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妒(1 / 1)

夺敌妻 渡澹澜 3297 字 2个月前

第26章怨妒

薛宓娴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躺在了一张柔软的榻上。她正严实地盖着细腻而又轻盈的锦被,被中还放着裹着厚厚巾帕的汤婆子,温热的暖意流淌过四肢经脉。

舒服的环境几乎无可挑剔,她动了动手指,没有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太过真实的梦。

梦里的一切自然都是虚幻的。

没有那些相互灭门的复杂恩怨,没有她挣脱不开的那双手,没有总是在背后注视着她的阴冷视线。

她只是一个想要过好自己生活的普通人。

恍然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那间卧室,空调运作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鼻尖飘来她喜欢的食物香气,养在家中的小猫蹑手蹑脚地跳上她的床,小狗摇着尾巴撞开门,仰头用鼻子去碰她的指尖……“为何她仍未醒转?”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从美好沉醉的虚境中粗暴地拽了出来。睫羽颤动了几下,薛宓娴缓缓睁开眼,头顶那精致的雕花木饰让她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还没等她缓过神,李容卿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是哪个大夫来看的?”

察觉到身侧幔帷轻晃,她连忙闭上眼睛,装作尚未醒过来的样子。宴歌转身看了一眼,回过来,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抹去眼前隐约的泪光:

“是宫里那位替陛下诊病的大夫。方才陛下急诏,他又回宫里了。”李容卿捏了捏拳,伸手拨开面前的宴歌,掀起面前的纱幔,蹲下身子。他的目光如同胶着一般,一寸寸地地巡过那张粉雕玉琢般的美人面,仿佛要将她吞下去似的,不舍得移开分毫。

宽大的袍袖掀起一阵轻微的风,拂过薛宓娴的鼻尖,寒冰霜雪的凉意细密地渗入她的血肉骨骼,将她的魂魄也一同冻了起来。他身上的气味飘了过来,她屏着呼吸,可还是觉得那味道阴魂不散似的,时刻黏附在她的肌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片刻后,李容卿站起身子,皱了皱眉,吐出一口浊气,紧紧攥着拳,冷声道:

“仔细守着她,若是过了今日还未醒转,便请那位大夫再来一趟。”宴歌低头应是。

待李容卿离开后,宴歌拭去脸上无意识落下的泪,本想再去给薛宓娴擦擦脸,却未曾想掀开帐幔的那一瞬,正对上那双盈然似水的桃花眸,温柔地望着她宴歌愣了一瞬,轻轻地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梦后,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姑娘,您可吓死我了。”

薛宓娴咳了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柔声道:“我也担心着你。那日你被绑走后,可有受伤?”宴歌摇了摇头:

“只是一些擦伤,涂过药便没事了。”

“倒是姑娘,昏睡了整整四日,叫人害怕得很。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住了口,将一旁小炉上温着的药倒了出来:

“大夫说,您醒了就要喝这一碗药,万万不能误了时候。”薛宓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倚在了背后的金丝软枕上,那日摔过的地方又胀又痛,仿佛有人将她身体里的骨头敲碎了又重新粘上般,胳膊和腿彼此陌生得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宴歌端着药,用勺子搅了搅,又仔仔细细地吹了吹,待药汁稍微温了些,才伸手递送过去:

“若是说起来,还要数那小顺子最是可恶。”原来,那日引着他们去见魏王的那个“小顺子”,也并非原来的小顺子,而是其胞弟小涂子。

小涂子因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欲从兄长手里捞一笔银子去抵债,怎料被小顺子当场抓了个正着。

小顺子生性纯善,并未往深处想,只是嘴上唠叨了弟弟一番,催他赶紧回去看望爹娘。可小涂子早就对他这番克扣自己零花钱的行为积怨已久,趁他转身之际,狠狠砸烂了他的脑袋。

事后,小涂子把兄长的尸体拖去乱葬岗,却被魏王的人撞见。因小涂子与其兄相貌上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颈下的小痣外,即便是亲生爹娘有时候也会认错人。

因此,小涂子以假乱真,混入楚王府,成了魏王安插下来的眼线。此前薛宓娴在食盒内发现的字条,也是他的手笔。“他给了姑娘字条,又去向殿下告发,幸而殿下终究是更相信水洛大人,这才未能中了魏王挑拨离间之计。”

薛宓娴抿去唇边的药汁,问道:

“如今呢?”

