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五章市井
有了锅,一次煮个三四份不成问题。
粉上得快,客人吃得也快,就不会出现来了还要等,就算不等位置,也得等粉做好的现象了。
姜然朝人群涌动处望一眼,姜松把她送到,拎了水涮了碗就走了。这个时辰也不知铁匠铺开没开门,早上客人多,有的不耐等便走了,流失不少客人,眼看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可一天下来也没多卖出几碗,赵大娘见了都觉得惋惜。
只不过心里惋惜,面上却不显,这时候若说,不是存心让姜然难受吗?忙过早上,摊子前没什么客人了。有人来问,不过不是来吃粉的,是问菜的。姜然让她明日过来看看。
山芋泥还剩一半,她给赵大娘煮了一碗。做得不多,一个早上卖出去六份,中午还能再卖。不过眼看天越来越热,这东西不好存放,再热些就得早上他一次,上午做一次,等下午再做一次。要不然客人吃坏肚子,摊子名声难保。赵大娘正好没吃早饭,尝这拌粉,又香又辣,粘稠糊嘴,偏偏粉是弹的,让人吃起来欲罢不能。
比起猪油拌粉,拌料丰富数倍,赵大娘家里常吃山芋,要么炖要么炒,从没想过做成糊糊吃,吃起来还怪好吃的。
肉香掩盖了芋头本身的味道,有一点芋泥不够细腻,但沙沙粒粒又恰到好处。
姜然道:“大娘若觉得不够味可以再放勺辣子。”这个是辣口的,和汤粉一样,姜然早上卖粉的时候也和客人说了。赵大娘道:“那再给我加一勺,你说总被辣得头皮发麻,又不长记性。”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然:“辣吃着才舒服,大娘,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好。”姜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她是穿到了天圣年间,这个时代,好多需要的东西都没有,只能找替代品。
姜然想好好改进,问客人不太合适,因为好多客人匆匆来匆匆走,少有那么一两个健谈的能说几句话,可大多时候姜然忙着做粉,不得空。这些开个小吃摊足够,若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一点,怕是不成了。昨夜回家见铺子里灯火明亮还有客人饮酒谈笑,她觉得自己也有开铺子的那日。
更何况就算不想那么远,让客人吃好些也是她应当做的。赵大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不好,哪儿都好!”赵大娘和姜松一样,就只会说好吃。
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次可以问问六小姐,说不准能问出不足之处来。就像汤粉,可以用酸菜换醋,但这个时节蔬菜才种上,没到收获的时候,自然腌不成酸菜,只能先用醋代替。
她慢悠悠刷碗刷锅,清理摊位,姜松终于回来了,他背了一口大锅,和姜然想要的差不多,是个圆筒状的铁锅,直立着,一尺多高,侧壁能挂东西。姜然眼睛一亮,在她看来这可是大大的聚宝盆,她道:“做好啦,多少钱?”
姜松:“两贯二百钱。”
寻常做锅也就两贯,但这个用铁多,又补了一贯二百钱。正好姜松手里有余钱,不然还得再回来冲姜然要。
姜然要把钱补上,姜松摇摇头道:“我还有钱。”姜然没执着给,让姜松把大铁锅刷了刷,然后架灶上,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哥,还有漏斗呢!”
姜松说道:“我回去做。”
早先不知道锅做多大多深的,现在看见锅了,心里就有数了,姜松问:″要几个漏斗?”
姜然道:“先做四个吧。”
不够以后还能做,不过她估计四个就差不多,“哥,能在柄处刻记号吗?”姜松:“当然能。”
姜然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数字,就让姜松刻竖条。她把早先的铁锅给他,“那你先做着,假如上午做不完的话,做好的先给我送来。”
姜然跟着送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跑到隔壁包子摊,买了四个包子,“哥,你早上没吃饭呢吧?”
姜松就拿了两个,“我有钱,饿不着。倒是你,别光顾着卖粉,照顾好自己。”
姜然挥手送送,“知道啦,你快回去吧。”姜然再回来看这口锅,越看越欢喜。
赵二大娘不解问道:“咋还做漏斗?”
