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1 / 1)

夺敌妻 渡澹澜 2370 字 2个月前

第31章痛苦

凤仪宫内浮香袅袅,来往的宫女端茶侍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偌大的宫室内落针可闻,甚至能隐约听见檐上落下的雨滴所发出的细微声响。萧皇后闭着眼睛,侧身倚在软枕上,身下是上等薄绸锦缎铺好的软塌,几个宫女蹲着围在她身侧捶着腿,另有两个宫女侍立左右,为她打扇。“娘娘,丹荣公主来了。”

盘儿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弯腰,轻声打破了满宫内的寂静。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姑娘走了进来,云髻峨峨,芙蓉粉面。眉似柳叶,眸若碎星,满头的珠翠坠饰虽华丽讲究,但不逾越礼制,一颦一笑间都有种如烈焰般张扬的美艳。

这位丹荣公主,便是皇后膝下的独女,李琼若。“给母后请安。”

她福身行了个礼,无需皇后开口吩咐赐座,便坐在了宫女为她搬来的圈椅上,身子微微地往后靠了靠,不急不慢地开口道:“母后,皇兄的身后事,都安排妥当了。至于陆昭,不知他从哪个特角旮旯翻出了那位的把柄,如今父皇非但未曾责罚,还令他官复原职。”“当年,母后念着族谱上的情分,帮扶了陆氏,却不料这位陆昭在攀了和元公主的高枝后,竞如此忘恩负义。不仅对母后的旨意阳奉阴违,背地里暗暗要一些小心思,甚至在楚王回京后,转而便变了一番心思,另投他主。”萧皇后思忖片刻,悠然道:

“说起来,和元公主似是选了陆昭为驸马,只是婚期尚且未能定下来。不过,本宫倒是听说,和元公主在外花天酒地,引得陆昭时常不满,甚至还在京城好生闹了一通,连宫里都传遍了。”

“这个和元,当真还是如此不让人省心。”李琼若冷笑一声:

“母后,陆昭的这番手段,背后难说是否有和元公主指使。此女看上去行事不正经,可那些心思,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萧皇后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不是去查过么?那侍卫盯了和元几周,都未能发觉有什么不对。倒是她时常出入风月之地,连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都不好意思起来了。”李琼若嗤笑着偏开头,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她知晓和元公主李怜玉的经历,以己度人,若是她在那般环境里长大,别说是复仇,便是谋权篡位的大逆不道之事,她也做得。思来想去,李琼若始终觉得,陆昭是他们成事路上最大的变数:“母后,容儿臣说句道理,这陆昭狼心狗肺,您何须再顾及什么母家的情分?直接派人料理了便是。”

萧皇后并不直言,只是抿了口茶,转头看向身侧的宫女:“这茶都凉了,你不知晓去换?”

盘儿听了这话,上前便将那宫女拽了过来,斥道:“你长了眼睛是留着干什么使的?娘娘的茶隔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要换一盏,听不懂么?”

李琼若笑了一声,单手托在颊侧,偏头看了过来:“盘姑姑,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怒?您是母后身边最为得力的可心人,满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牵系在您一人的肩上。”“若是为了这不懂事的小丫头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凤仪宫的宫女都是盘儿负责领来的,捉摸不透这位公主的心思,只是扯了扯嘴角,说道:

“公主说的是。这丫头手脚粗笨,惹了娘娘不快,这就撵出凤仪宫,去流衣局当差。”

李琼若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

“盘姑姑安排便是,母后身边有姑姑伺候着,儿臣欢喜还来不及。听闻姑姑爱喝楼兰进贡茶叶,父皇先前赏下的,府上还剩一些,待我得了空便取来送给姑姑。”

所有的皇子公主里,盘儿最摸不清的便是面前这位丹荣公主,她看似和善好说话,实则心机深沉,较常人尤甚。

此前宫中一位嬷嬷,因做饭手艺得了陛下的青睐,便心里有些傲气,无意中得罪了李琼若。后来,不过一段时日,她便因御膳中的细微差池,而被抓了批柄,陛下在李琼若的三言两语中,将其赐死。比起魏王,李琼若只是输在女儿身,不能亲自上朝堂,否则,哪里轮得到萧皇后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时时刻刻操心,还要豁出去在陛下面前保其周全李琼若只恨自己是个公主,这些个整天脑子里不务正业的皇子,整日不是干些偷鸡摸狗的蠢事,就是为了儿女情长疯疯癫癫。只不过是得了个男儿身,才能压她一头罢了。否则乾元殿的那张龙椅,哪里还容得他们去肖想?

