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惊怒
李容卿离开后,薛宓娴立刻跑过去,推开两侧的侍卫,蹲下身子扶起宴歌。郭总管虽同样挨了罚,但他本性朴实,心地良善,立刻唤人打了水,让宴歌去屋内洗洗脸。
薛宓娴心中有愧,拧了帕子,擦去宴歌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对不住,都怨我的不是,这才险些害了你。”可宴歌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平息下来后,便按照李容卿的吩咐,带薛宓娴去沐浴。
迷蒙的水汽笼罩了狭小的浴房,打着些许皂角泡沫的热水漫过薛宓娴白皙的肩颈。花露的芳香从水里徐徐蒸了上来,在空气里弥漫出一丝清甜的味道。可薛宓娴却无暇享受这些,她此刻魂不守舍,脑中混乱一片。思绪如同麻绳般拧在了一起,愧疚感如同浪潮,席卷着将她吞没。她当然不愿被永远困在此处,可若是她的逃跑会牵连旁人受罚,那她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一位面生的婢女端起水瓢,给木盆里添了些水:“娘娘若好了便赶紧换上衣服,着凉了我们可再担待不起。”她的语气凉凉的,刺得薛宓娴恨不得把头也埋进水里,心里的负罪感更甚,周围的热水似乎化为了锋锐的利刃,将她的身体刺穿。可薛宓娴也知道,贸然想着逃跑确是她的过错,如今失败害得别人受了罚,有些怨言原也是应得的,她该担着败局的责任。胡乱洗去身上的皂沫,薛宓娴动作飞快地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更换好里衣,把腰间的丝带系好。
而后,她抬眸看向那位婢女,敏锐地从其中察觉到一抹微妙的恶意。但她也只能咽下去,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绞着手指,无所适从。宴歌恰在此时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托盘,替她解了围:“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木门关上,屋内只剩下薛宓娴与宴歌二人。难熬的时间终于看到了些许尽头,薛宓娴深知自己无颜在宴歌面前哭,只能微微侧身,抬手用力抹去溢出的泪珠,勉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宴歌轻轻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
“姑娘的心情,我自然是知晓的。今日虽出了这样的事,但刨根究底,其实也怪不得您。”
她还记着薛宓娴的话,再没唤过一句“娘娘”,只是说道:“姑娘在殿下面前保下我,我心里感激。只是那些个人到底是无辜的,殿下这会儿在气头上,纵然他们有怨言也不敢去说,故而全把气性发了出来,可是委屈姑娘了。”
眸光黯然,眼尾湿红,薛宓娴心里愧疚难当,负罪感在此刻到了极限,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住宴歌。
又安慰好了一阵,宴歌收拾好换下的衣物,陪薛宓娴回卧房,轻声说道:“晚些殿下会过来,姑娘莫要再让殿下生气了。”薛宓娴攥着被子,点了点头,待帷帐放下,才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她根本拿李容卿没有办法,反倒被他拿捏住了软肋,绑在火上烤。如此一来,她往后若是再想着逃跑,心中多少要掂量掂量宴歌等人的性命。难不成要就此认命吗?
薛宓娴不知道。
她从未感到过如此茫然,只感觉此前十多年的阅历与长进似乎也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了灰烬,每一步怎么走似乎都是错。她要怎么办呢?
时间在胡思乱想中,不知过去了多久。薛宓娴听到身后传来响动,紧接着有人掀开了床幔,挟卷着冰天雪地里的寒气,刺激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檀木香味飘进了她的鼻尖,薛宓娴屏住呼吸,原本颇能让人平心静气的香味,这会儿只让她感到害怕又厌恶。
她听见身后人脱衣服的动静,紧张得心脏跳得震天响,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她不敢呼吸,更不敢转身,只能僵硬着身子,假装自己已然入睡。李容卿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拆穿,只是和衣在她的身侧躺下。轻浅的呼吸落在薛宓娴的耳畔,她又困又累,可偏偏这么个大活人躺在她的身边,让她睡意全无,手脚更是一阵冰凉。隔着层单薄的中衣,她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意,似是贴在自己的腿上,灼得她小腹莫名发麻,酸软无力。
她默默在心里数了五百个数,身后的呼吸声渐渐绵长而又平稳,约莫着他已经睡熟了。
薛宓娴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离得他远了些。
雪白的臂膀从锦被中探出来,掖了掖被角,试图自欺欺人地在两人中划分出一条楚河汉界。
然而,不等她把手收回去,眼前的世界骤然天翻地覆。李容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攥着她的腕,膝盖顶着分/开她的腿,将她压在了榻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嗤笑一声,眸光晦暗:
“我方才便在想,你能在我身边装多久?怎料你这般顶不住,和我预算的时间分毫不差。”
“倒是争气些,哪怕多出一秒呢?”
