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租宅子(1 / 1)

第22章第二十二章租宅子

姜然刚才没看清是谁,再抬起头,摊前的男人脸长,长了几个瘩子,怒目而视,手还指指点点。

姜然把锅盖盖上,又瞥见他旁边的娘子神面色犹豫,一直扯男人的袖子,一边小声说话,似乎在劝他回去?

姜松听见动静,站出来道:“你们想闹事?”男人咽咽口水,他看姜松也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心一横,道:“谁想闹事,分明是你们想闹事。眼红我们摊子生意好,就让这个大娘当托,说我们味道差。”

姜松立刻想到自己和赵大娘过去,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姜然拍拍兄长的胳膊,又给了赵大娘一个放心的眼神,佯装作不懂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为何眼红你的生意,你是哪家摊子?”“我是哪家你能不知道?就那个也……也卖汤粉的!"男人色厉内荏,说到后面脸上浮起几分心虚之色。

姜然哦了一声,“也卖汤粉,那你的生意的确是和我的撞了,你今天才来吗?”

男人不理,只道:“你管这么多做甚?许你卖就不许别人卖了!你就说你让没让她去我摊子买粉吃。”

姜然瞧后头客人走了,把粉给刚才的客人煮上。她一贯会装傻充愣,“天底下谁都能卖粉的,我可未曾说过,不许别人卖粉。”

姜然语气稍顿,又道:“可依你的话,天下人人都能卖粉,那人人也都能吃粉喽,我大娘去你那儿吃碗粉,有何不可。吃碗粉而已,何来我看不惯你生意好之说,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姜然不解道:“现在已过正午,我这半天都没离过摊子,就在这卖东西。你说得倒像我们有什么仇怨似的,你真的是误会了。”旁边等粉的客人不禁道:“你卖不出去,别拿别人撒气,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这家在这儿卖了好几日了,我从没见过你家,若你也卖粉,跟她家差不多,那这小娘子该是你的前辈。你还来这儿闹事,喝水可别忘了挖井人。”男人越听越火大,“怎么就不是你看我家卖得比你家便宜,特地让人过去!她一直要加醋,自打她走后,要么就说我家醋味淡,要么就挑别的刺,全者都是你授意的。”

姜然无奈道:“那这就更不对了,我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大娘我的确认识,也相熟,她去你那吃粉,或许正是因为你那便宜。”客人又帮忙说话,“来者是客,就算价钱便宜,你东西不好还不许客人挑了?”

赵大娘亦是连连点头,“既不让吃,那我以后便不去了。”男人更气,别看姜然脸色发黄,说话慢吞吞,看着人畜无害,可他来这半天,半点便宜都没讨到,他急道:“怎么就犯不着了?你还不是看我摊子卖的东西跟你一样,价钱又比你便宜,抢了你的生意,你才心生不快。”姜然哦了一声,姜松忍不住开口,“原来你也知道你卖的跟我们一样,又故意降价钱抢生意,现在这般又是作何?暗抢不成改明抢了!”周围人不多,可却有几个客人的,还有几个摊贩。也不知是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男人气得肝儿疼,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娘子心里着急,自家理亏,偷学了姜然的手艺,又上这儿来闹事,这般作为还不如沿街乞讨的乞儿。

李娘子扯她官人的袖子,“走吧,走了。”再闹下去,就更难看了。

也是他们无理取闹,先偷学手艺,又故意压价钱大声吆喝,就算姜然真的让人去摊子前说醋不够酸,那也怪不得姜然啊。男人更是气急,一方面说不过姜然,另一方面,李娘子竞然还不向着他。他长臂一挥,李娘子没站稳,一个趣趄就倒在了地上,……”姜然眉头一皱,从板车后面出来,把人扶起来。姜松也出来了,皱眉看向男人,“你这是作甚?”男人叉腰道:“我打自己娘子,还轮得着你们管?”李娘子手心擦破了皮,掌心全是沙砾,看着就疼。姜然冷下脸,“哥,你去找军巡使,就说有人在咱们摊前闹事,还动手伤人。”

市井小民,一听这话吓得脸发白。

李娘子眼中含泪,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最后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

她用袖子抹抹眼泪,这回男人也不留下了,回去收拾了摊子,没一会儿就走了。那处空出一个摊位来,太阳晒着,很快地上留的水渍也干了。姜松道:“没吓着你吧?”

