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1 / 1)

夺敌妻 渡澹澜 2706 字 1个月前

第37章强吻

薛宓娴的指尖轻轻颤了颤,面上的神色凝了凝,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朝着水洛点了点头,示意他见好就收,不要再继续纠缠。程茹的目光紧紧锁在了薛宓娴的身上,心里期盼着能得到那么一点特别的回应。

或是生气,或是伤心,哪怕只是有些情绪,都代表着薛宓娴对程家有情分在。在京城的这些时日,程茹听说了家里的事。江南程府的一砖一瓦,都浸着无辜之人的血肉骨骼。

她起初完全不相信,甚至还常常为了那些事与旁人起口舌之争,吵得面红耳赤,却常常在铁证如山的声声血泪中,落得个哑口无言的下场。她的二哥,温润如玉,可在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口中,他却是残忍狠毒,唯利是图。

她的祖母,慈祥和蔼,可在那些一夜白头的妇人口中,连襁褓婴儿都会因莫须有的理由,而生生丧了性命。

程茹在质问中,咬破了唇,却想不出一句辩驳的说辞。可程家没有半点对不起薛宓娴的地方,她绝不能容忍薛宓娴在这种时候,站在程家的对立面。哪怕程家受万人唾弃,可是薛宓娴曾受了程家的恩惠,是拜过天地的程氏妻,无论是非荣辱,都必须同程家生死与共。没有等到薛宓娴的回应,不知怎的,程茹忽然冷笑一声,眸色瞬间黯淡下来:

“你不必救我。”

薛宓娴缓缓回头,看了程茹一眼,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抿了抿唇,并未开囗。

程茹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泪如泉涌,带着一点潮湿的恨意,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需要你救我!”

身侧的宴歌咽了咽口水,似乎是想要对程茹说些什么,但又及时止住了话头,试探性地去征询薛宓娴的意思。

水洛走了过来,直接将程茹控制住,拦腰抱起,将她从酒月阁中扛了出去。李怜玉弯腰进了马车,却并未急着吩咐车夫回公主府,只是看着薛宓娴,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薛姐姐,你要将那位姑娘带去何处?”

薛宓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听张珏提起过,程家在晋地有一户做庄主的远方表亲,虽家境不如昔日,但提供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居处,或许尚还说得过去。只是,那表亲愿不愿意接下程茹,她还得写一封信去问个明白。其中变数,大抵还是程茹是否愿意就此离开。

至于眼下,薛宓娴需要在京中为程茹寻一处暂且能够容身的地方。首先,公主府肯定是去不得的。

李怜玉或许不会说什么,徐钦霜呢?她的父兄因程菩而蒙冤,徐家也因此没落衰败,害得她险些流离失所,丧了性命。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徐钦霜再未见过她,其中的态度,已然是不言自明。那还有何处?

张珏在京城投靠叔父,他自己寄人篱下都姑且不易,再添个随时有可能冲动行事的程茹,岂不是又给他添麻烦?

张珏已经因她落下了哑疾,种种人情,早已还不清了,不适合再为了程茹的事情向他开囗。

思来想去,或许东宫便是最合适的地方。

东宫是李容卿的地盘,皇后即便知道程茹的存在,也无法将自己的手伸过来。而且,李容卿这段时间不在京城,薛宓娴只需要在他回京之前,将程茹安顿好即可。

李怜玉听了她的决定,笑了一下:

“这倒是不难。只是,东宫的那些人,皆听命于我皇兄。若是当真将她带回去,怕是过不了今日,消息便会递到皇兄的手中。”“此法行不通。”

她略想了想,手指轻轻一捻,眸光闪烁了一下,顷刻间便想出了主意:“薛姐姐不妨听我一言一一”

“京郊有一处佛寺,因着年份久了些,故而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去那儿进香,也算是能得个清静。我与住持有一份交情,且让我与他说说话,程姑娘在那儿待上十天半个月的,都不成问题。”

薛宓娴低下头,仔细思忖着,并未立刻给出回应。李怜玉倒也不着急,等待的时间里,她轻轻地撩开车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洛。

按照薛宓娴的意思,他当初在江南做了那样的事,出现在程茹面前只会让她应激。

所以,水洛除了在酒月阁动过一次手,便再未出现在程茹的面前。他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东宫的侍卫,将正在挣扎中的程茹塞回马车内。

李怜玉收回手,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提醒道:“不过,薛姐姐,那位住持的身手功夫,可比不得殿下一手带出的人,若是这位程姑娘闹起来,该当如何呢?”