萧皇后一摆手,轻飘飘地说道:

“带出去罢,留在眼前,本宫看着只觉得心烦。盘儿素来做事妥帖,定是这丫头自己粗心大意,才酿了闪失。”

“若儿,你今日进宫,想必不只是为了陆昭。”听了这话,盘儿最先会意,轻轻咳了一身汗,宫女们便轻手轻脚地停下手中的差事,排成了一列,跟着她从殿内走了出去。李琼若扶了扶头上的珠钗,轻轻一笑:

“楚王府出了事,母后可有听说?”

萧皇后抿了抿唇,手指拨弄着腕间的珠串,抬手示意她接着往下说。李琼若接着说道:

“听闻,楚王府的那位女子,前些天闹着上了吊。亏得李容卿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加之太医来得及时,这才将其保下一条命来。”“李容卿当真是紧张这位女子,接连几日寸步不离地陪着,连父皇的召见都推了,还是父皇微有不悦,他才不得不应召进宫。”萧皇后轻哼一声,垂眸道:

“若儿,你也是知晓的。你皇兄不过是对那女子有几分想法,才遭了楚王的暗算。落入这般境地,定有几分杀鸡儆猴之意。一时半会儿,我们是动不得她的。”

李琼若笑了笑,声音渐渐透出几分刺骨的寒意来:“是吗?”

“这可是李容卿难能一见的软肋,母后若是不好好把握,岂不可惜?”萧皇后蹙起眉头,说道:

“可眼下这般情景,我们如何能想出法子?”李琼若勾起唇角,轻声道:

“父皇已经下了旨,不日便要封他为太子。若他将那女子封为太子妃,母后便可在其中动些心思。若他将那女子留在宫外,几臣也自有手段对付。”“母后是不知晓,听说李容卿见了那女子自缢的场面,吓得脸都白了,气急攻心,还逼出一口血来,在榻上躺了半日。此前即便是匪祸凶险,他被阔刀砍了都能强撑着处理军务……

“那女子既是他的心头肉,何不将其剜了去?待李容卿失了魂,自有收拾他的办法。”

“母后,只管静待时机便是。”

“娘娘?”

“娘娘……

薛宓娴睁开眼睛,鼻尖飘来一股轻浅的药味,手指动了动。趴伏在她身侧的人似乎是被这般动静惊醒,缓缓抬起了头。她转过头,只见宴歌端着药,面露喜色。

而李容卿握着她的手,揉了揉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瞧着她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薛宓娴抽回自己的手,偏头阖上眼眸,不想看他。宴歌借一步上前,将她扶起来靠着,而薛宓娴却是正眼都不想留给李容卿,动作间的抗拒显而易见。

李容卿的面色僵硬了一瞬,心下滞痛,唇齿间漾着淡淡的苦涩,牵着他心里那股疯狂的偏执如同燎原野火,越烧越旺。那日,他气血攻心,看着自己魂不守舍地栽倒下去,一直都未曾想明白,为何事情会落入如今这般田地。

反复思量间,他感觉自己已然走火入魔,陷入了一个穷尽解法都出不来的困境里。

他想要将人留住,她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甚至宁愿死,都不愿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死了又怎样?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想握住。来回拉扯间,他的行为已经脱离了掌控。李容卿从宴歌手中夺过药碗,冷声道:

“下去。”

薛宓娴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宴歌硬着头皮,跪了下来,轻声劝道:

“殿下,大夫说娘娘这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您或许让娘娘一个人静静,便能好了。”

李容卿皱了皱眉,骤然间失去了耐心:

“你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宴歌只能噤声,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薛宓娴偏开头,不肯喝他喂过来的药,几番努力都无事于补,只听勺子与瓷碗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她被李容卿捏着下巴,扳过脸来。李容卿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眸中烧着浓重的偏执与疯狂:“你以为,一死了之,我就会放过你吗?”动作之大,险些让他手中的药翻酒出来。

李容卿微微歪了歪头,诡异地轻笑一声,缓缓道:“这院子里的人,你曾求过情要留下命的人,那个为了你宁愿去死的太医……你若是胆敢再寻死路,我便让他们都下去陪你,如何?”薛宓娴被迫仰起头,紧紧咬着唇,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你不信?”

