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结果出炉

评委们商议的间隙，惯例由尼德兰组织的艺术总监上台演讲，并为在高中生音乐剧界做出卓越贡献的教师们颁奖。

总监的演讲幽默风趣，显然稿子是精心打磨过。但很可惜，几乎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大家都在关注同一件事：拉蒂法·劳伦斯和卡里亚·穆瑟尔，谁会是今年的女子组冠军？

【汉密尔顿！汉密尔顿!！请支持我们男装丽人！）（谁的基本功更扎实看不出来吗？明显是拉蒂法更好ok？】【金发花瓶的表演充满了噱头,我们更想看踏踏实实的演员。】【我寻思泽西女孩的表演也没犯规吧，加点小花样惹到谁了？是踏踏实实还是想象力匮乏,我自有评判）

弹幕吵得飞起，现场的评委席同样气氛险恶。以杰弗里·塞勒为首的商业制作人，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了卡里亚·穆瑟尔。而两位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教授，则推选拉蒂法为魁首。“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塞勒露出不解的神色，“承认吧，你们刚才明明笑得也很开心,观众们也都喜欢她！”塞勒嘴上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是暗喜：吵起来吧，最好吵凶一点。哪怕穆瑟尔未能夺冠,他今日这番据理力争下来，能创造绝佳的人情材料。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今天有十万个人看了比赛，至少有一半愿意花钱看那个女孩的演出！

后面的观众席不知道有多少选角导演和制作人虎视眈眈，正用恶狼的目光盯着纯洁的小红帽呢。这份先机，他抢定了！学院派的评委坚持自己的观点：“吉米奖不止是为百老汇挑选年轻演员，对全国的高中音乐剧爱好者也是风向标。说难听点，她的那些把戏不过是奇技浮巧，要是把冠军颁给她，明年的吉米奖上就会有人大跳脱/衣/舞！”这话实在太刻薄了，另一位评委轻咳几声：“不至于，不至于，大部分学生还是很规矩的。而且这又不是奥斯卡，我们不搞脱衣即艺术那一套。”马克·普莱特绷不住表情，噗得笑出声。气氛缓和些许，但仍旧谁也不肯让谁，投票僵持在三比三。

还好，评委席设置为七人，就是预备这种情况发生的。其余人将目光转向詹姆斯·L·尼德兰，后者全程静默不语，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点着钢笔帽。

察觉到其他人探寻的目光，尼德兰停下动作，沉声开口一一大大大

在最终冠军揭晓前，吉米奖还会颁发十几项奖学金，中心思想主打一个都不白来。

对杰克·道奇这样的普通学生来说，奖学金能成为申请大学的好材料；但像卡里亚这样闯进八强的佼佼者，奖学金无异于安慰奖。92位选手齐聚在舞台上，期待着自己的名字能从本·普莱特的口中念出来。奖学金按照级别高低，从小到大一个个颁奖。卡里亚和其他八强选手一起站在最前端，凭着本能和其他人一起鼓掌微笑，实际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她在心里默数，一共还有多少奖没发。

她希望听到自己的名字。临时换曲《sherry》是一场豪赌，冠军赌没了，她也心服口服。能拿到一个奖学金，倒也符合她最开始的期望；可同时，她又期盼自己的名字不要这么快被叫到。说不定有评委真心喜欢她的即兴发挥呢？

两种念头互相拉扯，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撞击，清晰可闻。小奖发完了，此时尼德兰主席也走上台，颁发本场最有含金量的三个奖学金。

“最佳演员精神奖。“詹姆斯·L·尼德兰看了眼手中的题词卡，“卡里亚·穆瑟尔，韦恩艺术教育奖得主，来自新泽西州！”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失落感让卡里亚的胸腔一片冰凉。周遭的灯光、人影、声音，全部离她远去，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暂停键。然而，巨大的掌声几乎在同一秒轰然响起，如同潮水般从观众席涌来，瞬间冲破了那层将卡里亚隔离的透明屏障。

