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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入v章

在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小时,利贝嘉和莎莉终于到达了明斯科夫剧院。每位参赛选手都有两张赠票,供他们的亲朋好友前来观赏。卡里亚没有亲属,斯蒂芬妮又因为惯常的家庭事务无法前往纽约,这两张票自然落到了恩师和同窗的手里。

在门口检票过后,两人来到了剧院大厅内。大厅里人头攒动,大多是像她们一样的家属亲友;时不时有一些打扮时髦、颇具艺术气息的人从其中穿过,应该是来挖角或者单纯social的百老汇戏剧人。卡里亚此刻已经做完妆造,坐在剧院的饮食区,面前摆着小盘香蕉切片,还有一杯插吸管的蜂蜜水,这就是她今天的晚饭了。吃完这点垫肚子的东西,她就要开始禁食禁水,为舞台做准备。“莎莉,利贝嘉!"卡里亚朝她们招招手。在纽约辛苦了一周,乍一看到熟人,身上的疲惫扫清不少。

两人上前和她拥抱过,莎莉还摸了摸她的戏服:“wow,你看起来完全就是国务卿女士(Ms Secretary)!”利贝嘉看到学生精神不错,也点点头:“看样子你在这里学到了很多,这很好。对了,杰克呢?”

“他和他父母去门口拍照了。"卡里亚想起什么,“他们人超好的,还说等回去了要请我们仨一起去野餐会呢!”

“?我们也不认识他们啊。"莎莉突然警觉,“等等,你该不会和他们说了什么吧?″

卡里亚:“不知道唉,除了寒暄,也就是他们问我的家人为什么没来、我如实回答而已。可能他们比较喜欢开派对吧?”莎莉.“她就知道!!!!

她都能想象到了,卡里亚一脸阳光灿烂地说“我没有父母"的样子,确实会对刚认识的人造成精神暴击。

十个哥谭人凑不出一对父母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哥谭人,唉,哥谭人!莎莉和利贝嘉默契地对视一眼,转移话题,聊了一会儿在纽约的见闻,三人起身去观众席入座。

家属的座位被安排在一楼中间,前排和包厢位都安排给了剧院人士。虽然同处一个空间,但泾渭分明地像是两个世界一-尤其是第一排,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握手寒暄,从表情到笑声都是千锤百炼过的白人老钱商务风,不像是来看戏,倒像是什么小型经济峰会。“中间的那个就是詹姆斯·L·尼德兰,现任主席。“利贝嘉和两个学生介绍道,“和他握手的是马克·普莱特,《魔法坏女巫》的制作人,也是主持人本·普莱特的父亲;他们旁边那个正在看手表的人是杰弗里·塞勒,是《吉屋出租》和《汉密尔顿》的制作人。大概这两人是被请来撑场面的评委。”卡里亚惊奇:“高中生比赛请到这种阵容?也太夸张了吧。”“重要的不是地点,而是时机。“利贝嘉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和两个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蛐蛐,“这周《综艺》杂志的票房数据公布了,暑假旺季不过刚开头,就已经有三部剧进入二百万美元俱乐部了。”百老汇剧目是按照周票房结算的,一百万美元是目前公认的盈亏平衡点:只有超过了这个数字,一部剧才有可能,对,仅仅是有可能,覆盖掉房租、水电、演员工资等运营成本,实现盈利。

而二百万美元,嗯,那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程度了,盈利能力得是那些在一百万美元红线上的剧目的好几倍。

至于是哪三部剧?

卡里亚虽不关注财经消息,但也清楚目前的流行风向:“最火的剧,那就是《狮子王》《魔法坏女巫》《汉密尔顿阿!”她怔住了一一仔细盘算下来,这不都是尼德兰的吗?!在明斯科夫剧院表演《汉密尔顿》,评委是《魔法坏女巫》的制作人,百老汇的吸金三巨头今天齐聚一堂。

这哪是什么艺术比赛啊,说是军备展示还差不多!作为剧院拥有者的尼德兰组织虽然并没有主导制作这三部剧,和剧组更多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但他们是会按比例抽成票房的,想来每周的进账也不会少;更何况,能承办这种人气音乐剧,这本身也是一种资源和实力的象征。别的不说,有本事把《狮子王》从迪士尼自家的新阿姆斯特丹剧院撬到明斯科夫剧院,这已经很了不得了。

