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三十章姜蓉亲事
婚嫁是大事,回去一趟无妨,不过都这个时辰了,姜然自然而然地以为明早回庄子。
姜松亦是,点点头道:“阿爹,你今晚和我睡,明早我们回去。”可姜传力没动,只是催促,,“你俩收拾收拾就走吧,你祖母让今晚就回去。”姜然闻言看看天色,刚打过更,这会儿都二更天了。姜松道:“不是明日他下聘吗,现在回去有何用?明早再走。”姜传力:“可是你祖母说了……得早些回去帮忙。”若非刘氏发话,姜传力哪儿能大晚上过来找人。姜然没有说话,她心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月底了,路上无月色,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况且这是二房的事,让三房帮什么忙,只是看他们老实,纯纯折腾人罢了。
姜松道:“明日回,我去和我祖母说。”
姜传力这回不说话了。
姜然心花怒放,“阿爹,祖母那干着急,不听她的,家里我哥做主,我们听哥的。今日天不好,还下了雨,搁我哥,有天大的事也不会让你跑的,快去屋里暖暖。”
姜松把湿手擦干,他对姜然道:“你让阿爹先睡,我去趟赵大娘家,跟她说一声。”
晚上排好了,今晚是刘成梁占的位置,明早赵大娘来,明日下午该他去占。但家中有事,明日出不了摊,先别让赵大娘占位置,告诉刘成梁一声,省得他多做包子卖不出去。
姜然点了点头,等姜松走了把门插上,又问姜传力,“阿爹你饿不饿?'姜传力摇摇头,看院中有没刷完的碗筷,撸起袖子去刷了。不管他干什么,别非张罗回去就行。姜然怕他执意今晚走夜路回去,就算兄妹不回他也走,还真得被他拿捏住。
姜然累了一日,半点不想动,就连碗筷,若姜传力不刷,大约也是留姜松回来刷。
可惜明日不出摊,少赚一日钱。
且看看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如果能赶得上夜市,还能卖一些呢。她没再往灶膛里添柴火,把鸡蛋也收了起来,她还有点儿庆幸姜传力晚上来的,现在天热,这两日肉都是留好钱,让姜松早上去买,然后顺便把骨汤炖上。
姜然心中惋惜,又问姜传力,“我三姐何时议的亲?”姜传力说的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叫姜蓉。在她这一代女儿中行三,姜然忘了她今年十四还是十五岁了,竟然都说亲下聘了。那会儿还记得侯府来人,她总往马厩跑,夫家是哪一家?姜然心中好奇,见姜传力蹲着刷碗,忍不住问姜传力:“三姐夫家是哪家?汴京城的吗?”
姜传力俨然并不是很清楚,支支吾吾道:“好像是侯府的管事。”姜然再问,姜传力就说不出了,她只是好奇,没有一再追问,而是嘱咐,“阿爹,碗得刷一遍涮两遍。”
姜传力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然见姜松还没回来,又把这两日换下来的衣衫洗了,春衫轻薄,很快她就洗好晾在院中。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姜然问他明日可用早起。姜松看了眼妹妹,自摆摊之后,姜然瘦了一圈,他们除了两日下雨出不得摊,哪日不得早起。
搬来汴京后,姜松起得更早,他道:“不必,先吃饭,吃过饭咱们再回去。”
姜传力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姜然估计他说也是说刘氏让他们早些回去,都耽误了一晚上,明早再不早点,刘氏肯定颇有微词……不过看姜松冷淡的眉眼,姜传力到嘴边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的。姜然笑笑,她和阿兄不在,刘氏他们必然要使唤阿爹阿娘,二人都听了多少年话了,哪里那么容易反抗。不过现在兄长在,还是得听兄长的,“那我去睡啦。”
次日天放晴,天光乍泄,是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若今天做生意,肯定也有不少客人。
姜然心生惋惜,不过今日睡了个满足的觉,也少了劳累,早饭没在家里做,就去街上买了吃食,打算回去路上吃。姜然买了包子烧饼,给姜传力他却一直推脱,姜然只能道:“我懒得走路,阿爹推我回去。你要是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姜传力不善言辞,拿着包子觉得烫手,“你们赚钱不易,省些花。”一个饼几文钱,一个包子几文钱,一斤肉六十钱,本来就不怎么赚,哪里禁得住这么花。
姜松心中气恼,神色也带了分恼意,以前给大房花,也没见舍不得,如今到自己却舍不得了。
姜然又给兄长塞了吃食,“你也多吃点,我不想走路。”姜松今日推了大车,为的是回来多拉东西。父子俩一声不吭,吃完东西姜然上了车,春风和煦,车不时颠簸一下。从汴京到庄子,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姜传力和姜松轮流推,姜然也会下来走一会儿。
偶尔回头看去,父子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中藏事,姜然就关心几句。终于到了庄子,姜蓉夫家还未来,不过刘氏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说了早点早点,这都什么时辰了?”目光落在姜传力身上,刚要指责,姜松就问:“我们耽误哪件大事?”姜然也装傻道:“祖母,大哥五叔都回来了吗,二姐也回来了?那我们是太迟了。”
这几个自然没回呢,姜然都没见人影。依姜杏的性子,若是回来,必然要显摆新衣裳的。
刘氏一噎,又冷哼一声,“杏儿在侯府做事,回来一趟哪儿那么容易。你大哥五叔要读书,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没正经事干。”姜然知道,刘氏就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她笑笑:“那说得可太对了,等五叔大哥回来,肯定考了功名,二姐也从侯府带不少好东西!”刘氏:“……你个眼皮子浅的!”
