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1 / 1)

夺敌妻 渡澹澜 2414 字 2个月前

第33章行宫

待盘儿离开听雨阁,宴歌端着茶盘走了进去,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轻声道:

“娘娘,她说什么了?”

薛宓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珠串,轻笑一声:“她来告诫我,莫要插手那些不该我管的事。”“否则,性命难保。”

宴歌递上温茶,安慰道:

“娘娘莫要多想。”

薛宓娴笑了笑,她自然不信那些鬼上身的异闻,也不信什么诸如冤魂厉鬼索命之类的邪祟怪谈。

更可况,在这个地方,她所见识狠毒人心,比那些所谓的妖鬼邪谈更令人胆寒。

但她转念又想,今日盘儿在东宫的一言一行,可谓皆在李容卿的掌控范围之内。

皇后以此明面作为威胁,究竞在行宫布下了什么生死局,等着她一步步走入陷阱?

薛宓娴抿了口茶,决定不再为此谋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她所未雨绸缪的计划,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波折中付诸一炬。那些束之高阁的期待,往往摔得最为惨烈。希望骤然落空后陷入的绝望,远比其他情绪者都要难以承受。

所以,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事已至此,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她将机会攥在自己手中,或许无心插柳柳成荫,不知何时便会有意外之喜。

她实在不必为此过度忧心。

是夜,李容卿照例来听雨阁过夜。

薛宓娴原是准备歇下,刚坐在榻边,便见自己的房中闯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

她攥着衣角,微微抬头看向他,眸色淡然,说道:“殿下分明有自己的居处,何必日日来我这儿找不痛快?”她分明没有给过他几天好脸色,这些时日冷言冷语,处处故意与他作对较劲。

仿佛气得他拂袖离去,便是自己最大的成功。可三番五次下来,他非但不觉得恼,还仿佛上了瘾似的,得了空便要来她这儿讨一番没趣。

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薛宓娴想不明白。

若说是以前,她还会因为受制于人,而装出予取予求的柔顺可人模样。如今,她连半分伪装都不想做。

那日,她已经将话说得够明白了,怎么他就是不知死心呢?除了两败俱伤,她想不出这样的拉锯会有第二种出路。李容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肯动,便自己动手解下外袍,随手抛到了一侧的架子上。

他挨着她坐下,伸手揽上她的腰,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像是专在夜晚吸食元/气的鬼魅似的,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气味。薛宓娴不喜欢他这般紧紧贴在自己颈侧呼气,便偏头稍微躲了一下。可腰上的软肉却被他一把捏住,捂在掌心,缓缓揉按着。对于她的身/体,李容卿再熟悉不过了。

他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那处能让她颤动不止的地方,清楚何种力度能让她舒服,又是何种力度能从她口中逼出自己想听的话……这种让一切落入掌控之中的感觉,让他感到心心安。让他生出一种已经完全将她征服的错觉。

见她不在挣扎,李容卿渐渐停下动作,低声说着今日朝堂所遇上的事。“萧家”、“公主”“陛下”…

几个词在他的话语中排列组合,几方势力你死我活地缠斗着,偏偏要争出个高下才肯罢休。

可薛宓娴只觉得心烦。

毕竞,那些不能说的机密要事,李容卿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让她知晓。而他在她面前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肯定都存着另一番心思。从前的那些日子里,薛宓娴或许还会胆战心惊地揣度迎合,为他忽然冷下的情绪而感到不安,想法设法地去弥补。

可眼下,她抱着破罐子破摔、与他鱼死网破的念头,不愿也无力再去猜测和应付。

好在,李容卿尚有些许自知之明,也并未强求她的回应,只是扳过她的脸,在唇上浅浅啄了一下,哑声道:

“皇后同你说了行宫的事?”

薛宓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连一声简单的“嗯”都懒得回应。东宫四处都是他的眼线,莫说是皇后派了人来,便是她心血来潮想出去转转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中。

他早已心知事情的前因后果,还非要问这一句,是想听她说些什么呢。这是没话找话吗?

李容卿的手指抚过她的唇,贴着唇角轻轻按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烦心心事:

“莫要信她胡说,不过是吓唬人的手段罢了。”“你届时只管听从我的安排,定然不会出现任何闪失。”薛宓娴抬眸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地回应道:“殿下说了那样的话,我自然不敢违抗。”李容卿的眸光冷了下来,捏着她的下巴,舌头轻轻一顶,嗤笑一声:“是么?”