卡里亚不由感慨,虽然剧院行业被电影电视冲击得大不如前,但该有的明争暗斗真是一点不少。

她大概能猜到,尼德兰先生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下在想什么:百老汇的过去或许属于舒伯特组织,但现在和未来都是尼德兰说了算!剧院数量多又怎么样,《歌剧魅影》都停演了,你舒伯特组织还有什么能赚大钱的音乐剧吗,桀桀桀!莎莉到底是学生心性,有点不高兴:“在他们眼里,大家对音乐剧的热爱就是拿来装点门面的东西吗?”

“说到底,音乐剧就是一门生意,不是有个词叫演出行当(show business)嘛,"'business'才是重点。“被拿来装点门面的卡里亚本人表示接受,“他们的生意创造了上万个就业岗位,让大家有钱赚,也确实帮了像我这样的人,哪怕办比赛真的动机不纯,也算无可指摘了。”

莎莉察觉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太“何不食肉糜",有点不好意思,含糊地附和了几句。

利贝嘉为了让卡里亚少用嗓,也不再发起聊天,几人默默翻看手边的节目册,直到周围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开场提示音响起,观众席的照明被一点点调低,直到舞台灯成为唯一的光源。

这一设计让观众的视力顺利适应了环境。大部分人的视线专注在前方,也有少部分人,比如莎莉,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放进包里,观赏现场的同时偷偷瞟几眼油管直播间的弹幕。

今天来的要么是演员亲友,要么是剧院行业人士,都是懂行的,一些梗和笑话很能get,在主持人介绍嘉宾时气氛都很热烈。如利贝嘉所说,尼德兰主席和那两位制作人都是今天的评委。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卡内基梅隆大学的音乐剧专业教授,一位过去的吉米奖得主,一位百老汇现役导演,共合计七人的评委团。

莎莉不认得所有人,但网友懂得就多了。

【我认得那两个人,我看过莱斯利·奥多姆和他们的合照!】【wtf,汉密尔顿原卡的老师都来了!ham粉狂喜)))】【天呐这是《MJ》的导演!快快快抽两张票助助兴(可怜.jpg)】(迫不及待要看《汉密尔顿》remix了!】因为有《汉密尔顿》,又有本·普莱特和拉蒂法这样的百老汇熟面孔在,今年的直播比往年更热闹,弹幕嗖嗖刷新,看得眼花缭乱。卡里亚也忍不住把头探过来,悄悄看了几眼。里面不乏有一些"只想看汉密尔顿“前面的表演能不能加速啊"之类的话。这让卡里亚有点担心杰克,后台大概也有在实时关注直播间评论的人,希望他不要受影响。

幸好,导演大概是预料到了这个情况,第一个八人小组的首位表演者实力相当强劲,穿着《six》(又译《六位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戏服,开口就-下子把观众从正经的开场白拉入戏剧世界。【你想换掉我这个王后,宝贝

you wanna replace me,baby,那是没没没没没没门的!

There's nonononononono way!】虽然几个大开大合的动作导致气息没控制好,但胜在表现力,小表情和小白眼都相当有神韵。

《six》是目前的大热音乐剧,这首热场歌在场大部分人都听过,不少人都跟着轻轻甩动肩膀。

直播间里看不到ham粉的唱衰言论了,满屏都是【wtf)【好强】【(鼓掌g)】。

第一组开了个不错的头,杰克和拉蒂法在的第二组也令人印象深刻。杰克表现得比当初在沃克斯豪尔剧院演出时还要好,编曲给他的戏份也很有意思,在他之前的表演者是《歌剧魅影》的剧院幽灵,两个爱而不得的角色甚至给对方和了一段声,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结果下一段,《悲惨世界》的警察沙威出现,一段正气十足的咏叹调,竟然让本来只是歌曲串烧的表演形成了剧情。【男鬼浓度upup)

【虽然很好听但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笑死了沙威来执行正义了】

【纵火犯&地雷男要被逮捕了吗救命哈哈哈哈】(最讲法治的一集】

【做梦也没想到这仨能有同台的一天,有没有人写同人文啊!】收尾的是拉蒂法,表演了《悲惨世界》艾潘妮的《on my own》,贡献目前为止最强的声乐技术,以及观众席最大声的口哨和欢呼。她的高音圆润,支撑力强劲,专业演员都感觉棘手的几小节,她处理得丝毫不乱。