李容卿嗤笑一声:

“那就从那个怕狗的小孩子开始,如何?他的住址我早就知晓,去将他捉了来,我有百种手段,能让他生不如死。”薛宓娴忍无可忍:

“够了。”

“旺儿与我不过是一面之缘,你若是对他下手,和程菩所为,到底有什么两样?”

“你逼着我知晓他的恶行,不过是想让我心怀愧疚。那我就能转投于你吗?”

“殿下,你又比他光明磊落在何处?”

李容卿冷冷地看着她,片刻后俯身凑近,说道:“能容你在王府为他伤心失神,已是我极大的让步。你还想我怎样?”“说起来,你倒真应该好好谢谢你那位二哥哥。若非他当日恶贯满盈之举,便不会牵连你落入今日这般下场。”

他不愿多说,只是生硬道:

“将药喝了,否则,我现在就命人将那小子抓来,挫骨扬灰。”李容卿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做得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薛宓娴抽泣着,急忙从他手中夺过药碗,囫囵吞枣地往下咽,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她倒在榻上,提不起力气起身,只能任由李容卿摸上她的脸,指腹贴着眉骨轻轻摩挲。

“你会…你会有报应的。”

薛宓娴精力不济,说话声音虽弱,可听起来却比之前有了几分力度:“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容卿笑了几声,缓缓收回手:

“古人有句话说的不错一一”

他俯下身子,贴着她的耳朵,轻声一字一顿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姐姐,我等着一一”

“我等着你的报应。”

此后不久,封太子的旨意便来了王府,随之而来的,还有将薛宓娴立为太子妃的旨意。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李容卿替她编了个身世,摇身一变,成了边陲小城一位薛姓老臣的义女,彻底抹去了程家存在的痕迹。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办一场婚事,名正言顺地将薛宓娴变成自己的妻子。随着李容卿的公事越来越多,他能亲自来薛宓娴面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多数时候,是宴歌陪着她说话。

听宴歌说起,皇帝原是要为李容卿另寻佳人,将薛宓娴封个良人的位份,安置去偏远行宫。可李容卿坚决反对,据理力争,才换来了薛宓娴的太子妃之位薛宓娴漠然"哦”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他难不成还要她感激么?

不过是满足他自己的私/欲,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屋内的尖锐之物都收走了,连同那些可能被用来自残的东西,一概都看不见。

除去宴歌,还有几位婢女和她轮换,整日整夜,薛宓娴都被一双双眼睛,或是漠然,或是可怜地注视着,反反复复不得解脱。终于,这日让她见着了一个难能一见的人。张珏收回手,宴歌在他面前铺了纸笔,方便他和薛宓娴说话。这回,他是借着李怜玉的手,才能借着李容卿陪着皇帝去京郊赏花的功夫,偷偷来见她。

二人对视了片刻,薛宓娴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握住他的指尖,可想到自己此举会给他带来麻烦,便又将手收了回去。“你的伤如何了?”

她柔声道:

“那日是我连累了你,你原本可以不必受这样的苦……”话音未落,见张珏比了个手势,将写了字的纸递过去:“我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落下了哑疾,幸而还有的治,故也算不得什么。”“你不必自责。他那般待你,我若是不站出来做些什么,对不起自己。”“听说你状态不好,我担心得紧,辗转求见了公主,才得了这个来同你说话的机会。你若是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心里。”他想了许多办法,可是都被李怜玉一一驳回。毕竟,李容卿即将入主东宫。从皇宫里捞人,比王府的困难要大得多。东宫更是被千万双眼睛时时盯着,此后连报仇也成了一场空谈。薛宓娴笑了一下,将李容卿所做的事说了出来:“他想让我心里受折磨,想让我因此原谅他的所为。可是,即便没有程家祸事,凭他那般举动,我也断然不可能与他产生任何瓜葛。”张珏默默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不出李容卿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心情,能做出将她拉去与恨程菩的人面对面的举动,更不敢想薛宓娴是如何熬过那段时间的。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笔应声而断。

薛宓娴见他面色凝重,便岔开话题,简单说了几句,最后,眸光还是渐渐冷了下来:

“你放心,虽暂且回不了家,可我也不会再轻易寻死了。”她原本想着逃避,想着讨好或许能换来自由,可是当那些美梦生生破碎,她将肚子里的委屈剖了出来,换成了与他抗争到底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