薛宓娴无言以对,只能试图偏开头,可是下一刻,又被李容卿捏着下巴,扳了回来:
“看着我。”
他冷哼一声:
“你躲什么?”
薛宓娴被这般看着,本就惊惧不安。
可他的手更是谈不上如何老实,翻山越岭,往其下平坦之处探了过去,让她脊背窜起一阵酥麻,却又无法躲开。
已经被压下去的情绪再度涌起,她崩溃地鸣咽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明知我是不愿的,每日这般强求着我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有何意义?”李容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紧紧盯着她,手指骤然收紧,用了些力气,同时冷冷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薛宓娴的身子猛地一颤,她腰腹向上抬,又被强行压了下来,小腿蜷起,止不住地发抖,持续的捻弄让她如同被扔上岸的鱼,生出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来。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似乎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眸光散焦,过电般的感觉让她浑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湿漉漉的手指按上她的唇,薛宓娴偏头想躲,却被他控住,只能被迫看着他。
他用手指描摹着自己的唇瓣,涂上一层清透的晶莹,而后俯身用力地吻住,带着细密的啃咬。
失神之际,她听见李容卿哑声说:
“那就继续装下去啊。”
“以前你是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
装作喜欢也行。
反正,如今她已在他身边。
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假戏真做,让她对所有装出来的感情,信以为真。除夕那日,因陛下不久前忽然急病缠身,故而整个京城皆是一片肃寂,家家几乎不见红灯笼,更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放鞭炮。李容卿连着几日都没有回府,郭总管去宫里跑过一次,只说殿下忙得脱不开身,不知何时才能腾出手来。
他不在,薛宓娴感觉放松了许多。
可还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觉得如同被牵制着的木偶,旁人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望着窗户都会莫名落下泪来。宴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奈何薛宓娴如今被允许的活动很少,房里的书都不见几本,唯一可以用来消磨时间的,便是一团五色绳线。
于是,宴歌偷偷从自己房中取了几个勾针来,教薛宓娴编绒花。不过只是教了个要领,薛宓娴却像是在从中寻得了乐趣似的,拉着宴歌一起,摸索着做出了几个新奇的小玩意
这日,薛宓娴才与宴歌编出一只小鸟,便见徐钦霜过来看望她,手里提着个食盒,里头装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近些日子忙,疏忽了妹妹,先赔个不是。”“公主进宫侍疾去了,我一个人待在公主府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做了些点心,来找妹妹热闹热闹。”
薛宓娴单手托腮,手里捏着刚编出来的绒花,莞尔一笑:“多谢姐姐。”
徐钦霜抿了一口茶,轻轻叹了声气:
“昨日一位名不见径传的大夫揭了皇榜,自请入宫为陛下诊病。听说倒是有几分能耐,陛下原已是糊涂得说不清话了,今儿早上醒了一会儿,能进几口清粥,算是好事。”
薛宓娴手上把玩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口接道:“当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徐钦霜点了点头,挑了块栗子酥递过去,说道:“守岁过后两日,便是云妃祭礼。”
“说起来,前几年陛下只办过一次像样的祭礼。只是那会儿云家尚未翻案,被谏言铺张浪费,便缩减了规制。直到殿下回京,云家沉冤得雪,此事才算是回了正轨。”
“可惜,陛下如今身子不适,祭礼由殿下主持,这几日耽搁了,也不知他准备的如何。”
左右闲着也是无聊,薛宓娴记得曾经听程菩提起过云妃这号人物,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徐钦霜轻轻一挑眉,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未曾想她竞然没有听过云妃的事迹,于是道:
“云妃是殿下的生母,除此之外,膝下还有一位三殿下齐王。只是可惜,三殿下前些年入京为云家击鼓鸣冤,消息还未来得及递到陛下那里,便被皇后知晓了,动用禁卫将其下入诏狱,不过几日便送了性命。”“云妃的兄长云祁,曾是戍关边将,当年陛下为了制衡皇后势力,将云妃当作靶子,让她承受了宫中的明枪暗箭,选秀后却又将其冷落。”“宫外花灯节,两位皇子先后失踪,云妃自此便郁郁寡欢,又被指戕害皇嗣,再后来便是疯了,冲撞陛下与皇后,关了半个月的禁闭。禁闭结束前的最后一日,云妃焚宫自尽。”
薛宓娴怔了一下,感觉似乎和程菩曾经对自己说的有出入,便忍不住问道:“殿下当年真的是走失?”