不管是不是《玛蒂尔达》的粉丝,都对拉蒂法赞不绝口,还有一些看着她长大的妈妈粉在弹幕现场安利,指路她往年的演出视频和ins账号。利贝嘉欣赏之余,也在心中将现场演出对比往年八强赛选手的实力。杰克很努力了,但和其他人比起来还不够。光看表演水平有点悬,但好在他的戏份编排讨巧,哪怕不能晋级,能在音乐剧粉里混个脸熟也算可以;她更担心卡里亚,这才两组,就有两个女生展现出不俗的实力,一共就四个名额,今年的竞争过于激烈了。

还好第三组没有特别亮眼的人。最后一组上场时,卡里亚和其他几十人起身,尽量快速且静谧地朝后台移动。

大组一共有六十人,比《狮子王》的正式演员和替补加起来都多,乌泱泱一大片让后台显得十分拥挤。这也是为何要他们在观众席上候场,数量太多了,休息室塞不下这群人。

能在观众席上舒舒服服地观看,确实是件美事一一前提是他们看的不是自己的对手。

大组的单人戏份不多,不容易出彩,晋级八强的希望确实不大。往年这个时候,后台的学生不少是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的可怜样,甚至有些心理扭曲的人自暴自弃,自己不好就拉着其他人也别想好。副导演早就习以为常了,他走出监控室,预备好了一肚子的心理疏导的话。结果,后台出乎意料地和谐。

没有他想象中的惨状,正相反,大家谈笑风生,三两人聚在一起看油管直播间的评论,或者约着比赛完了一起去吃宵夜。副导演:???

这么松弛的吗???

如果学生能听到心声,大概会回答他:笑死,你知道我们这七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在卡里亚站到排练室最前方的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再怎么不甘心,经过七天的捶打,也只能释然。

不能进八强赛又怎么样?难道那些进了八强赛的人,在卡里亚·穆瑟尔的光环下就有好日子过了?

想到连拉蒂法这种天赋级职业选手都未必能赢,他们这种玩票性质的竞然很阴暗的心理平衡了。

不如说,他们此刻很想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对弹幕里那些分析得头头是道、做出八强预测的人说上一句:

“呵,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大大大

评委之一的杰弗里·塞勒,坐在前排的黄金位置,用不拿笔的左手撑住下巴,尽量让自己打哈欠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到了他这个级别,压根儿没必要来这里挖人,百老汇的《汉密尔顿》可是大把人挤破了头想进呢。

比起这些小毛孩儿,他更感兴趣的是参加了这次比赛的凯斯琳·马歇尔:六十个人,还几乎都是新人,她能编排出怎样的舞曲呢?如果她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完成这项反人类的工作,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邀请她参加他的下一部制作。

终于熬完了第四组,看到本·普莱特和台下观众一起掌声欢迎《汉密尔顿》表演,塞勒强打起精神,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对接下来的舞蹈进行分析舞台陷入黑暗,伴随着开头迸发的激昂弦乐,一束微光从背后照亮了人群的轮廓。

观众看不清表情,只能观察到身影,几十个学生做出士兵向前冲锋的姿势,站定不动,像是艺术家用雕塑记录下了这伟大的一刻。【一个野种,孤儿,风尘女之子,苏格兰佬How does a bastard, orphan, son of a whore and a Scotsman,出生在加勒比海的荒芜中

dropped in the middle of a forgotten spot in the Caribbean by providence不时有灯光亮起,每打在一个人的身上,就有一座“雕像”突然活过来,说出这段耳熟能详的开场白。

一盏又一盏的灯光亮起,全貌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狮子王》灿烂的金色非洲风情地板,在灯光师巧妙的设计下,竞契合了《汉密尔顿》的暗金主题色,让人一瞬间有了穿越到隔壁理查德·罗杰斯剧院,真正的《汉密尔顿》舞台的错觉。