薛宓娴忽然抬起头,轻声道:

“公主放心,她应是不会闹的。”

她想起来了。

距离那佛寺的不远处,是程菩衣冠冢所在之处。只是,那牌位都只是顺应了皇后之意。除去程菩后,皇后犹嫌不够,要将他敲骨吸髓,用尽最后一点价值。

程茹或许是愿意再见她兄长一面的。

如薛宓娴所料,程茹当真愿意在佛寺安顿。不过,她并不愿意留宿于准备好的屋子,而是想法设法要去那衣冠冢待着。在那牌位前,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见此情状,薛宓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已至此,她不想让程茹再知道这方牌位的来历,更不想让程茹知道,她的二哥,即便是死后,也要被人当作靶子而利用。至少,不能现在让她知道。

薛宓娴托李怜玉寻了几个可靠的侍卫,跟在程茹身边,每日将她的情况送入东宫。

同时,她也时刻留意着皇后那边的动静。

程茹的消息,先前月娘瞒得很好,京中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算作是一件好事。

她借着进香的名义,隔日便要去佛寺一趟,再从院中的偏门去偷偷见程茹。程茹的态度,依旧是那般。

不过,薛宓娴并不计较,换做是她在这样的年纪,她不觉得自己会比程茹收敛多少。

程茹跪在牌位前,双手合十,念着寺中住持教给她的经文,虔诚地祈祷她的二哥能去往极乐之境。

她的身子,比在江南的时候要单薄了不少。虽说月娘能够护她周全,但论起照顾,那定是不如往日程府的精心。

薛宓娴抬手抹去睫上的一片湿润,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程茹在势力尚弱的时候,白白丢了性命。

雨后初霁,云消雾散。

“才下过雨,有劳张太医跑这一趟了。”

一个五官端正的圆脸小宫女走上前来,往张珏手中塞了把碎银子,笑吟吟地开口道:

“正值夏秋交替,天气的冷暖没个定数。外头的雨才停不久,地砖湿滑,前些天才有位老嬷嬷在路上栽了一跤,摔断了腿。姐姐说,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让我送送张太医。”

太医院中,但凡是有些本事的,均以能够侍奉娘娘为荣。若是哪个有朝一日能搭上龙脉,那更是成了人人艳羡的存在,可以趾高气扬仰起脑袋,不必再遵循那些个排资论辈的旧规矩。

所以,他们卯足了劲头要搭上宫里的主子们,寻常是不会为寻常宫人出诊看病的。

唯独张珏不同,诊病于他而言,从不是生计,而是在活在这世上的指望。即便只是简单的头疼脑热,无论是深夜还是滂沱大雨,他都会立刻拎起医箱,步履匆匆地赶过去。

今日,是一位在浣衣局当差的宫女发了热症,挨了几日,终究是熬不过去,无奈之下,才趁着轮值休息的功夫,托人去请了张珏。张珏笑了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必如此,自己回太医院就行。他卷起自己的银针,又将药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几遍,这才将它递给了那位小宫女。

倒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喝几副药便能好。张珏正要离去,却见有人从院子里走了进来。方才与他说话的圆脸小丫鬟快步迎了出去,敛衽一礼。

隔着薄薄窗纱,张珏瞧见那人摆手示意旁人退下,低头又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随后,他便瞧见薛宓娴打起帘子,走了进来,轻轻一笑,开口道:“有些日子未见,一切可都还好?”

朝思暮想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张珏手中的医箱险些未曾提稳,他身子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站稳,唇角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如今的喉咙尚未治好,即便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能忍痛说出几个零星的字词,无法与人自如交流。

“安顿程茹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摊开桌上未曾收起的纸笔,急急写下了这句话,笔迹仓促,龙飞凤舞,与往日里的风格判若两人。

薛宓娴沉默了一下,轻声道:

“我欠了你这样多,如何能再麻烦你?”

张珏眸光焦灼,只恨自己不能开口说话,眼下喉咙里赌了一万句肺腑之词,落在纸上,只剩下一句:

“你不欠我什么,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我从未想过要收取什么回报,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笔锋成形的那一刻,张珏的脸有些发烫,可他还是急切地将那张纸递了过去,没有再想其他。

薛宓娴微微一怔,似有所感,抬眸望向张珏,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当然明白,张珏愿意做到这个份上,除去与生俱来的善良,便是因为那一份情意。

那一份她无法回应的男女之情。

张珏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匆匆将那张纸拽了回来,揉成一个团,丢到了一旁。

他自医箱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薛宓娴,在纸上写道:“月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薛宓娴拆开信,不过扫了几行,心瞬间沉了下来。那表亲严词拒绝,表示不想再和程家有任何牵扯。如今,程家墙倒众人推,他们平日里不过是长着几分血缘才能走得亲近,不想在这些时候惹祸上身。薛宓娴蹙起眉,离李容卿回京的时间越来越近,程茹不可能在佛寺长久待下去。

张珏探过脑袋,看完信上的内容,提笔写道:“即使如此,不如我去试试。”

“旧日有缘救过一位溺水的夫人,家里有几处茶庄的。待我去问问她,能否为程茹寻个生计。茶女虽过得不如世家贵女,但也好过如今在京城这般。”他停笔等了一会儿,才看向薛宓娴,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意下如何”。薛宓娴的选择不多,若是去做茶女,若是暗中张罗着接济一二,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恳切道:

“如此,便拜托你了。”

那位夫人倒是爽快,回信中已然为程茹安排了一个既有银子赚又不会太过劳累的活儿,与此同时,还愿意安顿她的住所。薛宓娴将这个消息带给程茹的时候,她却是冷冷地笑了一声:“这就迫不及待地赶我走?”

