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表演(1 / 1)

第22章现场表演

杰克回到观众席的座位时,开场铃声已经响起第二遍,他口中不住说着“对不起”借过一下”,在人腿和前排座椅中找到一点空隙,跌跌撞撞地回到中轴座位上。

道奇夫妇心下奇怪,买个饮料怎么需要这么久?但第一名选手已经从侧翼上场,这点疑问很快就被掌声冲散了。

上半场的喧嚣气氛一扫而空,参赛者们换上正式礼服,站在麦克风前。罗兰德身穿阿玛尼春夏秀场高定西装,靠着《西区故事》的咏叹调《玛丽亚》获得了满堂彩。这首歌是主打男高音的炫技之作,但唱法和他在高中演出的《客西马尼》完全是两模两样。

能驾驭古典和摇滚两种唱法,哪怕因他的背景而抱有偏见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戏路和技术皆是无可挑剔。拉蒂法表演了《紫色》中的《我就在这里》(I'm here)。这首歌是《魔汉坏女巫》主演辛西娅·埃利沃的成名曲,音调跨度极大,起起又落落,比著名女高音大歌《抵抗重力》还要难上一层。

即使没有剧情辅助情感铺垫,拉蒂法也能快速调动起情绪,对曲子的演绎堪称完美。这是在几百场商业演出中锻炼出的能力,普通学生无法望其项背。黑人嗓音的力量席卷全场,震得人心口发紧。曲终,掌声如雷。舞台上的能量,同样传达到了直播间的弹幕里。【bravo! brava! banana!【谁说音乐剧不高雅啊,这音乐剧可太高雅了哈哈哈哈】【咦,手里的爆米花可乐怎么变成牛排葡萄酒了?】【唱得一点都不好听,建议女高男高立刻安排亚洲巡演,让我批判一番】【算盘珠子打得我在夏威夷都听到了哈哈哈哈】拉蒂法下场走回到舞台侧翼,坐在凳子上休息。稍微缓过情绪,她忍不住露出微笑。

表演途中,她用余光观察了评委们的表情,无一不是频频点头;而在后排的阴影中,也能隐约看见人们坐直身体,以一种崇敬的态度聆听她的声音。卡里亚·穆瑟尔带来的压力,竞促使她超常发挥,到达她自己都不可思议的高度。

也许她该感谢这位难以捉摸的对手。但很可惜,在这里,你要么成为第一,要么只能是剩下的入围者。

察觉到旁边的罗兰德瞥了眼,拉蒂法忙抑制嘴角,轻咳一声,转头和旁边的"阿拉贡的凯瑟琳″商业互吹。

得瑟就得瑟了,何必假装不在意呢。罗兰德在心中冷笑:“假清高。”拉蒂法也用余光打量了眼他这身喧宾夺主的奢牌,默默翻了个白眼:“死装男。”

外面又是一阵掌声歇下。本·普莱特报幕,终于到了第六位选手上场,两个互相瞧不上的选手立刻将视线转至舞台。不远处的观众席,利贝嘉和莎莉挺起腰板,准备好迎接全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掌声。

然而,主持人本·普莱特报出了一个让她们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的名字。“卡里亚·穆瑟尔,新泽西州哥谭城市高中,带来《雪莉》,选自音乐居《泽西男孩》!”

利贝嘉和莎莉:?你怎么唱了杰克的歌?

不止是师生两人。侧翼的选手,看过节目册的观众,以及最前面的评委,都被这临时换曲搞得晕头转向。

临时换曲不是没有先例。但你换什么不好,怎么偏偏挑了点唱机音乐剧?1一一所谓点唱机音乐剧,即是不专门作曲,而是选用已有的歌曲,创作出音乐剧作品。这种音乐剧选用的曲子大多是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很容易吸引明星粉丝走进剧院。

商业上的便利,势必牺牲掉艺术性。比赛虽未明文禁止,但大家心照不宣:这种曲子并不能算作是纯正的音乐剧歌曲。尤其是在这种艺术比赛上,有人恨不得把一百年前的音乐剧翻出来,能小众就小众,以彰显自己的内行且专业。

excuse me? 小姐你是不是该去阿卡姆挂个号看看啊?在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卡里亚鞠了一躬。她的黑色小礼裙外面套了一件红色西装。因为是临时借用的,尺码大了些,她干脆把袖子卷上去,让整身的搭配看起来随性又自然。要是再拿把吉他上台,那就摇身一变成少女摇滚明星了。杰克的父母惊异地对视一眼,转过头盯住,眼神无声地询问:她怎么穿着你的衣服?