塞勒能感受到后排有人在激动得小声议论,但他陪投资商看了几百遍《汉密尔顿》,早就失去了当初的心潮澎湃,只剩下机器般的冷酷评判:“六十个人舞台还是太拥挤了,马歇尔能最大化地降低劣势,做出这种效果,真是创意惊人.……不过这些年轻人还有得学呢。”

他将脑袋转了一圈,确认声音来源:“整体是及格的,但开场打响指的细节太糟糕了--天,哪怕响指声是放录音,也请你们稍微用心点,那种软绵绵的动作有可能打出这种利落的响指吗?当观众都是傻子吗?”公平点来说,塞勒也知道不能苛求这些高中生太多,可他已经被好演员惯坏了口味,难免吹毛求疵。

第一段《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估计也就这样了。唉,早知道他今晚不如去开车兜风,等回家看直播回放,还可以跳过这段.……【世人将会传颂你的名字

And the world's gonna know your name你叫什么名字,朋友?

What's your name,man?]终于到了主角出场,他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一段过半。但当舞台中央最后一块黑暗消散,所有灯光汇聚在那一人的身上时,他听到后排观众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女生!"甚至有人小声惊讶道。

虽然穿着绿色的男式军装,但她的体型和嗓音,毫无疑问是个女生!比起观众,评委们倒没有那么惊讶。他们手上的台本是对照演员名字来的,早就看到有女生要饰演汉密尔顿。大组男女人数不均衡,编舞有需要,来点反串也没什么。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Alexander Hamilton

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My name is Alexander Hamilton世上有千万事情等待我完成,

And there's a million things I haven't done但请静候,拭目以待!

But just you wait, just you watit.声音清亮,咬字清晰,仪态端正,基本功的过人之处,甫一出场就让所有人在心中默默赞叹。

一个女生管自己叫"亚历山大",这本来是个很好笑的事,但她对声音的把控极好,清澈如同少年,配合那身殖民地风格的军装,竟生出一种别样的古典美,不会让人产生违和或者滑稽的感觉。

毕竟在设定上,汉密尔顿此时才19岁,还有着能让女性一见倾心的外貌一一考虑到当时的主流审美,一个清俊少年版的汉密尔顿,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两位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教授默默点头:她很了解自己,能够发挥出自己音色外貌的优势。

相较之下,前面几个学生有着太多官摄版演员的影子。这个年纪的学生,大多没有原创能力,以模仿看过的演员为主,他们教的大学生也有这样的毛病。能根据自身特质来搭建角色,还是高中生,实属难得。杰弗里®塞勒为这位男装丽人稍微提起了兴趣,不过这短短四句的戏份还不足以让他的大脑运转起来。

但在看到她退场时的那几秒,他实打实地吃了一惊。旁边的马克·普莱特感受到他的变化,头靠凑过来,和他小声交流:“这女孩很有演员意识。”

杰弗里赞同:“她甚至训练了才一周!太难得了。”包括先前的小组,还有往年学生在内,大部分学生在退场时都是转头就走,生怕跑错地方,急匆匆去寻找下一个位点。他们太害怕了,怕自己的失误被直播送到全国观众的面前。对于失误的恐惧让他们提前从角色变回自我,忘记了哪怕有灯光引导视觉重心的交接,一部分观众的目光仍留在他们身上。

其实专业演员也不乏这样的毛病。杰弗里·塞勒和马克·普莱特都见识过,托尼奖评委前来观赏时,部分演员太过紧张,一心顾着歌舞不能出错,反而在纸节处阴沟里翻船。

提前出戏是戏剧表演的大忌。这可不是拍影视,摄像头不对准你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只要在舞台上,那就是演员,哪怕区区一个角落的背景板,只要观众可能看到你,就必须全程高度集中,不能有一点空隙。这就是所谓的"演员意识”。

不过这一失误放在高中生身上,倒能够谅解。他们的训练时间太短,实际演出经验又少,评委们也不会把这个算进评分标准。而那个“汉密尔顿"的演员意识,放在历年吉米奖比赛的演员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她从头到尾都保持了角色状态:退场时,她有意识地借助转身的力度,让大衣的下摆划出一条弧线,显得优雅又游刃有余一一就像是她的戏服也有了生命一样!而这甚至不是量身定做的衣服,她穿上这身衣服还不到一周的时间!还有她的腿,Jesus,其他演员都"各顾各的"的时候,她竞然在配合下一个登场的伊莱莎·斯凯勒!