“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四目相对,晦暗的光线下,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深渊,拉扯着她在其中不断下坠,直至再也看不见丝毫可以期冀的光亮。片刻之后,薛宓娴的视线躲闪了片刻,轻轻推开他的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回给李容卿一个无言的背影。

李容卿冷笑一声,熄了烛火,将她揽入怀中。他单手紧紧箍在她的腰上,让两人的身体贴的极近,另一只手贴上薛宓娴的腿,停在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薛宓娴蹙起眉,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榻上还有如此多的空地,你就不能离我远些么?”李容卿哼笑一声,吻在她的颈后,自然地蹭了蹭,又将他夫君的身份拿出来强调了一番:

“你我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往后,你该习惯这样的事才对。”

薛宓娴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眼眸微阖,手抵着他的小臂试图挣脱,却被抓着皓腕控制住,越是挣扎,便被攥得越紧。

李容卿哑声冷笑,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吹了一口气:“姐姐,你休想轻易将我甩开。”

行宫离京城不远,胜在依山傍水。

绿荫如盖,泉清如玉。

步入林中,暑气便自然而然地消解了几分,加之宫中用冰的例度,相较于民间要奢侈许多。绢扇翻着凉意徐徐,即便是走了长长的一段石子路,也并未出太多的汗。

永和殿内,李容卿才坐下不久,便见风升步履匆匆而来,说陆大人有要事商议。

他便又急急起身,赶了过去。

薛宓娴独自小坐了一会儿,渐渐生出几分困意,本想倚着铺了竹席的美人榻小憩一会儿,却见宴歌带着一位妇人走了进来一一“这位是玉祺姑姑,原是打理行宫的,得了殿下的意思,前来照应娘娘。”玉祺看上去是有些年纪的,可是她面相极好,脸上的皱纹没有遮去姿容,反倒为眉眼平添了几分岁月的韵味,看着便是好相与的。对待旁人,薛宓娴自然是与对待李容卿不同,从未倚着这太子妃的身份摆过什么架子。

毕竞,这身份于她而言从不是好处,而是无法挣脱的锁铐。玉祺跪在地上,眼看着便要直直地拜下去:“见过太子妃娘娘一一”

薛宓娴连忙起身,抬手将玉祺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如此,便有劳姑姑了。”

玉祺笑了笑,说道:

“娘娘,行宫十数载,您是奴婢伺候过的第二位主子,自然当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差池。”

薛宓娴顺口问了句:

“那上一位是何人?”

玉祺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是云妃娘娘。”

薛宓娴脸上的笑顿住了,她就该料想到李容卿不会有这般好心,派到她身边的人,定然别有意图。

他又想做什么呢?

程菩此前种种行径,固然并非君子所为。

她已经被迫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许多遍了。程菩和程家行事不正,难道他李容卿就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真君子吗?云妃受了无妄之灾,他已经狠心报复回去了。而当年事发之时,薛宓娴还未有记事,被迫卷进这场纠葛,本就是有苦说不出。他想要她替程家愧疚吗?

这怎么可能呢?

心里默默想了很多,但薛宓娴面上没有表现半点异常来,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自觉没有继续追问:

“原是如此。”

玉祺接道:

“云妃若是泉下有知,见殿下与娘娘这般琴瑟和鸣,不知该有多高兴呢。”薛宓娴更加笑不出来,急忙端起手边的茶盏,胡乱抿了一口,掩去脸上不自在的神色。

是吗?

凭她近些日子在宫中的了解,云妃生前名声极好,为人温善,是宫里数一数二的软心肠。听说连养的狸奴吃不下饭,她都会跟着着急,寝食难安。这般心善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会长成如今这幅冷心绝情的模样,哪里还能高兴的起来?