徐钦霜说道:
“外人传言是走失,实则是云妃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将两位殿下送至母家避祸。”
“谁知云妃去后,竟有那些个心怀不轨之人对云家下手,诬告云妃的父亲贪污受贿,云大将军结交近臣、勾结外敌,都是置人于死地之罪。为此,云家便不得不将皇子送走。”
“音讯全无了多年,再见便已是如今这般景象。”薛宓娴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是拿捏不准:“那……是何人所为?”
徐钦霜垂眸轻轻笑了一下,朱唇微启:
“参告云家的两封折子,出自皇后昔日的左膀右臂、魏王幕僚之手。”她声音冷冷的,一字一顿道:
“便是程菩。”
“他给皇后出了主意,一手炮制两桩冤案。自此以后,陛下顺势提拔其父,程家成了京城的高门大户,一时风头无两。”薛宓娴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心心中的猜测直接被坐实,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徐钦霜只是淡淡地拂去茶上浮沫,又轻轻将茶盏放下,叫人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此事间接牵连了我的兄长,他被问斩后,以程菩为首的官员开始调查我的父亲,不久后,徐家便也随之被抄家。”薛宓娴的手脚冰凉,身体僵硬,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凳子,轻声道:“那程……程菩为何要这般?”
徐钦霜面上笑了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只因他是皇后一手提拔的人。云家死后,兵权四分,几乎全部落入魏王及其亲信手中。而如今高居宰相之位的,便是皇后的弟弟。”她轻哼一声,眸光淡漠,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不过他机关算尽,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皇后早就疑心于他,故而即便他与其父归隐江南,皇后依旧能派人去下杀手。”“只不过皇后棋差一招,未曾料到,程菩手中能还云家清白的证据,最终会被殿下寻得,直为云、徐两家翻了案。”“只可惜,死了的人终是回不来的。倘若我父兄泉下有知,大抵也会觉得此事荒唐一场,啼笑皆非罢。”
脊背上攀起一阵寒意,薛宓娴低下头,神色虽并未又太多变化,可心中已是慌乱不堪,如遭了当头一棒重击,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徐钦霜知晓她的身份吗?
若是已经知晓,徐钦霜该会如何看自己呢?她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却不曾想只是陷入了一桩参杂着血海深仇的陈年旧怨中。
只不过是一念之差,害得三家满门遭劫,数不清的无辜人命,就这般被视作争权夺利中的耗材草芥。
徐钦霜察觉她面色有异,心下一沉,摸上她的手,问道:“妹妹,怎么了?”
“这些事,难不成殿下从未提起过?”
薛宓娴摇了摇头,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徐钦霜的眼睛。她能从原身的死局中脱身,靠的便是程家的势力。而程家的繁荣富贵,又是踩着云家与徐家满门的血泪爬上去的。
这一连串的事实如同一个又一个当头重击,薛宓娴近些天本就过得浑浑噩噩,日子一波三折,根本看不到消停的时候。她身子一软,当即晕了过去。
徐钦霜愣了片刻,便立刻起身唤来宴歌。
将薛宓娴扶到榻上,合力替她换了衣裳,徐钦霜转身要走,余光却在那换下的衣物中发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她心下早已生疑,辞过宴歌,便步履匆匆地绕过回廊,径直堵住了正要去歇息的风升。
“我且问你,薛宓娴是何来历?”
风升为了李容卿的命令奔波了一天一夜,这会儿虽说话都有气无力,但一听徐钦霜如此作问,立刻警惕起来:
“徐姑娘此言何意?”
徐钦霜冷笑一声,定定地看着他:
“她和程家,有何关系?”
风升哑然,他脑中飞速运转着,最终只能含糊其辞道:“并无联系,只殿下与她,是在江南遇见的而已。”“徐姑娘多心了。”
徐钦霜二话不说,拿出袖中的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怎不知晓,江南身世成迷的姑娘,身上能携有程菩的玉印?这玉印当初盖在两封折子上,害得殿下家破人亡。若是不说清楚,你如何担待得起?”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颇有气势,问得风升说不出话来。徐钦霜见他还是不说,便收起那玉印,转身道:“好。”
“你不告诉,我便亲自去问他。”
风升站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咬牙叹了口气,快步追了过去,拦住她的去路:
“徐姑娘。”
徐钦霜回过头,压着愠怒,淡淡道:
“她是程菩的夫人。”
“我说的对么?”
风升顾左右而言他,发觉不起作用后,只能垂首道:“你已有定论,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薛宓娴再度醒来的时候,已至次日黄昏。
新岁伊始,她独自坐了片刻,头脑晕晕沉沉的,感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她原先以为,李容卿和程菩不过是私怨,是李容卿为人阴狠冷血,才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灭门之举。
可如今,徐钦霜的话不似作假。
若此事涉及几个家族之间的血海深仇,其中哪里能有她说话的份?难怪,水洛那天会说出"他在京城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如今不过是天道有轮回"这般的话语来。
既如此,她曾经受过程家的恩惠,又该怎么算呢?李容卿有没有告诉徐钦霜自己的身份?