“卡里亚！卡里亚！”“女孩，好样的！”“我们爱你！”与冠军失之交臂的失落感，转瞬被另一种满足感填满。作为一名表演者，卡里亚尽己所能，将情感与才华倾注于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中。而观众们用他们的注视、聆听与掌声，将同样真诚的爱回馈给了她她和台下数千人共同度过了这段美妙的时光，对于一个舞台演员而言，已经是最珍贵的礼物。

卡里亚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笑脸，上前从尼德兰主席的手中接过奖牌，再回到八强队伍中，和左右两边的人拥抱。拉蒂法的拥抱尤其真诚，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在。两个夺冠热门，一个拿到了奖学金，冠军是谁不言而喻。卡里亚能感觉到，拉蒂法整个人轻松不少，不再僵挺着脊背了。但很快，这份轻松就维持不住了。

“最佳声乐技术奖，拉蒂法·劳伦斯！”

这回没有掌声紧随其后，观众席的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脸上读出"Whatthe hel”三个词。

爆冷？黑幕？还是尼德兰组织这次打算整个惊天大活？拉蒂法有点机械地走到主席身边，接过奖牌，朝观众鞠躬，又回去和卡里亚抱了一次。

古怪的感觉在女孩们的心中蔓延滋生。比赛的走向太过魔幻，她们甚至来不及失落，只剩下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焦急地等待着最终冠军揭晓。最后的冠军大奖即将揭晓。

尼德兰先生拆开信封，仿佛刻意吊人胃口般，慢条斯理道，“The Jimmy award best performance of actor（吉米奖最佳男演员），ges to台下几乎有人要忍不住站起来骂人了：最佳男演员谁不知道啊！快点宣布女演员！

“罗兰德·亚当斯！”

罗兰德得到的掌声也很热烈，却透着一种急躁的意味。观众们快速地拍着手，仿佛在鼓励他步子迈快点，让重头戏赶紧来吧！察觉到其中意味，罗兰德捏紧了手中的奖杯。但当着镜头的面，他只能咽下怒火，维持住千锤百炼过的微笑，站在主持人的身侧。

掌声迅速平息。台上台下的目光，全部汇集在半谢顶的富态中年人身上，等待那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The Jimmy award best performance of actress（吉米奖最佳女演员），goes o..

尼德兰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似是享受这种玩弄所有人于股掌间的感觉。在观众暴起上台打人之前，他终于舍得开口，让那个名字清晰响起，传遍剧场的每个角落。

“卡里亚·穆瑟尔，来自哥谭城市高中！”卡里亚愣住了。

观众们也因为这前所未有的双奖项愣住了。但意识到他们刚刚见证了吉米奖新纪录的诞生，整个剧场几乎是同时爆发出掌声和祝贺，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先前弥漫的困惑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兴奋。卡里亚有些昏头昏脑，完全靠本能地走到主持台前，从本·普莱特手中接过水晶奖杯，星星的棱角在聚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闪得她一阵眩晕。她与罗兰德分立两侧，站在尼德兰主席身旁。在编导的示意下，他们举起奖杯，闪光灯霎时亮如白昼，将这个瞬间定格。这张照片，连同这个夜晚，即将登上各大报纸的戏剧版块，在戏剧迷之间口耳相传，成为吉米奖历史中的一页。

几人交换眼神，罗兰德优雅地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想听他讲话的。他有些自嘲地想道。卡里亚将奖杯靠近胸前，从中汲取力量。平复好心情，调整麦克风的角度，念出被她有些遗忘了的获奖词。

“感谢吉米奖，感谢为高中生音乐剧做出努力的所有剧院人，这一周会是我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吉米奖让我认识了一群风格迥异，但都极具魅力的优秀演员，你们的演出也让我学到了很多，谢谢我的同伴们！”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朝着后面的演员们挥了一圈。在一片掌声中，几个演员甚至红了眼眶。