宴歌递了巾帕过来,又俯身帮她把被子掖好:“小涂子被殿下处死,当初受贿于小涂子的下人们,也都被打了个五十大板,逐出府去,永不再用。”

“亏得那日水洛大人机警,几番挣扎从包围的死士中突围出去,给殿下报信。这才能让殿下带人及时赶来相救,水洛大人断了好几根肋骨,这些日子都要好生静养,故而不能前来请罪……”

水洛那日本想回去将薛宓娴救出来,最后差点丢了性命,险中逃脱。去见李容卿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喘气都能牵起刺骨的疼,忍着伤痛开口的第一句话,只是让李容卿尽快去救人。

薛宓娴抬眸,她知晓水洛只是听命于李容卿,怕她出了事没法交代,这才如此舍命相救。

就像当初在江南搜捕她时,只有李容卿想要她活,她才能活。是生是死,根本由不得旁人说了算。

“魏王呢?”

想起那日的场景,薛宓娴心下不由得一阵恶寒,李容烨拧眉横目的凶恶之相犹在眼前,闭上眼睛,便是她一生的噩梦。宴歌回答道:

“殿下断了他的手臂,幸而被陆大人和风升大人及时阻拦,刀剑未伤及心肺要害,苟且保下一条性命来。不知殿下后来说了什么,皇后那边竞是雷声大雨点小,看在魏王活着的份上,并未声张。”“这份仇怨,殿下定是记下了,来日必将会千百倍报还回去,姑娘宽心便是。”

薛宓娴垂眸,又想起一件事来:

“云妃祭礼如何了呢?”

宴歌道:

“殿下次日一心扑在姑娘身上,是陆大人代为主持了大半日,后来殿下才亲自过去。不过,总而言之,姑且算是顺利罢。”“殿下对您,着实上心。”

薛宓娴听了这话,默默坐了一会儿。

她不想欠李容卿什么,更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日后要挟自己的把柄。想起云妃,想起徐钦霜,想起那些恩恩怨怨,头又开始疼,她眼前发黑,支撑不住身子,朝着侧边歪倒下去。

宴歌见薛宓娴状态不佳,便不敢再说下去,怕她多想,便好声劝慰了一番,扶着赶紧躺下歇息。

待薛宓娴睡下,她起身去请大夫,顺道给李容卿捎了个信。另一边,李容卿穿过月门,行至后院的书房,屏退身侧的小厮婢女后,对廊下垂首侍立的风升问道:

“水洛的伤势如何?”

风升拱手道:

“承蒙殿下记挂,昨日已经醒了,吃了几口稀饭,便又睡下了。”李容卿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去寻郭总管,让他先从我账上支三十两银子,再请大夫来瞧上一回。水洛好生安养着,不必操心旁的事情。”

说完,他推开书房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陆昭吊儿郎当地跷着腿,一屁股坐在了那红木圈椅上,手里拿着几个卷轴,啧啧叹了几声,神色夸张地咂了咂嘴:“哟,瞧瞧这是谁啊?”

“有这般画功,还去道观当什么道士啊,支个小摊给富贵人家的夫人姑娘们作画,京城首富的位置早就该换个人坐了。”“保不准还有人看上殿下这副相貌,招了去作上门女婿呢。”卷轴被不轻不重地掼在桌上,仔细一看,竞都是女子的画像。面容起初模糊,而后越来越清晰,笔触也越来越仔细,最后竞和薛宓娴别无二致,活像是下一刻便能从画里走出来似的。陆昭扯了扯嘴角:

“京城鼎鼎有名的痴情种来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连筹谋了小半生的事业都险些折了进去。”

他将胳膊搭在桌上,朝着李容卿一挑眉,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如何?“

“呕心沥血做了这么多,人家姑娘可有搭理你?”李容卿的脸色阴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冷道:“没话说就出去。”

陆昭这会儿半点不看他的脸色,有意要刺他几下,自顾自地接道:“殿下,这可是过河拆桥啊。”

“那日要不是我拼命拦着,这会儿您就该在诏狱里给皇后娘娘磕头谢罪了。”

“瞧瞧我身上这红的、紫的,为殿下挨了一顿揍,若是破了相,还怎么去讨公主的喜欢?”

李容卿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

“说是风升动手将我敲晕扛回来,不知同你有何关系?”但他也知晓陆昭为了自己的事用心良苦,于是忍了无谓的气性,敛眉垂眸,声音放低了些:

“和皇后交换的把柄并不算什么,若是能真正查到萧家里通外敌、卖国求荣的恶行,才能真正将其党彻底连根拔起,收拾个干净。”陆昭笑了一下,屈指在桌上敲了敲:

“殿下,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那日你去凤仪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可都一清二楚。”

李容卿冷笑一声:

“权宜之计罢了,不足挂齿。”

“且让魏王多喘几日的气,待此间事毕,昔日所作所为,必会悉数让他自己尝个痛快。”

陆昭摇了摇头:

“上一回,你说她不过是闲时消遣,不值得放在心上。”他的脸色严肃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探究似的直直望向李容卿那漆黑的眼眸,一字一顿道:

“如今呢?”