“报仇雪恨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薛宓娴看着她,柔声道:

“可眼下,你如何能动得了他?”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其中的道理掰开揉碎,同程茹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喉咙生疼,却还是看向程茹的眼睛:“你明白么?”

程茹翻了翻眼睛,不屑地冷笑着,将手中的经书翻了一页:“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分明有那样好的机会,为何还要屈居人下?”她自袖中取出了一个纸包,在薛宓娴面前晃了晃,讥讽地笑了一下:“看见了么?此药是我花空了在酒月阁中攒下的积蓄,才勉强同旁人换来的。见血封喉,喝上几口便能去见阎王。”“下在他的饭食里,不过多时,他便会命丧黄泉。”薛宓娴垂眸,叹了口气。

她若是当真有给李容卿下毒的本事,何至于来见程茹还要借李怜玉的手,生怕将消息走漏出去。

关于自己的难处,薛宓娴不愿意向她提及太多。不过,次日薛宓娴再次来劝程茹的时候,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口答应下来。

薛宓娴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眸中闪烁着隐约的泪花,却是强忍着,莞尔一笑。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待到晚间,薛宓娴收到消息,说是程茹已经上了马车,离开了京城。她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心里的重担总算是落下了一半。难得有这般放松的时候,薛宓娴歇下得格外早。感到阵阵凉意,她翻了个身,以为窗户没有关好,起身去查看,发现只是漏了一条缝隙,便顺手关严实了。

她想着回去睡个回笼觉,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影紧紧攥住了手腕一一李容卿盯着她,挑了挑眉:

“做什么?”

薛宓娴抬头看了他一眼,偏头避开视线。

李容卿将她抱回床上,身子压下来。

薛宓娴挣扎着,无意中,指甲在他小臂上抓出了一道红痕。她猛地收回手,轻颤片刻,下意识地抬眸看过去。李容卿浑不在意,吻于她的眉心:

“我在关外,时时刻刻想着你。”

“日夜兼程,给你带了个礼物。可要瞧瞧?”薛宓娴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心思,只是摇了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可是,下一刻,她便被李容卿生生从榻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揉了揉胳膊,她刚要起身,却顿住了。

不远处,程茹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留下一道血痕,死不瞑目。薛宓娴大叫一身,睁开眼睛。

原来只是一个梦。

那样的梦魇太过逼真,让她的心突突跳个不停。身上的中衣完全被冷汗浸透,鬓边的碎发被濡湿了贴在脸侧。潮湿而又黏腻的寒意,如同背后灵一般攀上了身子。

薛宓娴拥着被子,坐在榻上喘息了片刻,想着要去喝口茶压压惊。手触及杯盏的那一刻,她便被人攥住了手腕。薛宓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缓缓抬起头,对上李容卿似笑非笑的视线。现实与虚幻缓缓重叠,李容卿嗤笑一声,开口道:“深更半夜,姐姐有何心事?”

“在想程茹?”

薛宓娴的心瞬间跌入谷底,手脚冰冷,腿一软,险些在他面前跪下去。扶着桌子,她强装镇定,一字一句道: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李容卿的手指挑开她的衣襟,圆润的指甲缓缓刮蹭过她的颈侧,带来细密渗入骨髓的痒意,缱绻着那些难以启齿的本能反应,在她的血肉中喧嚣躁动。“是么?”

他冷笑一声:

“欺君之罪,你和张珏,或是那位胆大包天的茶庄老板,总有一人要担着这罪名。”

“只是将程茹下狱,便宜她了,对不对?”他的手指贴着她的唇,眸光中的寒光渐渐染上嗜血的疯狂。薛宓娴抓住了他的袖子,气息紊乱而又急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要。

不要杀她。

那要如何做呢?

李容卿的眸光幽深晦暗,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薛宓娴如同被牵引着的木偶,几乎是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勾着他的颈,仰起头,强行急吻了上去。

她不敢吻得太深,也不敢有任何用力。

柔软的唇紧紧贴上,李容卿的手扣在她的脑后,不让她躲。二人前额相抵,彼此的气息紧密纠合在了一起,如同缠绕的藤蔓,刺破皮囊,将神魂也不可分舍地贴在了一起。

“为了他的家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渐冷:

“你竞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记得,这段时日,薛宓娴非常抗拒与他的任何亲密接触。莫说是接吻,便是牵上她的手,都会被狠狠甩开。为了程菩。

你竟会主动吻我吗?

薛宓娴喘息着,看向李容卿那双冰冷漠然到不染一丝人情味的眼眸,软语求他:

“求求你。”

“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