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1 / 1)

夺敌妻 渡澹澜 2382 字 2个月前

第34章故意

待薛宓娴回到听雨阁的时候,玉祺正在收拾床榻,宴歌忙着煎茶,见她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领着侍立的宫女们迎上前来。薛宓娴任由着她们围着自己,仿佛被人抽去了魂魄似的,木然坐在了榻上,小腿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她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是恨李容卿的。

恨他毁了自己的生活,恨他对自己的手段那样阴狠,恨他威胁强迫她做那些事……

薛宓娴吞了吞口水,不自在地偏开头,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样便能将脱轨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是恨极了李容卿的。

宴歌瞧见她的神色,起初倒是吓了一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是趁着旁人不注意,仔细将她身上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痕迹,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原先在王府当差的时候,宴歌以为李容卿是位琨玉秋霜的正人君子,甚至还因为他的身世而多有几番心疼。

身边不乏有婢女对李容卿颇为倾慕,更有那些个姿容尚可的,还想着要借端茶送水的幌子,为自己博个美妾娇娘的前程。她们都被郭总管拦了回来,郭总管说,殿下是在道观里长大的,对她们这些俗伎不感兴趣。有个不要命的大着胆子试了一次,却连近身这一件简单的小事者都没有做成,此后便再也没有在府内见过她。但看着李容卿如今待薛宓娴的模样,哪有半分从前清心寡欲的模样?这些日子里,宴歌曾有无数次地想过,他这般令人不齿的行径,纵然有那般玉树临风的清俊朗姿,也断然是配不上这位娘娘的。所以,她对薛宓娴心有怜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偶尔也会违抗李容卿的指令。

她总想着,既然一时半会儿逃不出去,那么若是能让娘娘过得舒坦些,也不是一件坏事。

李容卿回来的时候,面上并无怒意,盯着薛宓娴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明日有宫宴,且好好歇息一番。”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话:

“今晚不必等我。”

薛宓娴听完,无甚情绪地扯了扯嘴角,缓缓抬起头:“殿下可是会错意了,我从未刻意等过。”“是殿下自个儿非要跑来寻不待见的。”

当着众多宫女的面,她想着,按照之前的惯例,这样说会让李容卿觉得没面子,进而生气离开。

如此一来,倒还能给她几分清静的空间。

总而言之,他越不想听什么,她就越要说什么。李容卿却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表现,只是冷笑一声,上前抬起她的脸,微微低头:

“我方才改主意了。”

“今晚的事,仔细想想,倒也并不着急。”“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娘娘这儿,更需要我。”他的手指轻轻抚着那红润柔软的唇,靠近上唇的地方,方才在她挣扎的时候被轻轻咬了一下,他未曾收着力道,想来或许是留下印子了。对上薛宓娴那想要将他生吞了一般的视线,李容卿毫不在意,挑衅般地轻笑一声,弯下腰来:

“娘娘说,是不是?”

唇瓣微微动了动,薛宓娴被他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气得心口隐隐作痛,咬着牙,低声挤出了三个字:

“滚出去。”

她原本是不会骂人的,连低俗的话都说得甚少,可随着李容卿得寸进尺至今,她渐渐地也逼着自己学出几分骂人的功夫。但这似乎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

李容卿笑了一下,微微歪着脑袋,眸色亮亮的,仿佛当真本性纯洁无瑕似的,故意道:

“姐姐想让我去哪儿?”

他仗着自己比薛宓娴年纪小,有时候耍起无赖来,得心应手。只是晦暗眸光中的私/欲藏不住,总会在那并不严密的伪装下,似是无意地漏出一点来。李容卿凑近了些,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下一刻,只见薛宓娴红着脸,用力地推着他,动作间,将手边的瓷盏拂落在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盏中茶水四溅。

李容卿低头看了一眼,眸中并未因此而掀起丝毫的波澜,只是淡淡一挥手,示意屋内的人都出去。

直至次日清晨,宴歌才应声进去侍候。

李容卿系好衣带,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似乎是做了什么极为舒心的事。

另一边,薛宓娴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身上渐渐滑落被子,眼眸湿红。甚至因为泪意浸染,那双桃花眸略微有些肿胀,额前青丝凌乱,显得十分可怜。

宴歌心疼地过去扶她,却见她望着李容卿的背影,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拳头紧紧攥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娘娘?”