李容卿皱着眉,不自觉地别开脸,不想接这个明知故问的套话,便顾左右而言他,另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陛下的身子,不像是能长久的模样。太子之位,必须趁着他还能喘气的功夫,早日敲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陆昭懒懒地靠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哼唧了一声,敷衍道:“殿下说的是。”

“只是,怎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接着追问道:

“殿下如今怎么看待她?”

李容卿抿了抿唇,微微偏头,盯着陆昭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垂眸看向桌上那些在离开江南后所画的卷轴,话到了嘴边,偏偏又有些说不口。“我只是想让她安分留下,待来日这些琐事尘埃落定,给她一个尊贵的位份安养着,也未尝不可。”

话已至此,疑问不言自明。

陆昭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低下头:

“殿下,你说程菩为情所困,最后那番舍弃了尊严的模样,当真可笑。”“你说云妃娘娘半生痴情错付,在陛下的花言巧语中弥足深陷,令人叹惋。”

“如今,殿下便没有为情所困,弥足深陷么?”李容卿一言不发,负于身后的手紧紧握着,片刻后又缓缓松开。他嗤笑一声,眸色深深地望向桌上的卷轴,认真地将其收好,锁入了书柜上的木匣子里。

陆昭见他已然明白,也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物,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看看这是什么?”

李容卿垂眸扫了一眼,冷笑着将其攥在手中,眼看着就要将其捏碎,却被陆昭拦下。

陆昭说道:

“程菩玉印。”

“这是徐钦霜托我带给你的。她近些天不想见你。依我看,你若得了空,还是去公主府负荆请罪为好。”

李容卿愣了一下:

“徐姑娘?”

陆昭点了点头:

“徐钦霜不是和薛氏关系不错么?那日正是在她的身上发现了这枚物件,去问了风升,才知晓身份。”

李容卿将那玉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心烦,脱手朝着地上狠狠一掷,登时便将其摔得粉碎。

陆昭淡淡地看着他,脸上异常平静,并无波澜:“你知晓徐钦霜说什么?”

“她说,你如此欺瞒,简直是丧心病狂,罔顾九泉之下的云家满门,浑然忘记了这些年来相互帮扶的情分。你对谁用情至深,她管不着,可唯独这位不行。”

李容卿眼眸微阖,长叹了一口气。

她若是知晓了那些事,同程菩一刀两断了呢?她若是不再惦记程菩,他可以既往不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即便是她还惦记着,又怎么样呢?

程菩是他亲手杀的,她如今除了他之外,还能依靠谁?陆昭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微凉,提醒道:“殿下,为情所困也得有个限度,别将满腹经纶都扔去喂狗了。她既然一直贴身带着程菩的遗物,如何将那些事情当作未曾发生过?”他咬了咬牙,还是将话都说了出来:

“殿下若是实在要紧,便将她送得远远的,隔三差五派人去看一回,解个馋也就罢了。留她在身边,不仅平白给人落下个可供拿捏的软肋,还会让那些因替云家不平而出手相助的老臣寒了心。”

李容卿睁开眼睛,偏头盯着他:

“我不会放她走的。”

“既然程菩死了,她迟早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有人再敢对其身份有所置喙,定惩不饶。”

陆昭哑然,片刻后被气得只能哼笑一声,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是是是,无人敢挑您的理。”

“待殿下一统六合,这天下还不是您说了算,便是指鹿为马,有谁敢说半句不是?”

这般阴阳了一番,还嫌不够解气,陆昭便将他那会儿在江南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略有些姿貌,若说是消遣,勉强还算够格。”李容卿不想再听,一甩袖子,背对着他,做出副掩耳盗铃的样子来。陆昭扯了扯嘴角,心道:

那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能将昔日最是无情冷血的人变成这副视礼教伦常于不顾的赔钱模样。

可是,他转念一想。

若是换作李怜玉,自己的行径,只怕是会做的比李容卿还要疯狂。“有劳张太医从宫中跑一趟,外头路上结了冰,便让总管备车送您回去,可好?”