永和殿后,有一池清泉。

薛宓娴在玉祺的介绍下,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缓缓走到池边。她将身子浸了进去,缓缓靠在了池子的石壁上。温热的泉水漫过白皙的肩,浅浅的水汽蒸腾上来,并不闷热,倒让人觉出几分清透。

不过多时,便将暑热所带来的燥意一扫而空,颇为舒适。听说,这是先帝时期开出的宝泉,泉水既温养经络,又能消暑,这行宫中总共也只有三处。

太子的永和殿占了一池,剩下的便是修葺给皇帝和皇后的鸳鸯池了。玉祺切好冰镇的瓜果,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而后带着宴歌退了出去,拉起屏风。

难得有这般安静的时候,薛宓娴任由清澈可鉴的清水抚过自己的身子,白皙的指尖在水面上推出层层堆叠的粼粼浅波,一点一点地荡漾开来。耳畔林籁泉韵,连日紧绷着的身心,终于难得放松了下来。薛宓娴想起前些日子张珏递来的消息。

程茹自己从酒月阁赎了身,但张珏已经想方设法联系上了月娘,不日便会去详细探听程茹的下落。

即便是程茹再如何不愿,薛宓娴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了最后的希望。还有南都十二仙的事,似乎也在她的努力下有了些许眉目。这些都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身侧的茶水喝尽了,再也倒不出一点来。薛宓娴的身体还浸在泉水里,本着不想麻烦的意思,她想,干脆等一会儿时辰到了再说。

阖上眼眸,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于是,她顺势道:

“玉祺,有劳帮我添些茶来。”

空茶壶似乎是被人换走了。

新的瓷壶伴随着轻微的声响,落在了托盘上。茶盏贴上了她的唇,薛宓娴隔着一层水雾,睫羽压着蒸汽,有些模糊,红润的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开。

下一刻,她脊上迅速漫过一阵寒意。

这不是茶水。

她擦去唇边的水渍,按着胸口咳了咳,在水中缓缓转过身,只见李容卿半蹲在岸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瞳色深深,仿佛要将她吞下去似的。“你给我喝了什么?”

薛宓娴微微蹙起眉,质问道。

李容卿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并未回答。

这泉水的确是清冽,她的春光风色在水波微漾下,几乎是一览无余。甚至还能看见她的身子在其中忍不住地轻轻颤抖,青丝飘落着散在水中,偶尔有几缕如同水草一般攀上那玲珑有致的曲线,遮住那若隐若现的勾人韵姿。喉结滚了滚,李容卿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品味了一会儿,才朝着她伸出手,作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时候差不多,再泡下去该着凉了。”

薛宓娴将身子往水下埋了埋,不理会他的动作:“我需要先擦拭更衣。”

李容卿轻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

“姐姐所言极是。”

薛宓娴对他的存在感到抗拒,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缓缓烧起一抹浮红:

“那你先出去,让我起来。”

李容卿将手探入水中,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拉了起来:“我为何要出去?”

他低声道:

“她们都忙着呢。”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托住她的小臂:“我来服侍你穿衣,如何?”

分明是问询,可语气却仿佛命令似的,压迫着她必须安分服从。颤抖的小腿搭在他的肩上,衣服皱了一片,前襟被水染出连绵的深色痕迹,地上的水迹也成洒落状。

薛宓娴的手撑在石沿上,掌心被山石的纹路格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红痕,腰腹不断战栗着,似是即将脱力地滑落下去,却又被人掐着腿侧托举起来。冰冷的山石和他灼热的吐息前后夹击,让她无所适从,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心里想着:

先前即便是再如何,也未曾有过这般放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此处仅有一道屏风遮掩,若是那个不长眼的闯了进来,该怎么办?眼尾泛起一片潮湿的红,圆润的珠泪噙于那双浅波婉转的眸中,在睫羽轻颤之下,缓缓顺着烧热的脸颊滑落。

李容卿似乎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狼藉,探身吻了过来。微凉而又沾着水渍的唇,贴上那不断升温的软颊,汲取清浅泪意后,又缓缓蹭了几下,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再次仔细擦去她身上的水珠,李容卿取来准备好的外衣,妥帖地帮她一件一件穿上。

手指落在她的脊背上,无意间总会贴着那雪肌轻轻蹭过,而他似乎浑然不觉,毫无异心,只是专心地系好那浅绛色的衣带。薛宓娴的身子抖了抖,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了一把。她胡乱穿上鞋,直起身子,却见他倚在自己方才靠坐的地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容卿缓缓低下头,吻上方才立了大功的手指,轻笑一声:“不是享受得很么?”

“事后兴师问罪,是何番道理……”

不等他将话说完,薛宓娴上前一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响过后,李容卿微微偏过头,眸光暗了一瞬。身体因为恐惧和羞怒而剧烈起伏着,薛宓娴用力地拢起自己的衣襟,拭去脸上的遗泪,转身离去。

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