卡里亚继续道：“我同样要感谢将我送至这个舞台上的人们。我高中戏剧社团的同学和老师；韦恩艺术教育基金会的各位同仁与艺术家，我的好朋友斯帮芬，还有她的家人和朋友们，在我遇到困难时为我提供了避风港；以及今天来支持我的利贝嘉女士，莎莉，杰克。”

卡里亚看到观众席中间几只高高举起的手，笑着挥动胳膊回应他们，“没有你们的话，我不会有这个机会站上这个舞台。我爱你们！”情绪的涌动让语速比练习时快上些许，她瞥了一眼计时器，还剩二十几秒。略微停顿后，演讲词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自然而流畅地从她心心中流淌而出：

“我还要感谢百老汇，这个社区包容、友好、创新，无私地给予年轻人们一个被看到的机会。这里就是珂赛特的'云端上的城堡，普莱斯长老的'奥兰多，报童们的'圣达菲。”

卡里亚接连引用了《悲惨世界》《摩门经》《报童》的歌词，说到每个地时，还轻轻哼唱出原剧的旋律，观众席里顿时响起会意的笑声和更加热烈的掌声“能来到世界音乐剧的至高处，和你们大家共度这样美妙的剧院之夜，我感到荣幸之至。”

她将奖杯轻轻贴在胸前，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若隐若现的脸。“愿对戏剧的热爱，指引我们再次相遇。”她的声音落下，掌声和欢呼如潮水般再度涌起，持续了整整十余秒。卡里亚再次鞠了一躬，带上奖杯，从舞台侧翼下场。隔绝了聚光灯和数千道目光，通道里的寂静瞬间包裹了她。刚才在台上，她是最佳女演员，需要扮演一个微笑自若的获奖者；可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巨大的兴奋让她浑身过电般微微颤抖起来。卡里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因为触摸玻璃而变得冰凉的手指，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不住气。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前世，她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的演技，便被病魔强行拖下了舞台。最终留在世间的评价，不外乎是《男装丽人入侵戏剧界》《要戏剧，不要杂耍秀！》《戏剧是如何走向低俗的》《歌舞秀也有演技吗?）.…现在她证明自己了。真可惜那些刻薄的剧评家早已入士，否则她真想拿奖杯抽在他们油光水滑的脸上，仰天长笑：“看清楚了！老娘不仅入了大雅之堂，还是本世代最好的舞台演员，你们这群瞎狗眼的东西！”萦绕心头多年的阴霾，被手上沉甸甸的星星奖杯驱散了。与此同时，她也无比清晰地确认了另一件事一一一一她还是想留在剧院。

卡里亚最初走上演员这条路，是因为迷恋舞台的繁华绚烂。她能在演戏时体验千百种人生，像做着一场又一场盛大的美梦，不仅让自己，也让台下的观众得以从灰暗的日常中暂时抽离。

但在现代社会，演员的路早已不止戏剧一条。电视，电影，配音，各种技术的应用，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她不是没有动摇过，或许该去更广阔的天地试试？新兴的影视媒介能为她带来数百万的观众，没有演员能抗拒这份诱惑。然而，就在刚才，站在吉米奖的聚光灯下，她骤然醒悟了。那两千道目光，炽热、专注，观众们把所有的关注和爱都献给了她。她的一颦一笑，能直接搅动台下观众的思绪；每一次抬手，每一个眼神，甚至她最后那句有点点跑调的“圣达菲”，都能立刻激起一片狂热的尖叫。就连那些从业年龄比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多的专业人士，也会为了她牵动心神。

她必须承认，那一刻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电视和电影给不了她这个。

镜头前演得再好，也听不到现场即刻爆发的掌声，看不到前排观众熠熠的神采。

“请原谅我吧，戏剧之神一一我走进剧院的理由，并不全为了高尚的舞台艺术。我是个贪心的演员，贪图这种被几千人同时注视，将他们的心灵随意操纵的感觉。”

卡里亚像是拿着十字架一般，握紧手上的奖杯，虔诚地想道。“作为赎罪，我会用更多的汗水、更刻苦的训练来交换这份特权。这条路上所有的辛苦和磨难，我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