宴歌担心地看着她。

薛宓娴被她的声音拉了回来,紧绷着的脊背骤然软了下来,喘息声紊乱而又急促,牵动着纤柔的身体跟着起伏。

李容卿出其不意,杀了个回马枪。

他抬起薛宓娴的脸,盯着她那充满恨意的眸光,标记似的落下一吻,而后手指在她的唇边蹭了一下,扬长而去。

已至大暑,天气正是干燥闷热的时候,尽管身在避暑行宫,有些时候席卷而来的热浪还是让人隐隐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李怜玉侧身坐在半敞的窗边,面前放着一面棋盘,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粒黑棋,正待落下,却听见了珠帘的动静。

她转过头,对着来人轻轻颔首,笑意不由自主地漫上了唇边:“来了?”

“我可是等了你许久。”

说着,她将指间的棋子轻轻搁下,用手边青玉茶壶斟了一小蛊茶,推到了对面:

“这是南边进贡的凉茶,清火静心,最适合这闷热的天气,你尝尝。”陆昭捏了捏紧皱着的眉头,在一旁早已备好了的铜盆里,用清水反复净了净手,才坐在了李怜玉的对面:

“陪着太子殿下审讯了一位故人,原以为会白忙活一场,谁知还真打听出点有用的消息。”

他凑上前去,仿佛是讨赏似的看着李怜玉:“若是此事能成,萧家往后在朝中再不成气候。皇后不过是空杆孤军,不成气候。”

李怜玉将白子的棋盒推了过去,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却没有立刻接他的话:

“迟了半刻钟,罚你陪我将这局走完。”

陆昭拿起一粒棋子,细细地看了看棋局,将手里的白子落在了棋盘上:“公主这是……请君入瓮?”

李怜玉笑了笑:

“皇兄明知玉祺的身份,还要将她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安的是什么心?”陆昭抿了抿唇:

“可是,陛下会信么?”

李怜玉端起茶盅,轻声道: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只要陛下心里疑了萧相,便不算是白费功夫。”“只是,他将太子妃娘娘看得那般要紧,这会儿又舍得将她做了幌子,倒真是叫人看不透他。”

说来也奇,皇后素来身子不错,几乎少见她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来了行宫后,却不知怎的,忽然病了一场。

太医来瞧过后,说是风寒侵袭。

而李琼若又从宫外请来了位道士,说行宫之中有不干净的邪祟冲撞了皇后,大肆做了一场法事。

皇帝对此视若无睹,而李容卿同样也没有任何反应。到了十五的晚上,行宫中难得热闹了一番。皇后的身子总算是好些了,特许随行避暑的宜嫔,又将她那刚满月的皇子抱了过来。

小皇子才将是会说话的年纪,软软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红,眼睛眨了眨,逢人便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唤一句“娘娘”,很是可爱。李琼若身为皇后膝下独女,自然陪侍在皇后身侧,又在皇帝面前说笑了一番,捧着那刚满月的小皇子说了好些吉利话。皇帝的兴致不错,独赏了李琼若好些西域进献的稀奇珍宝。同为公主,李怜玉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对于这位姐姐的风头,她向来不乐意去争。尽管李琼若时常话里话外往她身上泼脏水,但只要皇帝没有开口发落,李怜玉也不与她计较。

她志不在此。

更何况,如今并非她出手的时候。

过了好一会儿,临近宫宴开始,宫人才捏着嗓子报了一声:“太子、太子妃到一一”

正巧李琼若正在给皇帝倒茶,有意他们瞥了一眼,笑着说道:“皇兄总是这般姗姗来迟,倒是叫父皇好等。”皇帝却并未抬头,只是身侧的萧皇后主动接过了话头,开口说道:“二位怎么来得如此之晚?”

李容卿看起来早已习惯,也不是第一次被为难了,从容行礼:“午后得了件急报,处理了一些时候,这才耽搁了。”他言简意赅,但说话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不容置疑的矜贵气度,一时间压得场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皇帝手中的珠串转了一下。萧皇后没有得手,倒也不恼。这番刁难已成为了她的习惯,若是李容卿哪天真被她唬住了,才值得诧异一番。

于是,她转向薛宓娴,笑了笑:

“太子妃,并非本宫要挑你的理。既是太子如此辛苦,你该多多体恤他才是。像这般小事,提前来与本宫说一声,倒也就罢了。”“只是太子有要事在身,怎的你也来迟了?”皇帝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位美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说话,看戏般等着她的反应。

好在薛宓娴早有准备:

