻的美人,肌//骨莹润,眉目如画,身姿丰盈,玲珑有致。

蓝衫罗裙,难掩其下曼妙春/色。

她在桃木圆凳上缓缓落座,几缕青丝随着起伏动作悠然飘落,睫羽轻颤,虚遮那双含情似水的桃花眸。

蕴娘动作一顿,尽管朝夕相对已久,仍不免有所恍惚:

如此美人,生来便是惹人疼爱的。

寂然饭毕,蕴娘捧上清茶,在紫檀香炉中添了一把百合香,而后轻声开口:

“二公子受了春寒,今儿又病倒了。”

“姑娘可要去瞧瞧?”

……

原身本不是江南人氏,因家中遭难,成了可怜的孤女,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悬梁自缢。

因此,薛宓娴穿越而来的时候,一睁眼面对的便是原身留下的一地鸡毛,生活举步维艰。

或许这世上有人可以逆天改命,但薛宓娴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是个刚过完十九岁生日的普通女大,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能勉强适应穿越后缺少先进科技辅助的生活,已然不易。

听闻江南程家的太夫人与已故的外祖母是金兰之交,她便一边处理琐碎杂事,一边寻机递信过去,盼能得贵人施以援手。

幸而程老夫人重情重义,不仅帮薛宓娴摆平了那些的烂摊子,还将她接至江南同住,待她视若己出。

程家老爷早年在京城做官,后来因病辞官,衣锦还乡。家中夫人已逝,膝下只有三子,大公子程荇、二公子程菩和年纪尚小的三姑娘程茹。

其中最有出息的,便是二公子程菩,曾得当今天子赏识,特召其与军机大臣共商国策。

只可惜,程菩先天体弱,虽有修身齐家平天下的抱负,却因病痛缠身,而无力周全,只能随家父归居江南。

按理,以程菩的家世和资历,婚事应不是什么难题。

可名门世家的姑娘对他的身体状况心有顾虑,不愿嫁。家世低微的娘子各方面差距悬殊,亦难有中意。

数月前,程家来了位落魄疯癫的方士,说程菩命有煞恶凶劫,惟有金玉良缘可解。

他离开后,程菩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家中数次为其议亲,皆以失败告终。

程老夫人是个迷信的,心急如焚,却又怕病急乱投医,坏了程菩的终身大事。

她思量许久,最终做主将薛宓娴许给程菩,等来年吉日就成婚。

定亲后,程菩的病竟渐渐好了,想来应是解了那句不详的谶言。

从始至终,薛宓娴未有任何反对。

首先,除了病体孱弱之外,程菩世家出身,相貌清俊,性情温善,才学过人,对她也颇为用心,实为难得一遇的良人。

再者,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穿回去。身无足以活命的家当,寄人篱下,总是要看人眼色度日的。程老夫人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做程家的二夫人,拿到立身之本,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故而,这门亲事,她也乐见其成。

……

步入院中回廊,蕴娘收起纸伞,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薛宓娴。

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昨日本想着让人给薛妹妹送些点心,怎料小厨房的丫头婆子们行事逋慢,竟耽搁了。”

说话者是大公子程荇的夫人,名唤沈楹。她出身书香门第,如今在府上当家,深得程老夫人器重。

她笑着上前,牵起薛宓娴的手:

“荇郎正与他弟弟议事呢,妹妹且先同我吃杯茶,一会儿再过去也不迟。”

薛宓娴颔首轻笑,随她进了厢房,挨坐在软榻上,接过婢女递来的花枣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闲聊中,她余光打量着沈楹的表情,只觉其似有心事。

提及老夫人今年的寿宴,沈楹放下茶盏,正欲开口,却见自己的贴身婢女霜娘走了进来:

“夫人,大公子方才发了好一通脾气,已经先行离开了。”

沈楹怔了片刻,眉头微蹙,面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却又很快恢复了先前的温婉端庄:

“既如此,便晚些再来与妹妹说话。”

沈楹离开不久,蕴娘回到了薛宓娴身边。

只见她心有余悸般地长舒一口气,凑到薛宓娴的耳边,小声道:

“姑娘,你是不知晓,方才大公子和二公子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大公子摔门离开的时候,嘴里咒骂二公子病痛缠身,不得好死……”

程荇其人,品行样貌一概不如自己的弟弟,唯有嫉妒心远胜于人。

可他自己偏又是个不争气的。

传言沈家能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还得多亏程菩出面周旋。

……

屋内,程菩靠在软枕上,眉头紧皱,手捂着心口,咳声连连,显然是被那混账兄长给气得不轻。

婢女手中捧着刚煎好的药,匆匆走入,尚未开口,只听程菩惜字如金道:

“出去。”

她面露为难之色,看向身侧的薛宓娴:

“大夫说,这药要趁热喝才能起效。”

程菩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没有迁怒无辜之人,只是冷声重复:

“出去。”

话音刚落,瓷勺却递到了唇边。

苦涩的药汁入喉,程菩忍无可忍,本欲发作,睁开眼却见薛宓娴端着药碗,笑意盈盈地看他:

“二哥哥何必跟自己置气?”

她挨着床沿,坐在程菩身侧,抬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

积压的愠怒一扫而空,漆黑的眸中终于掀起了温柔的波澜。

二人的视线在碰撞的瞬间,紧紧纠缠在了一起,隐秘缠绵的情思在交错的目光中无声萌芽。

程菩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他脸上泛起几分红晕,衬得气色都好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直勾勾落在薛宓娴身上,不舍得移开。

尽管程菩各方面皆出众,从小便是世家子弟中遭人艳羡的翘楚,但在心上人面前,他总是自惭形秽。

更何况,薛宓娴虽然与他亲近,但态度上并无特殊之处。因而,让他生出了患得患失的惶恐——

仿佛自己只是借了“二哥哥”的名头,才能有幸得她片刻垂怜。

“听说二哥哥病了,我担心得紧。”

薛宓娴微微偏头,只见蕴娘等人从屋里出去,顺道还为他们带上了门:

“如今可有感觉好些?”