那个“汉密尔顿"让身体后倾,上身躯干先行,而下肢和手则滞后一刻,留在了有伊莱莎的方向。

这个动作很短,但就这么一瞬,让人脑袋里闪过汉密尔顿中枪时的心心碎一幕:他倒下了,想再见妻子一面,但穿透胸膛的子弹不允许他这么做。开场曲《Alexander Hamilton》,既是汉密尔顿人生的序幕,也掺杂了尘埃落定的后人评说。

退场短短几秒,这女孩靠这么些个小动作,一下子把这首曲子的双重意义演绎出来了!

其他观众没法做出这种专业的分析,但都觉得那位女扮男装的汉密尔顿赏心悦目,直播间里更是尖叫连连。

【谁懂那个甩衣摆的动作!天啊阿啊啊!】【我彻底helpless了!】

【Girl you got me helpless~~)/【女孩,你让我无可救药~~】【就像日本的宝冢一样!】

【有没有其他女扮男装的汉密尔顿代餐!我要馋死了!】之后,那位叫卡里亚·穆瑟尔的女孩和其他人一样,隐入人群的后方,将焦点留给其他演员。

将演出效果放在第一位,很有团队意识。但先前的表现过于惊艳,每当她露出身影,观众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去追随捕捉一一有趣的是,这一般都发生在前方演员水平不行的时候。

“寻找卡里亚·穆瑟尔",甚至成了一种找复活节彩蛋般的游戏,刺激像杰弗里·塞勒这样口味挑剔的人,兴致勃勃地看完全程。“这水平放在百老汇里,也绝对拔尖,拔尖得都不像高中生了。“塞勒一瞬间怀疑是这姑娘家里有什么门道,“难道她让马尔肖给她开小灶,设计了那些动作?”

但看到罗兰德·亚当斯的表演时,这种猜疑烟消云散:罗兰德的段落是拉法耶特的《guns and ship》,来段烫嘴的rap,再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他的演出也很精彩,跳跃时的滞空感很强,词也说得不错.但和那个“汉密尔顿″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塞勒感受到了一种傲慢。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但没有像穆瑟尔那般自然地融入表演、等待观众自行体会;

他更多是在夸耀自己,甚至可以说有点自恋,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家会喜欢,会顶礼膜拜一-考虑到他的家庭,年轻人有点狂在身上,本来也还能忍。但有了谦逊的实力派做对比,就很难让人再吃这一套了。他们是观众,不是追星族。说难听点,花了票钱进剧院,那就是来当上帝的,谁会花钱来看某人自卖自夸啊?

塞勒默默思考:“如果凯斯琳·马歇尔真的有额外指导,那么不可能没有罗兰德那一份,也肯定会叫他收着点.……看样子,那个叫穆瑟尔'的汉密尔顿,就是单纯的天赋怪罢了。”

于是更加满意:“没有受过指导就能好成这个样子,那要是系统训练一下,百老汇不就又有一个明星了?”

想到这里,他猛然发现,自己原本是冲着凯斯琳·马歇尔的编舞来的,怎么看着看着,重心竞变成了一个新人?

他倒也没太纠结这个问题。连自己这种好东西吃撑了的老剧院人都能被她吸引住,那些普通的粉丝还不被迷个七荤八素的?马歇尔的编舞之后可以回看,现在的任务是顺势而上,让这颗未来的巨星更有商业价值,顺便提前在她这里卖个人情。接下来的评审环节,塞勒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提名卡里亚·穆瑟尔,加上她亮眼的平时分,另外六人都没有异议。

女子组的其他名额,先前的表演时也都做了记号。头个出场的“阿拉贡的凯瑟琳",还有那位回归百老汇的拉蒂法·劳伦斯,这两人也都没什么问题。“第四人要选谁?"一位教授问道。

全体静默了。

塞勒后知后觉,大组表演时他光顾着看那位天降英才,其他人他压根儿没注意啊!