宴歌收起桌上的方子,递去让人去抓药,而后请张太医坐下,递上一杯热茶。

张太医身边,跟着一位长相清俊的年轻太医,此刻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废弃药方,长眉微皱,若有所思。

要是说起来,宴歌也觉得有几分奇怪。

分明诊病都是由身后这位年轻的太医说了算,偏偏还要带上一个年长的老太医,他对诊脉开方等事也不关心,只是在一旁站着,偶尔说几句话,活像是吉祥物似的。

张太医咳了咳,看向宴歌:

“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宴歌面有疑惑,但还是随着张太医走了出去。待屋内没了旁人,张珏行至榻边,却顾及薛宓娴此刻身着单衣,不便冒犯,即便心下再如何牵挂,也只是隔着一层帷帐,清冷的声线中华有几分颤抖:“我终于见着你了。”

薛宓娴披了件外衣,拨开帐幔,让他在就近的小圆凳上坐下。不过一月的功夫,一人受了伤,卧病在床,一人牵肠挂肚,日渐憔悴,眸中被磋磨得没了光亮,相顾无言。

张珏咳了咳,先开了口:

“旺儿说他对不起你,我安慰了一阵,并不起什么作用。前些天楚王府不是赶了一批下人出去,这会儿赵娘子打算试着寻个机会,来王府当厨娘。若是能有照顾你的机会,也好让人放心些。”

薛宓娴怔了一下,连连摆手:

“这如何使得?我与她非亲非故,平白让她如此辛苦,我日后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呢?你快让她看好旺儿,莫要来掺合王府的事了。”她顿了片刻,叹了口气:

“若是我当初能想到更好的法子,不要给老太太写去那封信,或许如今便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张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揭了皇榜后,他随着叔父入了宫,一朝得了重用,被破格提拔为宫中太医,在太医院中都颇有几分脸面。他也渐渐听说了一些事,知晓了程家蒙此祸患的缘故,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感叹两声天道有轮回便罢了。

可薛宓娴受过程家的恩惠,即便程家的来时路是踩着旁人的血肉,可她对此并不知情。要她也去恨程家,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可若要让她就此倒戈,彻底站在程菩那边,以薛宓娴的性子,只怕也会有所为难。

“先不提这个了,你身子还未好,仔细着莫要伤神。”张珏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抚平她蹙起的柳眉,说道:“还记得南都十二仙么?”

“那日我去寻了百事通,他说,正是因为南都十二仙下凡历劫,才使得凡间的魂魄乱了道,有些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便被困住了。”“惟有找齐了南都十二仙,才有破局之法。”“他写了首词,云里雾里的,我尚未看出头绪。待你身子好些了,我再同你一道瞧瞧。”

见薛宓娴依旧眼尾低垂,眸光黯淡,张珏不自觉地搓了搓手,又道:“还有一事,是关于程茹的,你…”

薛宓娴抬起头,看着他:

“说罢。”

张珏咽了咽口水:

“百事通说,他在京城见过这位小姑娘。程茹如今似乎是跟了京城中的某位贵人,时常在城中的酒月阁出没。”

薛宓娴又蹙起眉,感觉有几分奇怪:

“酒月阁?”

张珏的脸色沉着,叹了口气:

“京城中达官贵人们听曲的地方,寻常人等还进不去。我想了法子,只能远远看着。上回混进去,还挨了几棍子打。”“好在,他说程茹姑且是安全的。你若是……若是能借楚王的手,兴许还能有机会见着她。”

“你还想要带她走么?”

薛宓娴叹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昔日既然程家帮了我,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他们作为程菩昔日行径的受害者,恨我都是应该的。程茹想要向李容卿报仇,也是应当的。”“我已落入这般境地,只求能保程茹周全。若是一时半会儿无法带她走,便再寻时机。”

张珏点了点头,估摸了一下时间,提起手中的医箱:“叔父拖不了太久,我得走了。”

他之所以借着叔父作为幌子,正是因为李容卿曾经在江南见过他。张珏心里有数,李容卿对自己的敌意,虽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也隐约在下暗流涌动,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走出屋室,他仰头看着檐下冰棱,淡淡地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呢?

李容卿那样的人,越是喜欢她,所做出的行为便越是遭她厌弃,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而他不奢求能做薛宓娴名正言顺的夫君,只求能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回现代,哪怕是在身边默默无闻地守着,也不算是遗憾。张珏转身离开,却没有注意到一一

转角处,有道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李容卿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稍稍回想一番,他便已知晓了张珏的身份。早在江南,李容卿便察觉到此人居心不良。除了程菩之外,他虽不算作是什么要紧的威胁,可若是任其肆意妄为,只怕也会有所不利。

要杀了他吗?

李容卿眸色暗了暗,心中的妒火在寂然无声的冰天雪地里越燃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