唇齿间余韵苦涩,程菩习惯性地皱起眉,轻咳一声:

“原是难受得厉害,可只要见了你,什么病都好了。”

薛宓娴点了点头,有心逗他,作势要走:

“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程菩连忙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一时间礼数尊卑皆抛诸脑后:

“这是有心躲我?”

薛宓娴垂眸一笑,顺势坐了回来:

“岂敢?”

轻柔一语,程菩只感觉身心皆酥,指尖发麻,胸间血气翻涌,腰腹发紧。

他恨病体拖累,恨时日漫长,恨她现在还不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听你与老太太说起,近些日子睡不安稳,似是总有梦魇烦扰。”

“所以,此去玄音观,特向道长求了一块开过光的平安玉,可放于枕下。”

薛宓娴接过那水滴形状的圆玉,触感温润细腻,便知是上品,价格想来也不菲。

她自己都不记得上回噩梦是什么时候了,或许只是某次闲聊中偶然提及,未曾想程菩竟记得如此清楚。

程菩涩然一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向来不信那些方士的鬼话,婚事也听凭家中长辈做主。亲事虽定,但我只想问一句,你……是如何想的?”

一向文思敏捷、出口成章的程二公子,此刻却显得笨嘴拙舌:

“我不会强人所难。因此,若是……若是你心中另有所属,也不必顾虑。”

薛宓娴将平安玉仔细收好,伸出手,轻轻抬起程菩的脸,端详着他的神色,歪了歪脑袋,不答反问:

“那二哥哥是如何想的呢?”

程菩眉梢轻挑,心如擂鼓,分明有好些话想说,最后却只是躲闪避开视线:

“我自然是欢喜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与你成婚,此生死而无憾。”

薛宓娴的手指轻点在了他的唇边:

“怎么一点不讲避讳?”

她笑了笑:

“往后还要相伴度日呢,二哥哥舍得把我一人抛下?”

程菩微微怔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坐起身子,却因动作太猛,重重咳了几声:

“娴娘。”

他回过神来,觉出自己行为唐突。

“我……我往后能这般唤你小名么?”

薛宓娴“嗯”了一声,正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

“对了,此番归程,我得遇一位贵人。”

“他近些天暂居府中别院,得了机会,你可愿随我去见?”

薛宓娴并无异议,余光无意瞥到窗外隐隐绰绰的人影一闪而过,便起身走过去查看。

窗外竹叶轻晃,雨丝织雾,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

晚间,薛宓娴的桌上例外出现了一道冰糖牛乳燕窝粥。

蕴娘笑着解释道:

“外头老爷孝敬了上好的燕窝,老太太特意吩咐,让小厨房分别炖给姑娘和大夫人补身子。”

程老夫人给的疼爱,是薛宓娴在府中为数不多可以放心享受的温暖。

她如此干脆地同意婚事,说到底,也不乏有着向老夫人报恩的考量。

一碗燕窝粥下肚,暖意盈盈。

只是,味道似乎格外的甜。

……

夜色已深,雨声依旧。

薛宓娴翻身坐起,全无睡意。

她抬手贴上自己的脸,一片烧热,额前冷汗涔涔,贴身衣物早已湿透。

身体难受得厉害,某种叫嚣着的欲.望如野火燎原,侵入五脏六腑,牵起骨髓深处止不住的痒意。

窗外春雷骤响,薛宓娴浑身一颤,掐着自己的胳膊,努力维持神智清醒,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颤抖着披上外衣。

想着蕴娘风寒初愈,薛宓娴免了她守夜。本来程家拨给她的婢女就寥寥无几,眼下身边竟找不出一位可以放心信赖的亲近之人。

神智越来越模糊,薛宓娴无意识地扯开自己的衣领,直接踉跄着步入雨幕中。

或许吹吹风,淋淋雨,就能熬过去。

就像那些苦难一样,她可以熬过去的。

……

晶莹的水珠沿着锁骨一路下滑,轻薄的衣裙被疾雨打湿后紧贴在肌.肤上,姿容楚楚,玲珑窈窕。

薛宓娴跌跌撞撞地一路向前,身体颤栗,脚步虚浮,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恍惚中,她闯入一人伞下。

正面相撞,她不自觉地腿软,直接跪了下去,却又被勾着腰肢,轻轻松松地抱起来。

脑海中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最后的理智被燃烧着的欲.火吞没。

她呜咽喘息,勾着他的颈,吻了上去。

技法生涩,渴求旺盛。

头顶的油纸伞在她献吻的瞬间轻晃了一下,而后逐渐偏斜,最终坠地。

又是一声惊雷,薛宓娴身体轻颤,缓缓抬眸。唇间的丝线在对视的瞬间断开,被他用指腹抹去,蹭在她耳后。

二人直白地对视着,鼻尖的距离也不过一寸,紊乱的气息纠缠不休,耳边只剩下愈发急促的心跳。

身上的外袍曳然滑落,薛宓娴分不清面前人的身份,只能遵循本能的判断。

眸光迷离,红润的唇瓣翕动:

“二哥哥……”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似乎是坐实了她的判断。

依程菩的性子,他总会包容自己的狼狈。

薛宓娴牵起那双骨节分明却带有薄茧的手,缓缓贴上自己的胸口:

“二哥哥,我好难受。”

身前盈润的弧度,随着呼吸汹涌起伏:

“求你帮帮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