姜然给她比划了一下,“大娘,现在煮粉只能煮一份,但是挂上漏斗,就能一起煮好几份了。”
就一口锅,若是客人一块儿到,几份粉一同下去煮,难免觉得自己少了,别人多了。
若是先后到,差那么一时半会儿,粉的口感就不一样,万一捞到后面煮的呢。
这样分隔开来,就很方便了。
赵大娘恍然,“有这个可好,好些人不必等了。”赵大娘赞姜然机灵,姜然道:“我也是看别人这么做才弄的。”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还有六七份的山芋泥拌面。每日早上卖二十多碗粉,今日多卖了山芋泥的,肉末和猪油卖得就少了。有了新锅,再加上竹漏斗,姜然猜测中午生意会更好。她应该再回去做点山芋泥,可是又怕锅没用。看看中午生意什么样,再决定下午做多少吧。临近中午,姜然把山芋泥隔水温了温,姜松也送来两个竹漏斗,也是圆筒状。姜然刷干净,放锅里试试。
这做得正正好好,就像钥匙和锁扣那般契合。把漏斗挂在锅沿,大半斗身都浸在开水中。不仅有了挂钩,还有长柄提手,一个一根竖,一个两根,姜然就能分辨先后了。若煮好,直接提起漏斗粉往碗里一倒就是。姜然看框子编得细密,不怕粉跑出去。
姜松问:“这样行不?”
姜然夸道:“行,好得不得了,哥你可真厉害。”姜松来得很及时,不一会儿就有客人来了。等锅中水烧开,姜然先把粉漏进竹篓里,粉条慢慢定型,然后随滚水滚动。接着第二个人来,这还是个熟客,点完菜,见前头那个粉还没上,一如往常,坐到另一张桌子等。
谁知两碗粉是前后脚上的,一碗肉沫汤粉,加个茶叶蛋,还有一碗山芋泥拌粉,也加了蛋。
第二个客人心中诧异,怎么这般快?可粉到嘴里还和从前一样,再回头一看,摊子灶上的锅似乎和从前不一样,心道,原来如此,以后不用等了,就算人多,也不必等那么久。
姜然现在一次能煮三碗,漏斗做分隔之用,两个漏斗,多的那碗直接放锅里,再用漏勺捞。
不过若四个漏斗把锅占满,那就不太好捞了。客人来了点菜,后头的吃完就走。姜然没数煮了多少碗,但回头看凳子已经坐满了,还有两个站着吃的。
才刚开始,山芋泥的就卖出去两份。
姜然这会儿又有些后悔,上午该回去再做些的。可后悔也晚了,偏偏这个看起来就好吃,有人去后面等,看别人吃就问姜然这个是什么。
彼时装山芋泥的盆子已经空了,姜然只能实话实说,“这是山芋泥拌粉,新出的口味,今天没做多,下午我多做一些,晚上去曹门大街那边儿卖,也能过去吃的。”
姜然挨个解释,倒也不厌其烦。就这样,装肉末的碗也见了底,就连猪油下的也比往日快。
不过姜然倒没觉得多累,她这摊子虽然干得活多,可是不用颠锅炒菜,只需煮粉调味,并非力气活。
以至于多卖了也没留意到
再有客人来,想要肉末汤粉,姜然只能如实相告,“汤粉卖完了,拌粉可成?”
客人摇摇头,盯住价目表问:“这个山芋泥拌粉还有吗?”姜然:“这个也没啦。”
客人最后问:“茶叶蛋还有吗?”