姜然摇摇头。

赵大娘脸色发紧,“什么人呐,呸,光会在外逞威风,半点本事都没有。”出了事,原先的三个客人吃完就走了,再没别的人来。姜然把剩下的米浆煮了,和赵大娘一块儿吃。

两把板凳,姜松站着吃的。

赵大娘一边吃一边道:“那娘子看着倒不错,不过她官人不是啥好东西。”赵大娘是没听到,她走后客人多加醋,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嘀咕的样子,不然更有话说。

姜然没多说什么,人都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来。赵大娘道:“走也赖不得你。”

这家做不成,不是因为姜然故意为难,那长脸男人哪里会做生意。刚来就抢生意,明知自己偷学,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二来以次充好,醋可是很便宜的,这都能挑出毛病来。三来语气不善,得罪客人还想长久?姜然点点头,她心道,汴京这么大,街坊不知几何,看起来做什么生意都赚钱,哪怕卖炊饼,赚得少也是赚的,但的确有做不成的。林氏不就说过,二哥曾来汴京摆过摊,但没几日就回去了。今日这事,她的确有意为之,可却是夫妇先招惹的。曹门大街也有卖汤粉的,她就从未管过相安无事。

李娘子倒在地上的画面在姜然脑中浮起,她呼出一口气,就着酸辣的汤粉和肉包子,把这事咽进肚子。

吃过饭,兄妹二人把摊子收拾收拾。姜松去买肉、蛋这些东西。姜然坐在树下休息,等一会儿东西买回来再做。

她把手当做扇子扇了扇,又抬头看大太阳,这才四月份,在外面待久了就晒得人冒汗,等夏日天又热又晒,得多难熬。兀自想着,姜松就买完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我出去一趟,你有事找赵大娘。”

姜然点点头,“快去吧。”

赵大娘中午不回去,也把摊位收拾一番,听兄妹说话,暗暗心道:“姜然年岁不大,却是能顶事的。可再能干,在兄长眼里都是妹妹。”姜然休息片刻,就开始做东西。今儿她先煎鸡蛋,然后炒肉末,最后才做了骨汤。

鸡蛋一个个形状规整,蛋黄不漏,颜色金灿灿的。肉末骨汤就依从前的做法,每日做的东西是一样的,只能换换顺序找点新鲜感了。下午来了几个客人,问这儿还有没有米粉,姜然道:“不巧,中午已经卖完了,不过晚上我去曹门大街卖想吃可以过去。晚上不卖茶叶蛋,只有煎蛋。”姜然怕客人专门为茶叶蛋跑一趟。

客人问完便走了,也没说来或不来。姜然看看天边,太阳慢慢西斜,今日云多,跟煎蛋似的。

等姜松回来,时辰已不早,几人便推车去了夜市。他们今儿来的有些晚,好些摊贩已经占好位置了,个个洗洗刷刷摆弄食材,准备晚上做生意。

姜然最喜欢晚上,夜风吹过,一点都不热。灯火明亮,比起庄子的晚间,是另一番天地。

生意来得很快,第一个客人氏下午问过的那个。买完之后,慢悠悠地捧碗坐到后面吃,来得早好,有位置能坐下。他忍不住和姜松道:“你们这小摊子越来越好了。”他第一回来没板凳。

姜松嗯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和客人搭话。

姜然回头看看,一边给后面客人煮粉一边道:“你来过几次吧,瞧你面熟。”

客人笑道:“是常来,你家这粉好吃,我得两三天来吃一次,不过就是肉少些,但也比之前强了。”

现在多了煎蛋,茶叶蛋,以前就光秃秃一碗粉。姜然道:“等过些日子会做新口味的粉,你到时候过来尝尝。”山芋泥拌粉姜然打算租了宅子之后做,里面有少许肉末,还有山芋泥,做法繁复,定价七文一份。