杰克:…别问我,我也懵着呢。

灯光重新调整方向,所有光束与视线,汇聚到台上的女孩身上。钢琴的第一个音符落下,卡里亚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眼神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泽西男孩》是在《妈妈咪呀!》之后,商业成绩第二成功的点唱机音乐剧,讲述了在甲壳虫乐队出现之前、美国最受欢迎的乐队“四季乐队”,如何从新泽西州的贫民一路走到巅峰,又如何摔到四分五裂。按照现今的审美,四季乐队的曲子偏柔和,不过仍被归类为宽泛意义上的摇滚乐。

可现在,能用的只有一架钢琴,没有吉他,没有鼓点,想要补足这方面的不足.…

“让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乐器就好了。”

卡里亚在心中默念。

身体的状态倒转回数个星期前,她和杰克,在那个练舞室里,一点点摸索出这首歌的节奏。

卡里亚将手举至肩膀处,打出一声响指。

为《汉密尔顿》不完美开场耿耿于怀的杰弗里·塞勒长出一口气,一股畅快感从天灵盖直贯全身。

利落又响亮!就是这个味道!

歌曲的节奏被具象化成肢体的舞动。双手交替举起,清脆的响指一下又一下,震动观众的鼓膜;配合她扭动肩膀、踮脚跺脚的动作,几乎让人产生幻听,仿佛场上真有一套架子鼓。

杰克在享受音乐之余,下意识搓了搓指腹的关节。她这个力度,比当初练习时的自己狠多了,该有多疼啊。

但卡里亚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唱出轻快而明亮的旋律。【Sherry, Sherry baby雪莉,雪莉宝贝

Sherry,Sherry baby

雪莉,我的雪莉宝贝

Sherry can you come out tonight?今晚何不同我一起出来?】

歌词简单,发音也算不上难。

但是在“演技”这一项上,卡里亚几乎一骑绝尘。那个嗓子。

天哪,那个嗓子!

完全不输给四季乐队主唱,弗兰基·瓦利的标志性的假声!大多数人的假声只能作为音乐的辅助,短促且难以持久;而弗兰基·瓦利的假声却是连贯持续,音色清亮,带着罕见的穿透力,尖锐却不刺耳,成为他最具标识性的声音,被评价为“雌雄莫辨"。这假声太过独特,甚至到了“不实用"的程度,常规的声乐训练不会往这方面探索。

也正因此,能再现这嗓音的演员显得弥足珍贵。当初杰克·道奇选择《泽西男孩》,也是有这样一番考量在。

《泽西男孩》原版卡司中,饰演弗兰基·瓦利的新人演员约翰·劳埃德·杨,《泽西男孩》只是他出道的第一部作品,但因为完美再现了弗兰基·瓦利的声音,竞奇迹般地达成了包括托尼奖最佳男主角在内的戏剧奖大满贯。至于卡里亚,由于生理限制在,她和弗兰基·瓦利的声音有所差别,可也别有一番韵致。

嗓音高悬,却并不尖利,甚至称得上是舒适。就像是某个夏日的午后,清风从繁密的枝桠间穿过,发出一种通透的、带着植物和阳光味道的声音。

歌曲的前半段大多是在重复"雪莉,雪莉",观众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享受这奇迹般的假声,一些年纪稍长的人,甚至跟着在座位上小幅度晃动。进行到一分半钟,表演进入后半段。观众对假声的新鲜感品味得差不多,到给予新一轮刺激的时候了。

按照原版的设计,这里应该是主唱后退一步,吉他手上前一步,用低沉的正常男声唱歌,在声调上形成错落有致的效果。可卡里亚只有一人。

并且她的声音是女声,假声和正常声之间的反差不如男性。唱段一句句推进。就在杰克以为她会删掉这个设计的时候,卡里亚突然停下响指,张开从上台时就握住的左手,同时捋起左臂的西装袖子。前排的观众眯起眼睛,看清楚是什么,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她的手心画着一张粗眉毛的人脸,嘴巴的部分覆盖掌纹,手掌弯曲时随着一张一合;配合手臂上草草画出来的红色西装简笔画,显得滑稽又可爱。在这样一片欢乐中,卡里亚将手掌放在麦克风前,让小人摇头晃脑地张开嘴,她本人的脸半遮在手掌后,压低声音,故作深沉的男声将喜剧效果推上顶峰小人一句,卡里亚一句,一人一钢琴的舞台竞然变得热闹纷呈,接连不断地刺激着观众们的感官。

评委在心中砸舌。这样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体里居然蕴藏着不输给整支乐队的能量!