姜然道:“茶叶蛋也没了,我晚上去曹门大街卖,你若过去,晚上给你留一份。”
客人点点头,“成。”
姜然松了口气,每日茶叶蛋卖得是最快的,今儿生意好的不得了,茶叶蛋卖的比以往还快,她拿出帕子擦擦额头的汗,又扇扇风。姜然挽着袖子,不常着太阳的手臂被热气熏得粉红。没什么生意了,姜然不再往灶中添柴,赵大娘是看姜然忙了一上午,连话都顾不得说。
赵大娘:“先坐着歇会儿。”
后头一片狼藉,姜然皱了皱眉,却懒得动,等姜松回来再刷吧。终于清闲下来,姜然一边歇,一边想上午的生意。今日卖得快,是有了新锅的原因。
往常煮粉得等,前面煮完做好才能做后面的。现在一次能煮三份,姜然煮了这么多粉,便是不用心里算时间,看粉的状态,也能煮出口感最好的粉来。
只不过前头人少了,后头人就多了,只两张小桌子几把矮凳俨然不够。原先粉出得慢,是前头围着的人多,后面慢慢吃,吃完了,后面的人也就来了,正好把位置空了出来。
可现在粉煮得快,全去了后头,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她身后这块地方就显得挤。
姜然想起了素鱼说的棚子,她起身盛了碗煮粉的汤,含了润润嗓子,冲赵大娘喊了一声,“大娘!”
赵大娘中午打算吃块饼对付,她把饼咽咽,"咋啦?”姜然道:“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现在客人有点多,后面这小块地方坐不下,你摊位后面的地方可要用?不用得话能不能借来给我使使,以后掠地钱我出,不够得话你看再加多少合适……
赵大娘眉毛竖起,一副羞恼的样子。
姜然心中一紧,心道别人的摊子,后面一群她的客人的确不好,忙补了句,“不成也没事的。”
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情分。
谁知赵大娘却道:“什么钱不钱的,你这何故见外,提钱干啥,想用直接用就是,再说了,我这没少有客人坐你摊位上吃饼。你这是瞧不起你大娘了,我后头也不用,咱们摊子连在一块,你想摆啥摆啥。”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若不给钱,那就在别的地方上多补偿,比方多送些菜,总不能叫赵大娘吃亏。
而赵大娘想的却是,她吃什么亏,姜然做生意的时候常常跟客人说她的饼。买了饼也去坐着吃,她还不好意思呢。再说她又不用,如果她也卖现做现吃的吃食,就算想给姜然用也没法子。
姜然道:“那我就再做两张桌子,然后用竹竿在上面撑个棚子?”赵大娘不由点点头,“这主意倒好,天是是越来越热了,你想咋弄都行,不必跟我商量,把我头顶也撑住最好。”
她看看,倒也好撑,后头有柳树,再找两个竹竿固在推车上,然后顶部绑上粗布,不就能撑起一片阴凉了。
肯定不让赵大娘热着,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让我哥来看看。”如今四月下旬,马上进五月,过了端午之后天更热。别人出门或许说句天气好阳光明媚春风荡漾,可摆摊总晒着,只会嫌热。姜然高兴道:“大娘我给你煮碗粉吧!”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今天汤粉山芋泥拌粉都卖完了,就剩猪油拌粉了。赵大娘:“哎呀,没事没事!”
姜然不好意思道:“晚上再给你煮吧。”
赵大娘道:“明儿吧,今天都吃了拌粉了,你给我来碗米汤解渴吧。”姜然盛了碗米汤送过去,回去的时候就瞥见卖包子的小哥往这看了两眼。姜然觉得四张桌子足够,两人对坐,摊子一次能容下八个客人,再多做几把凳子,装下的客人更多。
所以姜然暂且没有询问包子摊小哥的打算,她把东西往车上搬搬姜松就来了。
姜松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去。家中有一口井,二人就不在外面收拾了,太阳高挂,兄妹二人的影子略有些短,像两个矮人。
姜然存了和兄长显摆的心,“今儿生意可好了!”生意好,菜下得也快。
姜松道:“该早些打锅的。”
只可惜家中没钱,打锅的钱还是妹妹给的。姜然道:“早些打也没那么多客人呀,现在正正好。对啦,阿爹何时来送菜,能找得着吗?”