而他们说肉少,姜然也有主意。可以煎肉、卤肉丸子做肉肠,肉肠问问云氏,挑一日做后面都轻省。

实在不行还可以和别人谈生意,姜然看街上不少卖卤味的,她可以赚个差价。

暂且加两三样,再多姜然怕忙不过来,而且东西一多,价钱就容易记错。客人比下午更健谈,他道:“那好,到时候一定过来尝尝。”姜然不仅和这个客人说了拌粉,也和别人说了。赵大娘没太意外,她的摊子姜然都给想了三样吃食了,自己的肯定更上心。又一想姜松这两日总出去,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学坏,分明是去看宅子了?只不过赵大娘没租过,也不是认识靠谱的牙行,这上头帮不上忙。忙完天已黑透,只不过街上的灯依旧明亮,行人还是络绎不绝,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都让姜然恍惚,刚刚听见的打更声是不是错觉。她晃晃脑袋,和兄长一块儿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带回家的和留在车上的分开。

赵大娘还是要再卖一会儿,她招呼姜然过来,“小然!”姜松还在刷,姜然洗了手过去。

赵大娘背对姜松,掏给姜然一个钱袋,压低声音道:“这几天该给你的,总共是一百四十文。”

姜然不是要租宅子吗,用得上。

赵大娘给姜然两成利润,好记,别的东西多,记红糖饼就行了,把红糖饼刨去再算。

姜然没有推辞。

赵大娘道:“你们赶快回去吧。”

兄妹二人推车去赵大娘家,放完车还得去街上买肉,巷子不像街道那么热闹,没了灯火,显得黑漆漆的。

姜松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明日怕是要下雨。”姜然下意识望天,夜色如墨,云雾是灰黑色的,也不见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起来了。

要下雨吗,后世有天气预报,姜然不会看这些,她冲姜松道:“哥,那也买吧,若明天下雨就留家里吃,不下就过来做生意,走了哥!”买了一斤多肉,两根大骨头,兄妹二人,出城往家赶。一出城,就感觉风刮起来了,怕路上下雨,二人着急赶路,话都没多说几句。姜然本想问问姜松今天宅子看得怎么样,不过想想姜松的性子,若看好了,他肯定会说的,便没着急问。

终于赶到庄子,几房都黑乎乎的,唯独三房窗口透着点点灯光。他们走到一半,风越刮越烈,害怕下雨,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倒是比以往早回来了不少。

云氏催二人去睡,茶叶蛋她做。

姜然喘了几口气,“不用了,怕要下雨,不做茶叶蛋了,先睡吧。”茶叶蛋做好吃不完会放坏,若明日无雨,煎鸡蛋也能做。外面风鼓雷动,姜然伴着这些声音睡下,连钱都没数。半夜醒来,听外面有雨声,还不小,她脑子里就一句话,今天不用出摊了。这回她沉沉睡去,一醒天已大亮。

雨声不停不歇,姜然已经多日没睡这么沉、醒这么晚了。没有太阳,外面阴沉沉的,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姜然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云氏在厨房煮猪食,肉和骨头在一旁放着。云氏:“下雨了,我便没喊你。”

屋里就云氏,姜然点点头,“阿爹和哥哥呢。”云氏道:“你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你阿爹去猪圈了。”出去了,姜然问:“去汴京了吗?”

云氏摇摇头,“他没说。”

姜然估摸着准是去汴京了,大约是昨日宅子没看好,今儿又去。想想前世她租房子的时候,甭管逢年过节刮风下雨,中介总是带她去看房,这个时代估计也一样,只要能出门,还是赚钱要紧。外面雨势不小,姜然望了一眼,地上好些水洼,雨水顺房檐流下,形成一道透亮的雨幕。

凉风裹着雨丝袭上她的脸,姜然精神一震,肚子也饿了,她道:“阿娘,那中午做肉吃。”

肯定得等姜松,反正也不急,姜然先回去数钱了。刨去买肉、买鸡蛋,还剩三百四十八文,给家里一百四十文,算上从前攒的和昨日赵大娘给的,姜然有一贯零二百七十文钱。还有四个银花生,应该够做个新锅。

姜松还没回来,钱袋她没给云氏。梳洗一番,吃个早饭,这才悠哉悠哉去厨房。

不到两斤肉,姜然买的并非五花,而是瘦多肥少的后腿肉,方便做肉末。全是瘦的做出来肉末不香,太肥的做出来腻。做肉末合适,但若是炖了红烧,那就一般了,瘦肉多,吃起来发柴。姜然打算剁馅儿,烙馅儿饼吃,里面有肉有菜,吃也方便。家里别的不多,就菜多。

姜然穿了蓑衣去地里,割了两把韭菜,又嬉了不少白菘苗。一夜雨,这些菜苗长得越发鲜亮茂盛,如果明日天晴,倒可以摘一些去卖。姜传力回来一趟,又拎猪食去喂猪,等喂完猪又出门了,家里还有鸡鸭呢,根本不得空闲。

姜松是下午回来的。

雨还未停,他虽穿了蓑衣,可腿上还是淋了个精湿。鞋子更是湿透,一张脸也湿漉漉的,手上全是水。姜然迎了上去,“哥!”