【Why don't you come out你何不在今晚出来

to my twist party

和我一起去扭扭舞派对

(Come out) Where the bright lights shine一起去那灯光闪耀的地方

(Come out) We'll dance the night away我们将彻夜共舞

Girl,'m gonna make you mine!女孩,今夜你是属于我的!】

唱到最后,她的手心对准自己,一真一假两双眼睛深情对视。观众们没想到最后一句还能抖个性别的包袱,还和歌词完美呼应,笑的前仰后合。

台下的评委们也想完全投身于这欢乐的氛围之中,但眼下还有活要干。舞蹈不计入评价标准,不过装饰性的动作可以酌情加分。她的技术项目也要加上一笔:声线切换自如,对发声器官和技巧的掌握致臻化境。

当然,这也不是比赛推崇的主流声乐技巧,未必能支撑她夺冠,....不管最后是怎样的评分,她创造了奇迹,这是毋庸置疑的!靠着短短几句词就完全操控了剧院里的氛围,什么分数什么比赛,统统被抛诸脑后。

在场心怀各异的观众,乃至是刚刚被淘汰的学生们,都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怀念起四季乐队代表的60年代向上力量。最后几句“sherry baby",卡里亚收回左臂,双手握住麦克风,全力冲刺高音变调。

音调跃到G5时,观众席的人等待不到最后了,按捺不住鼓掌欢呼。沉浸在音浪中的后台中控一惊,慌忙调试设备:这岂止是人类生理的极限啊,都逼近剧院音响的极限了!

长音多坚持一刻,观众席的掌声便会大上一分。一曲完毕,口哨声和尖叫声几乎掀飞剧场顶棚,甚至有一种此时正置身于演唱会现场的错觉。

三分半钟的歌曲,竟然像三秒半那么快,完全看不够。甚至有人不顾这是比赛当中,双手扩成喇叭,高呼“安可!”“安可!”哪怕卡里亚现在打破规矩,跳到台下和观众击掌,也一定会被原谅。他们的的狂热和感动太需要宣泄出来了!

詹姆斯·L·尼德兰边笑边鼓掌,这是他这十几年里看过的最开心的一次吉米奖演出。

就算这个女孩儿因为不符评分标准错失冠军,她也绝对是这八个人、甚至是历届选手里,最有巨星潜质的人!

再看弹幕,已经飞速刷到肉眼看不清了,一个个恨不得能魂穿现场,为这位“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送上掌声。

【(鲜花)(鲜花)(鲜花)我现在飞到纽约去买票还来得及吗?】【这个琴酒快乐歌听得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被领导骂了很伤心,结果小姑娘的演出看得我笑出声来,太喜欢她了!】

【我这里时区是白天,你们知道我在早八课上忍住不扭有多辛苦吗!】【看得我热泪盈眶,《泽西男孩》什么时候复排啊,我会一直哭直到复排为1.……)

【+1+1,现成的演员这不就有了,百老汇的制作人们,听听群众的呼声!】台下的杰克,要不是他父母按着他,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欢呼。虽然是他的曲子被临时征用,但杰克没有丝毫的挫败或者不甘,心中洋溢着纯粹的感动。

他像是看到了一个理想中的自己,代替他在台上惊艳四座。那个在手上画小人的设计,卡里亚在排练阶段提到过,灵感来源是哥谭反派腹语师,但因为动作记不住被杰克pass了。也就是说,卡里亚是在上台前的20分钟里,将灵感化成现实,完成了新的动作编排设计。这份才华,还有临时换曲的气魄,让杰克敬佩又敬畏。突然,一种不安油然而生。

他和利贝嘉一路跟过来,深刻明白卡里亚有多么天才。但是那些评委呢?他们知道这些是临场发挥来的吗?

杰克看向前方第一排的评委席,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可惜他没有超级英雄的本事,听不见他们在想什么,只好捏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祈祷评委们能够慧眼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