姜松也怀疑姜传力能不能找到,“不然等晚上给你送过去我回家一趟。”姜然觉得回去一趟较好,便点了点头。
一边说着二人到了家,姜然回屋给姜松拿了三百钱,“那你买些肉回去吧,让阿爹阿娘别担心我们,再买些板油,让阿娘靠了带过来。”姜松:“嗯,你睡去吧。”
姜然不忘嘱咐,“哥,山芋泥今儿蒸六斤的!”上午不够卖夜市人多,多了新锅,自然得多做点。姜然有些累了,洗了脸就进屋,躺下后想起有事没说,又出来把和赵大娘商量的事说给姜松听,"哥,你琢磨琢磨怎么弄棚子,桌凳还做原来那样的就好。”
姜松:“好。”
让姜松弄姜然再放心不过了,什么事只要告诉她哥,姜松保准能做好,妥妥当当,压根儿不用姜然操心。
春风和煦,姜然开窗子睡,风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连被子都不必盖。等睡醒,听见外面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出去一看,骨汤味道香浓,山芋也蒸好了,还有肉末切得细碎,让姜松用盆子罩上了。再看摊子,碗筷都已刷干净,院中亦不见一丝杂物。姜松在做桌子,他旁边还有做好的竹漏斗,“醒了,桌子今天做不完了,我晚上做吧。”
姜然:“不急不急。”
这会儿还早,但姜然想让姜松早点回庄子,好早点回来。便飞快把煎蛋、肉末和山芋泥做好,用光的调料也都装满,就推车去了曹门大街。她来得早,酒楼铺子的灯笼还没点呢,姜然今天占了稍微靠前面的位置,旁边用桌凳给赵大娘占了。
不远处就是潘楼,彩楼欢门漂亮极了,朱漆栏杆满目赤红,檐角灯笼还没亮起,夕阳给楼宇镀了层金色。
总共三层高,姜然得仰头看,随着太阳落山,便有伙计来点灯笼,一刹那间,几层楼一同点了灯,窗子透出人影来,又有丝竹声飘荡而来,让人看了心思沉醉。
旁边的饭馆酒楼铺子亦是,也都亮起灯来,没一会儿,赵大娘就来了。赵大娘惊喜道:“今儿靠前!”
姜然:“我哥回家了,今天来得早些。”
她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慢慢看别人收拾。来得早自然有来的早的好处,街上人还不算太多,别的摊子那边忙着掏东西摆东西,就姜然好了,就来这边吃开张极快,都没用姜然吆喝,她来这边有几日了,没一会儿,摊子前面就有不少人。
常来这边的客人都知道,街上新来了个好吃的粉摊,就是人多的时候得等。可今日远远看过去摊子多了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客人都去后面等,很快,前四个客人都吃上了。
看起来似乎不用等,于是,摊前又有客人了。前头客人慢慢向后面流动,姜然则得多记客人的口味,都顾不上吆喝。赵大娘那边生意也不错,两个摊子挨着,有些客人等粉的时候就会买块糖饼。
酒楼饭馆热闹,小摊贩也有自己一方天地。独自来的,慢悠悠吃着,欣赏夜景又有美味。有一家来的,几口围桌而坐,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气
姜然端粉过去的时候,正听见一家人说话。几岁大的孩子问:“阿娘,潘楼的饭菜好不好吃?”当娘的声音温柔,“阿娘也不知。”
姜然把米粉送上,道了声慢用。
夫妻二人把山芋泥拌粉给了孩子,妇人吃了汤粉,男人只一碗猪油拌粉,加了一个煎蛋,也是给孩子的。
孩子说道:“那么大的酒楼,里面的菜肯定比拌粉还好吃。”妇人朝姜然投来歉然的神眼神,毕竟姜然是摊主,哪儿有当摊主面说不好的,她催促孩子,“快吃吧。”
姜然笑笑没在意,小摊子自然比不上大酒楼,这话倒也没错。那边灯火辉煌,她也想有朝一日去尝尝呢。
姜然回来煮粉,背后,妇人把煎蛋夹开,又把粉拌了方便孩子吃。孩童尝了口粉,“娘,这个就很好吃!”
一家三口是头一回来,平时鲜少来外面吃。妇人道:“你好好读书,还得先生夸赞,我们就还来吃。”吃不上大酒楼,吃顿米粉还是成的。
幼童道:"爹娘,你们也尝尝。”
一家人推辞一番,分粉而食,其乐融融。
姜然笑笑,一晚上煮粉送粉,过了亥时,山芋泥已经不剩多少了,碗筷就几个,姜然刷了回碗筷,又把桌子擦擦。
亥时三刻,姜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