姜松冲妹妹笑了笑,“宅子定下了。”

有这句话姜然就放心了,姜然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吃饭。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馅饼骨汤,其他几人更是一动都没动,不由道:“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是,不用等我。”

云氏和姜传力没说话,姜然道:“一家人哪能不等呢?哥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姜松不在意这些,大抵是早先家里有些钱全贴补其他几房,也没得什么吃,如今这般,倒让姜松不太习惯。

姜然早就饿了,喝了两口汤,啃了馅儿饼,有韭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都很好吃。

正吃着,瞧见姜松把碗放下。

姜松对云氏和姜传力道:“阿爹阿娘,我打算去汴京租个宅子,然后和妹妹摆摊卖吃食,然后一边读书。”

姜然原以为云氏和姜传力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可二人听完就只点点头。转念一想,也不失为智慧。他们不发表意见,自然也不掏钱了。钱姜松管着,缺与不缺跟他们无关。从前的事多落埋怨,如今肯定是不开口为好。二人没提跟着去汴京住,姜然仔细观察,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异样情绪,最后发现他俩是真的不管、不在意。

只要听话不惹事,她们回来多给二人带吃食。姜然心想,云氏和姜传力也许曾后悔从前没让姜松读书,读书这个借口找得好。

姜然又咬了口肉饼,真好吃呀。以后要攒钱付租子,肉肯定不能常吃。姜松出去一趟,馅儿饼直接吃了六块。姜传力吃得也不少,家中少见荤腥,上次吃还吃饺子。

脆脆的饼皮儿,鲜嫩多汁的馅儿,还留了几块,照例是留姜然早上带去吃。吃过饭,云氏刷碗的功夫,姜然把钱给姜松,“哥,宅子找到合适的了?姜松:“在外城,离汴河大街不远,三间屋子,院子可以忽略不计,就够放推车杂物。”

厨房不错,兄妹二人年纪大了,得分住两屋,又得做吃食,姜松选的是满足这些条件最便宜的房子。

姜然又问租金掠地钱,租金一月两贯,掠地钱算一个月租金。倒是跟她打听的差不多。

姜然问:“何时能去住?”

姜松:“得给前头租户一日收拾的时间,他们收拾完,我们就能住进去。姜然:“那岂不就是明天,这宅子可真抢手!”姜松听得不由一笑,“可不是,我这几日看,要么就是不合适,要么就被别人先定下了。”

今日下雨,看宅子的少,这才选到一个。前面租客也是来汴京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便急于出手。

姜然:“那若是有好几间宅子,每月光收租,就能拿不少钱,也不用干活了。”

姜松:“一间宅子一二百贯,几间宅子,那是多少钱?咱们哪儿有。”有生之年能在汴京买一处宅院,姜松都心满意足,不过这太渺茫了。姜然心心道:"总会有的。”

她又问姜松,手里可还有钱。

姜松道:“还有。”

租宅子拿了四贯钱,他手里还有几百钱的余钱。押金日后还能退,好好干活,这一个月租金能攒下来。

姜松打算明天就搬,但是不是明日就去住,因为尚未收拾。但有了宅子,车就不用放赵大娘家了。

每日晚上过去,赵大娘家其他人大多睡了,他们很是打扰,也多有不便,不过还是得劳赵大娘帮忙占几天位置。

要想过去住,得带衣裳行李,还得做饭吃,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云氏二人暂且留在家照顾菜地田地和牲畜,姜然还指望这些降低成本呢。下午就得收拾。

姜然欲回屋收拾东西,可看兄长,一脸愁容。姜松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对不对,对以后的忧愁冲淡了要去汴京的喜悦。

对于他来说,租宅子还是太冒险,这还没赚多少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可定金都给了,后悔也没用。