“近些日子暑热太盛,儿臣午后便做了些糖羹,想着要来宫宴献给父皇,顺道给各宫娘娘们也分上些许。这糖羹的温度需仔细把控,若是烫了便会失了甜味,若是凉了,喝下去也不好受。”

“儿臣只好出发前再把糖羹温了温,所以晚了些,还请母后责罚。”话音刚落,宴歌便把装在青瓷盅里的糖羹送到了席上。皇后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虽说是你有心,可宫里的规矩也得立下才是……皇帝忽然笑了一下,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规矩过于刻板,只会失了人心,到头来得不偿失。太子妃为了众人而好一番忙活,不可寒了她的心。今日是宫宴,不必拘礼,且先入席吧。”坐到席间,薛宓娴面无表情地擦去掌心的冷汗,身侧的宴歌轻声道:“娘娘放心,陛下是向着娘娘的。”

薛宓娴自然也看得清,在皇后出言刁难她的时候,皇帝分明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直待她开了口,体面地将事情应付完,才做了个顺水人情似的,将话头接了过去。

幸而她事先早有准备,即便是没有李容卿那多此一举的提醒,也能应付过来。

众人端起酒杯,向皇帝敬酒。

薛宓娴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或许是月事将近,她心情不佳,便随着众人举杯,只是微微抿了抿,便把酒杯放下,滴酒未沾。稍微动了几筷子小菜,正当她打算寻个由头溜回去时,乐师们换了阵形和音乐,一群舞女簇拥着,缓缓走上前来。

“娘娘,有位舞姬在看着太子殿下。”

“娘娘,那舞姬的绫带都飘到太子殿下脸上了。”“娘娘……

薛宓娴听得多了,实在难以忍受,颇有些不耐地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低声道:

“那又如何?不关我的事。”

“这样的话,别再告诉我了。”

周遭乐声嘈杂,扰得她心绪不宁。

薛宓娴抬起头,只见面前红绫飘落,李容卿的目光直直地往过来,眸光澄净,一扫阴寒。

那双标志的星眸中难得没有参杂别的什么情绪,只是漾着一抹轻浅的笑意。眉梢轻挑,秋波暗送,毫不遮掩。

他唇角都没有勾一下,可薛宓娴却偏偏从那双眼睛里,看清了他的所有情绪。

大庭广众之下,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薛宓娴偏过头,胡乱抿了一口酒,任那鼓点乐曲掩盖了不由自主的心跳怦动,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

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尽头,李容卿才收回视线,将自己从方才那一瞬间的神魂交/合中抽离出来。

绫带被外力生生震断,那舞姬软着腰跪在地上,怯生生地抬眸望着太子,柔声唤道:

“殿下。”

李容卿垂眸看向她,方才一点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熟悉的漠然与冰冷:“拖下去。”

“宫规处置。”

夜晚的风比白日里好些,吹在脸上还有些许凉意。薛宓娴想到玉祺说起过,宫中得了一株番邦奇花,精心栽培多日,终于到了开花的时候,便拐道去了花房。

花房内,她瞧见宜嫔抱着小皇子,笑着走了过来:“见过太子妃娘娘。”

小皇子笑着朝薛宓娴伸出手,含糊不清道:“抱。”

宜嫔身后并未带宫女,只是对宴歌说道:

“对了,方才小皇子哭得厉害,这才想起,他的外衣似是落在了竹林的石凳上。”

“可否劳烦娘娘身边的宫人去取一趟?”

宴歌看了薛宓娴一眼,得了她的应允,转身离开。宜嫔松了一口气,对着薛宓娴行了个礼,笑着感激道:“多谢娘娘了。”

树上几声蝉鸣,薛宓娴抬起头,发髻间的步摇与玉簪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地“铛”一声。

她先是回了礼,而后,在小皇子呼唤的声音中,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逗弄余光中隐约闪过人影,她敏锐地回头,却又是自己的错觉。可只是这么一会儿出神的功夫,便见宜嫔抱着孩子,“砰”一声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玉镇似乎是匆匆赶到,上气不接下气道:“娘娘,殿下说,让您顺路回听雨阁取”

她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声音便如同泄了气似的,缓缓低了下去。宜嫔的裙上落了红,玉祺身后还跟着皇帝身边的内侍,登时便提着嗓子叫了一声:

“都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呐一一”

薛宓娴手脚发冷,身子晃了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宴歌拿着小皇子的衣服走了进来,见了眼前这番情况,一时间也有些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