可小组又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人了,实在不好提名。他瞥了一眼马克·普莱特,对方耸耸肩回应。还是那位现役导演提出了方案:“第四组演《美女与野兽》贝尔的女生怎么样?我看她训练期间的表现分很高。日常努力,团队磨合,这些也很重要嘛。“不错,就她吧。“塞勒连声附和,尽管他对那位演员没什么印象。大

八强名单公布后,直播画面被切换到广告,给选手和观众们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直播间的人数并没有因为汉密尔顿组曲结束而下降显著。大多数人选择看到比赛最后,期待能够多欣赏一会儿“汉密尔顿"的身姿。卡里亚被随机安排在第六个出场,在罗兰德和拉蒂法之后。她去剧院寄存处取了背包,里面有待会儿用到的礼服和钢琴谱。正要往更衣室走去,肩膀忽象被人拍了一下。

卡里亚转头,同组的那个小个子男生正神神秘秘地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到旁边来。

“你先别急着换衣服,到三楼去看看,有好东西呢。”至于是什么好东西,他就不肯开口了,说这里人太多,详细解释的话怕被别人听了去,但肯定不会让卡里亚吃亏。

因为人多手杂,明斯科夫剧院只给选手们开放了两个更衣室,就算现在去了,也只是按出场顺序排队而已。

时间还早,卡里亚干脆放任一回好奇心,朝楼上走去。三楼上去就是休息区,放了几排沙发和椅子,拉蒂法正和一个脖子上挂着记者牌的女人聊天,相谈甚欢。

女记者留着干练的灰白色短发,红框眼镜和花哨丝巾都相当惹眼,一看就知道是搞艺术的人。

卡里亚眯起眼睛,看清楚她胸牌上的logo,瞬间就明白是什么"好东西"了。哪怕在纸媒衰落的互联网时代,《纽约时报》的剧评人和撰稿人们依然握着不小的话语权。

专栏内容的含金量自不必说,他们还手握着托尼奖、纽约戏剧评论家协会奖等多个百老汇大奖的评委席,是公认的剧评界最具话语权的传统媒体。拉蒂法和女记者的对话接近尾声,两人站起握手告别,看见悄无声息出现在三楼的卡里亚。

拉蒂法脸上的笑容僵住,而女记者眼睛一亮,和拉蒂法一起走到卡里亚面刖。

她展示了胸前的记者牌,自我介绍是《纽约时报》的剧评人伊丽莎白·文森特里,对两位少女英才的表演印象深刻,希望能采访卡里亚几句。名记者愿意采访她这种素人学生,卡里亚果断选择蹭个大的。送走拉蒂法,文森特里在征得同意后打开录音笔,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卡里亚也中规中矩地作出回答。

她按了按签字笔,卡里亚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主题。“穆瑟尔小姐。"文森特里调整坐姿,“在得到了吉米奖八强这样的曝光机会后,你有打算调整你的未来规划吗?考虑到吉米奖毕业生们的光辉履历,比赛结束后你会得到非常多的机会,这会对你产生怎样的影响?”“事实上,我的未来规划和我参加比赛的动机是统一的。我希望在吉米奖上的成绩,能让我尽早作为专业演员站上舞台。"卡里亚直言不讳。文森特里锐利的鹰眼闪过精光,等她继续说下去。“一开始参加吉米奖,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模糊的′职业生涯少走弯路',但在茱莉亚音乐学院训练一周后,我喜欢上了这种团队学习的氛围,也因此萌生了大胆的想法:为什么不试着靠自己赚取大学的学费呢?”她说得格外坦率,“我的经济条件有限,还不起学贷,攒够钱再升学是最保险的;但如果是工作几年再去念书,那时我很有可能已经失去了上学的动力,也舍不得动这笔存款。”

“我想借着吉米奖的机会拼一拼,看看能否在比赛后找到一份薪资丰厚的工作,能让我在高中的最后一年里攒够钱,最好是和朋友同时升入大学一一有这个因素激励我,就不怕半途而废了。”

“并且,在升学之前进入百老汇,我也可以尽早地想明白,自己作为演员还欠缺什么,将来走进大学的时候,我选择的每一门课、读到的每一本书,都是最符合我需要的。我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学,不浪费宝贵的学生生涯。“所以,我希望能在吉米奖之后,作为职业演员出道。”和Broadway world论坛不同,又是一个全新的角度,比拉蒂法·劳伦斯那番回馈观众的公式化发言有意思得多。

记者的直觉让文森特里心跳加速。她和卡里亚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续写稿时说不定还要再和这个女孩儿交流一番。

为了回馈这次颇有新闻价值的采访,临走时,文森特里决定给年轻人提个醒。

“穆瑟尔小姐,我看了节目单,你预定表演的是桑德海姆的曲子,没错吧?”