姜然笑嘻嘻道:“今儿菜长大了不少,明儿我们可以卖些菜。我手里还有钱,明日再定口大锅如果能剩下就最好了,再买几个碗。哥,你别担心,肯定能赚钱的。以后赚了钱,先攒宅子租金,剩下的再分。”租宅子是为了做生意嘛,若租金攒不下,倒不如不租。姜松提唇笑了下,“我再去翻两块地。”

白菘萝卜还需要移栽,家里地不够。

外面雨势不减,就姜松一人穿了蓑衣在忙碌。一直到傍晚雨停,他才回来。雨是停了,天地间蓝色更蓝,绿色更绿。树叶子上还有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姜然找了两个空篮子去摘菜。

其他几房的孩子趁雨后河水浑浊去摸鱼,大房二房出去种地。林氏见姜松还穿着蓑衣,不由说道:“这几天雨来得及时,你们种得早,多费好些力气。”

“对了,生意咋样?”

二房的小林氏不解地问:“啥生意呀?”

不怪小林氏一脸疑惑,想想他们的确是许久未见姜松兄妹了。不过三房的向来不爱说话,谁会问他们去哪儿。

林氏:“你是不知道,小然和姜松他俩去汴京城做生意去了,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辛苦得不得了。不过做生意哪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谁去都赚钱,那人人不就去做生意了。”

小林氏此刻也不知该附和,还是该安慰姜然几句。姜松没说话,姜然一副受气样儿,“大伯母,你能借我点钱不?”林氏一惊,这丫头咋张口就要借钱。

姜然没给林氏反应的时间,她道:“我哥想继续读书,但在庄子里读不好,想去汴京租个宅子找个书院。”

林氏大惊,“你们兄妹俩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读书,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读书的料啊。”

又是做生意,又是读书的,林氏觉得姜然心真高,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和小林氏嘀咕,“老三和他娘子也是,由着他俩胡来,别最后把家底儿给败光了。”

姜然恼道:“不借就不借,说这些作甚。”她扯着兄长的袖子走了,林氏在背后道:“还不爱听了,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人最忌讳眼高手低,最后啥也办不成。”小林氏:“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这话她倒要原封不动送还给林氏。

林氏也不想想,三房这些年没攒下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供姜枫姜传宝读书,如今在这说起了风凉话。

不过倒也如姜然所料,一提读书,林氏也不打听赚多少钱了,也不说别的了,只会冷嘲热讽,巴不得他们租了宅子,最后什么都不成。姜然看姜松,姜松神色如常,眼中并无异色。就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比真拿三房的钱好得多。

等什么时候真有钱了,也不在乎大房刘氏他们,就不必如此了。姜然嬉菜,姜松把菜挖到篮子里,根上还包着土,菜苗已经长大,这么密密麻麻种着,哪颗都长不好。

姜然嬉了较为细嫩的菜苗,有油菜、萝卜、白菘,赫完抖抖土,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哥,若我们总在汴京,隔几日回来一次。我怕赶不上侯府小姐们回来,往侯府的菜该卖还得卖。”

毕竞姜然也不知道去汴京城卖菜行不行得通,好不好卖。钱嘛,多多益善。她们不在,只能让云氏姜传力来,还得看好菜园子,别让别人过来嬉菜。

最好他们回来的勤一些,不给大房可乘之机。姜松点了点头,“我去说。”

他抬头看了妹妹半响,说道:“等日后赚了钱,就不必次次这样了。攒下下个月的租金,先给你买衣裳和吃食,然后再分。”说这话的时候,姜松心里羞愧,本来做生意就是妹妹的主意,他不过是帮了些许忙,如今却倒做起这些钱的主来。

他觉得这话不妥,便道:“等攒了租金还是分,我答应你的衣裳,一定买。”

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好呀,我可等着哥哥的衣裳,说话算话。”她没和姜松客气,一家人客气作甚。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别人好。姜松给她买了衣裳,若过意不去,也给姜松买呗。若云氏和姜传力不惹事,也少不了。