若是没有,换位而处,她忙前忙后了许多天,真心相待之人,其实是仇人之妻……
薛宓娴不敢细想。
正值此间,忽然见宴歌走了进来,说是李容卿的意思,要接她去京郊别院,准备云妃祭礼。
云妃?
他怎么敢让自己去祭拜云妃?
云妃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儿子和灭门仇人的妻子纠缠不清,怕是会从地下气活过来。
可是,宴歌身后还跟着水洛,故而薛宓娴纵然千般不愿,还是被拉着坐到了妆台前,木然看着铜镜中,那张白皙却不见任何血色的脸。备车的人是小顺子,水洛见了他,立刻皱起眉:“为何不见郭总管?”
小顺子点头哈腰:
“师父昨日吃坏了肚子,今儿躺着起不来呢。”待薛宓娴上了车,水洛赶走车夫,接过缰绳,又看了一遍李容卿亲笔写下的信,心中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殿下当真这么说?”
小顺子诚恳道:
“正是呢。”
水洛还是觉得不对:
“为何不点一队亲卫跟着?我师兄呢?”
“殿下在别院等着呢。那个地方大人您是知晓的,切莫误了时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小顺子嗤笑着,冷眼啐了一口。是啊。
他可没说谎。
只是,此“殿下"非彼殿下罢了。
薛宓娴是被人从马车内拎出来,摔在地上的。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水洛让她快逃。
头撕裂般地剧痛,她感觉自己大概是骨折了,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的衣裙早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似乎还有一块刺目的血污。她抬起头,只见宴歌被人绑着推走。
长剑架在宴歌的脖子上,她被塞住了嘴,却仍是频频回头。李容烨嫌她聒噪,一摆手。
侍卫一记手刀,宴歌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个人呢?”
侍卫抹了一把汗,回答道:
“那人功夫厉害,一队人马围追堵截,竞还有兄弟被他伤了。”“不过,魏王殿下莫担心。那人被砍了肩腹要害,一路滴着血,跑不了多远,总会找到的。”
李容烨长长呼出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女人,总算是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舒畅。
他蹲下身子,抬起薛宓娴的脸,啧啧两声:“楚王殿下的眼光,果真非同常人。”
“你是如何在榻上伺候他的,待会儿可要尽数使出来,啊一一”手指被薛宓娴重重咬下,李容烨抽回手,只见食指处有一道见血了的咬痕,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骤然间变得阴毒起来。“啪”一声,薛宓娴只感觉颊侧火烧般的灼痛,眼前一黑,紧接着被人扼住咽喉,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死在本王手里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清。”“你若是不想被剁碎了曝尸荒野,便不要同我耍这些小心思。”薛宓娴被他拖入房内。
她努力反抗,倒越发激怒了李容烨。
双手被麻绳捆着,李容烨竞然将她悬吊在了高处。“楚王他一个弱冠之年的毛头小子,可懂什么叫闺房之乐?”薛宓娴只感觉想吐,那麻绳磨得她手腕生疼,她浑身无力,只能蹬动着双腿,吃力地挣扎。
李容烨刚扒下自己的衣服,想要伸手去扯她的,却见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殿下!殿下!”
“大事不好!”
李容烨阴沉着脸,怒道:
“何事?”
小厮还未来得及回话,头颅便骨碌碌地滚落到了李容烨的脚边,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死不瞑目。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室,薛宓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骤然有失重之感。
谁知那吊着她梁木并不十分结实,竞连人带木,直直从高处摔了下来。李容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稳稳地接住了她。肩膀被重重砸了一下,李容卿只是皱了皱眉,连握剑的手都没有任何抖动,一声不吭将薛宓娴从地上抱了起来,轻轻贴上了她的前额。身后,陆昭、李怜玉和风升等人带着近卫匆匆而至。李容卿将晕过去的美人交给李怜玉,提起剑,便要去砍人。陆昭再顾不得其它,连同风升死死拉住他,异口同声道:“殿下!”
“殿下,冷静!”
李容卿的一身武艺,乃是师从江湖侠客,本就远胜于人,偏他这会儿怒火中烧,力气格外大。
陆昭和风升两人都无计可施。
风升咽了咽口水,语速变得极快:
“魏王是皇后嫡子。此时根基不稳,殿下若杀了魏王,皇后定然不会放过…李容卿不为所动,抬手将他甩到一旁。
陆昭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