“是的,《理发师陶德》里的《亲吻我》。”“我想你也清楚,接下来的表演就是你给导演和选角导演的第一印象,甚至会成为你试镜的重要素材?”

“当然。”

文森特里扶了扶眼镜:“那么,如果你希望靠这次比赛获得一份工作,我建议你赶紧换一首曲子。”

在卡里亚惊异的目光中,她缓缓说道:“我之前给《后台》杂志供稿,采访过一些选角导演,也听他们私下聊过试镜时真正看重的是什么。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除非去演桑德海姆剧,不然桑德海姆的曲子是最不受选角导演欢迎的那一类。”

“桑德海姆的曲子适合学者研究,但并不适合试镜。他的风格太独特了,旋律、节奏、文本密度,全都带着极强的个人印记一一独特到几乎成了一种权威。哪怕他已经离世,这种权威仍然存在,至今没有人能够与他比肩。”“穆瑟尔小姐,你不妨想一想,现在百老汇的商业制作中,有哪一位创作者能和桑德海姆并肩?而那些制作团队,在试镜的时候,真的需要这样高层级的演员吗?”

察觉到气氛略微绷紧,文森特里放缓语气,半开玩笑地说:“打个比方,你只是需要一把木工锤,结果别人递上来雷神托尔的米约尔尼尔,你会怎么觉得呢?”

“我并不需要这么厉害的锤子。"卡里亚顿了顿,“并且我也没有驾驭这把锤子的能力。”

“正是如此。按照我个人的预测,如果唱了桑德海姆,你大概能在这次比赛里拿到第一,但这并不是《美国偶像》。名次是名次,选角是选角,千万别批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言尽于此,文森特里站起身,收拾整理桌上的采访用具,与卡里亚作别。刚才的对话像是一根楔子,蓦地插进卡里亚的脑海里,把原本成为定势的思维撬开了一道缝。

卡里亚懊恼地拍拍头。她这个脑子,大概是被盖勒太太电视机里的选秀节目荼毒了,怎么就陷入思维误区了呢!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走偏了方向。选择桑德海姆的《亲吻我》,是因为它足够难、足够炫技,以此弥补自己与拉蒂法在人气上的差距。可这是音乐剧,不是唱片公司。选角导演并不需要她证明比拉蒂法优秀,他们寻觅的是适合剧目的演员。

卡里亚攥紧手中的节目册,强硬压制住不安的思绪。后悔这些也没用。现在是候场时间,琴谱没有交给钢琴师,一切都还来得及!

节目册记录了所有选手的八强曲目,得看看自己的备选曲目有没有和人翻车。卡里亚低头在包里翻找,很不幸地发现,那位阿拉贡的凯瑟琳选择的,正是先前被她放弃的《我无法说不》。

不,哪怕没有撞车,这首曲子也唱不了。钢琴谱从哪里来?这里没有打印机,总不能让她手抄一份吧?

岂止是弃曲,其他会唱的曲子也得pass。一股滞涩的无力感从心底缓缓涌起。卡里亚有些艰难地翻出被她珍重保存的《亲吻我》琴谱,看向熟悉的字符,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练习时的快乐。曾经让她心潮澎湃的情绪和音符,像是被强行从她的身体里抽离了。有一瞬间,她有点埋怨文森特里,为什么要说这种紊乱人心的话呢?理智告诉她,文森特里的话完全出于好意,她大概也没想到,其他人都是为了吉米奖提前半年训练,只有她是临时入选,准备不足.……但--“卡里亚,你在这儿干吗呢?中场休息都快结束了。”后背被人用手肘捅了捅。她转过身去,和杰克·道奇对视上,对方手持剧院酒吧售卖的无酒精鸡尾酒,一副放飞自我的样子。卡里亚心脏猛地一跳,大脑因为过快的思路一阵发白,兴奋感让她的皮肤微微战栗。

练习过的曲子,现成的琴谱,乃至礼服.…不就在她眼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