摘的菜有二十斤,姜然把这些菜简单收拾,一斤一斤称重,然后用稻草绳捆上。姜松又出门一趟,上午没带足钱,定的便是下午交租金押金。姜然让他顺便买肉和鸡蛋回来,好明日出摊。姜松这一行一切顺利,回来不仅带了肉,还带了钥匙。傍晚,二人收拾行李,除了床被铺盖衣裳,姜松还把从前用过的书装上了。明日推家里的大推车过去,能多带就多带。姜松记得妹妹说趁机会把这些捡起来。可对姜松来说不需要捡,书册纸页泛黄,这几本书,别人问书中的任何一句话,他都能说出在哪一页,哪一段。读书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渺茫了,去书院要钱,笔墨纸砚更是要钱,他本就厌恶大房和刘氏他们让三房拿钱供姜枫和姜传宝读书,自己又怎会忍心让妹妹一人辛苦供他读书。

不过能认些字也不错,会读会写,然后记账,总比不读强。姜松把这些书包好放进箱子里,东西还未往推车上放,就堆在了厨房,等明早再放,也怕夜中夜里再下雨。

租的宅子,搬家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了。也算不得乔迁,只为了不必来回跑,上午卖完也能回去歇一会儿,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姜然依旧很欢喜了,银钱带上,明日问问锅,还有洗衣用的大盆、今日摘的菜。

看推车还有地方,姜然准备再带柴禾过去,能省则省,过日子嘛,就得这样过。

对于云氏,除了嘱咐,姜然还道:“阿娘,家里的事你和阿爹多费心,等这边没什么可忙的了,就接你们也去汴京住,做两身新衣裳,我们也去下馆子,去酒楼吃。”

云氏眉间缠绕着愁绪,帮忙收拾了东西,却依旧没说什么。姜然猜测云氏可能是担心他们,生意如何二人从未和云氏姜传力说过,若平日林氏再阴阳怪气几句,没准以为她和姜松赚不来钱却非往汴京跑。又碍于没分家的时候让儿女受了委屈,现在想说都没法说。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了?”

姜然:“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云氏摇摇头,“不用,你睡吧,东西我收拾。”今日可以早睡,姜然却不想睡,“那阿娘给我烧些水,我想洗个澡。”云氏这便去烧水了。

姜然好好洗了洗,成日混着尘土油烟,她觉得脸上都多了一层泥壳。姜松是男子,不怕凉,每日回来直接拿凉水洗,姜然看了牙直打颤。这回洗干净,舒服清爽地睡下。

伴随着两声鸡叫犬吠,就到了次日。

云氏做了骨头汤,还切了肉末,姜然只要把肉末炒上就是了。等搬去汴京,这都得她自己来了。

茶叶蛋是昨天做好的,大件小件盆盆桶桶都抱上推车,用绳子给固定好。姜松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上去了,还带了两身蓑衣。二人今晚还回来,倒未曾生出什么不舍,如往常一般,装上饭时便推车去了庄头。沿路一直往西北走,终是到了汴京城,和其余做生意、买东西的一起进城。

时辰还早,兄妹二人先去宅子放东西。

晨起人就不少了,他们推了大车得避着过往行人。就走一遍,姜然也没记住路,只觉得晕头转向,巷子的路也狭小。到了家门口,姜松拿钥匙开门,钥匙在锁眼里捅咕几下,咔嚓一声,锁就开了。

昨日下了雨,门前院中都湿漉漉的。姜松把车推进去,然后把二人的东西放进屋。

姜然匆匆看了两眼宅子,三间屋,一间厨房,也不知是晨起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显得屋子阴暗狭小。

两边屋子各有张床,别的就没有了。

在姜家她和姜松的屋子是一间分的,可看起来却比这大。姜然宽慰自己,为了做生意,就别嫌弃啦。放下东西锁了门,兄妹二人就去汴河大街做生意去了。姜然过去的时候,赵大娘那正有客人,要了芝麻饼、糖饼各两张,还有芝麻馅儿的糯米饼十个,一下就收五十文钱。让赵大娘心里甚美。

赵大娘:“小然来啦,昨天下一天雨,不过晚上雨小些。”有出摊的,但赵大娘没来,忙这么多天,也歇一日。庄子是昨日下午雨就停了,相距甚远不可能天气一模一样。姜然先和赵大娘儿子道了声谢,这才收拾东西,一边收拾她一边道:“大娘,今儿推车不放你家了,不过还得劳你早上帮我占个位置。”赵大娘:“无妨无妨,我家有个空车,给你占就是,哎?你这是租了宅子!”

赵大娘反应过来,当然是租宅子了,不然怎么不用占位置了。姜然粲然一笑,“昨儿我兄长过来租的,花了好大一笔钱,今儿得多赚止匕〃

赵大娘:“那今儿岂不是能多卖会儿,以往你走了,生意也不错的。”姜然摇摇头,“今儿不成,宅子那边还未曾收拾,等空闲让我哥去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住过来。”

也就一两日的功夫,不差这两天。

赵大娘笑道:“这可是好。”

她眼睛尖,又见今天二人带的东西不少,两大篮子菜呢。水灵灵,模样甚是喜人。

赵大娘:“小然,这菜是你白日要用的,还是要卖的?”姜然让开让赵大娘看清楚,道"油菜要用,其余的都卖。”赵大娘道:“先给我来两斤。”

姜然:“大娘想买,不过总得等我和我哥收拾收拾。”二人才来,没卖过菜,不得打听打听街上菜都是什么价钱。姜然准备做生意用的东西,姜松去提了两桶水,放下便出去了,转一圈回来得知,萝卜苗便宜,四文一斤,而白菘则是六文一斤,韭菜也是六文。赵大娘本想多要些,不过得知姜然在汴京落脚后,也会时常回去拿东西,菜常有,便不着急了,就要了两斤白菘。

菜都不错赵大娘没挑,姜然给赵大娘便宜,毕竞赵大娘帮过她不少。菜都称好的,用稻草捆上,没有烂老菜叶,斤秤也足只多不少的。恰好有客人来,姜然开始做生意,客人来了只顺带嘴提一句。不过客人一会儿上工上职,有活,自不方便带菜去。但这次不买,没准用得着的时候就在姜然这儿买了。她的菜的确好看,虽少,可是装在篮子中,颜色绿油油的。昨日一场大雨,让菜长得分外水灵。

一个早上,粉卖出去近二十碗,菜就卖出去两三捆,姜然并不灰心,看太阳出来把菜往阴凉下挪挪,又往上掸了些水,千万别给晒蔫吧了。赵大娘看了不免担忧,她道:“卖菜还得是早点过来。”姜然眨眨眼,明白过来赵大娘说的并不是这个早上,而是她从前提过的早市。

刚摘来的菜正是新鲜,客人也都愿意买,这会儿大多都已经买完了,姜然的菜就是好,也用不着。

姜然心道,那等到下午,岂不是更难卖了。可那么早,本来买宅子就是为了方便,如果是为了卖菜跑来跑去,岂不是多添一份辛苦?

姜然咬住下唇。

京城这么多人,总不能人人都起得早,赶早市来买菜吧。往常早上到中午这会功夫,没人来吃饭,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万一能卖得动呢?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试着吆喝吆喝。”姜松没有犹豫,立即吆喝起来,“卖菜,卖菜!新鲜的菜。”姜然也吆喝道:“新鲜的菜,鲜甜好吃。买回去中午包顿饺子,卖菜喽卖菜喽!”

刚吆喝几句,就瞧见一人朝他们走来,是一妇人,腕间挎了篮子,篮子还空着呢。

姜然看她样子,可不就是来买东西的,吆喝得更起劲了。妇人在摊前停下,目光落在菜上,先看了看,又蹲下翻翻,然后她才问:“怎么卖的?”

姜松:“韭菜白菘都是六文,萝卜苗四文。”姜然道:“娘子您瞧瞧,很新鲜的,虫眼也少,烂的老的叶子都摘掉了。”妇人低头仔细翻看,“一捆就是一斤?”

姜然点点头,“你放心,若不够秤回来找我,我总在这儿的。”妇人拎起来掂掂,感觉斤称是差不多,她道:“便宜些吧。”姜然为难道:“这条街都是这个价钱,不然你多买些,我给你算便宜点。”妇人白菘韭菜一样要了两斤,姜然按五文一斤给她算的。妇人付了钱,挑拣半天,不过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好那捆也好,最后随便拿了四捆。这便是四斤。

再加上早上卖去的五斤,今日带的菜只剩一半了。姜然心里甚是高兴,妇人又问:“你这日日都卖菜吗?”看姜然的摊子,可不像卖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