小林氏忙出来打圆场,让刘氏少说几句,“今天是蓉儿的好日子,吵什么?小然他们俩在汴京也是很辛苦的……再说姜枫读书这么多年,不也没读出个样子来。”
小林氏当着刘氏的面不敢说姜传宝,不过作为长辈,说句姜枫还是使得的。她对姜松道:“今儿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三妹夫家过来,你们回来吃顿饭,进屋坐吧,小然你也进去。”
小林氏把人安顿好,松了口气。
若非今日姜蓉夫家下聘,她可不想张罗让姜松他们回来。姜蓉的亲事不错,未婚夫婿姓陈,单名一个禾字。陈禾在永宁侯府做管事,一个月月钱有二两,再加上赏钱,可不少呢。不过家中并不富裕,爹娘做工,还比不上姜家租地种,但奈何陈禾有本事,刚二十出头,算得上年轻有为。
陈家并非本地人,在汴京租宅子,这没法子,租宅子的大有人在。稳妥嫁人过日子在小林氏看来,比去侯府当丫鬟好得多。姜杏那头也去信了,林氏去了趟,回来说是不得空,不回来正好,陈禾在侯府做管事,姜杏在侯府当丫鬟,就怕林氏托陈禾办事。姜枫和姜传宝得中午才能回来,这俩还不如不回来,读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叫人知道了丢人。
还不如三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在那待着,还能显出二房的好来。小林氏按了下眉心,另一边姜然和姜松没去二房坐,而是先回了家。云氏站在三房院门,怀里抱着鸡食盆,不时笑笑神色期盼。姜然远远喊了声阿娘。
云氏点点头,她担心一晚上,怕姜传力出事,夜里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忙活,喂牲畜,把菜地里的草拔一拔,捉虫子喂鸡,半点不得闲。见儿女回来,她眼睛都亮了,“给小然的衣裳做好了。”这话是对着姜松说的,姜然下意识看向姜松,姜松紧了一路的眉眼终于温和几分,他道:“不是说好赚了钱先给你买衣裳吗?阿娘做好了,你去屋里看看。”
有新衣穿,真是不枉回来一趟。
姜然忙不迭跑回屋,衣裳就摆在床上。上面一件藕荷色的交领短衫,下面一条绿色的百迭裙。大约是料子多,还做了一条裙裤。还有两件柔软的小衣,都洗过,香香软软。姜然不禁笑了,她也感受到姜松上次回家的欢喜来。衣衫是新的,她没动,打算洗个澡再穿。闲来无事,她去后院转转,小猪都长大了一圈,猪圈干干净净,再看菜地,菜苗水水灵灵,也高了一节。姜然心情明媚轻快,心想终于回来一趟,不想云氏那么辛苦,就去喂鸡,可根本轮不到她。
姜传力把活接过去,云氏道:“你们走回来也累,回屋歇着吧。”姜然摇摇头,“我不累,阿娘,你和阿爹把家里照顾得真好。”云氏眼角堆满柔和的笑意,姜然让姜松把早晨买的吃食拿出来,“我哥买的!”
回来一趟,不可能不给云氏买,几个猪肉馅儿的包子,还有一斤肉。云氏看着东西,眼中欢喜忧愁交杂,“你们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姜然:“又不常回来,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和阿爹在家辛苦,我们知道的。”
云氏抿唇笑笑:“等忙完了我做饼,你们带点回去。”二房有事,云氏要去帮忙,姜然差点忘了问,“阿娘,三姐何时议亲的,我听阿爹说是侯府管事?”
云氏:“前些日子,是在侯府做管事,挺不错的。”姜然点点头,等云氏把鸡喂完,就去二房帮忙了。姜松没闲着,拿了锄头去地里除草,不过没忙多大会儿,庄子就来人了。陈家人是坐驴车来的,车上拉了聘礼。
陈禾彬彬有礼,父母看着年迈,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姜蓉今天换了新衣,她眉清目秀,瞟了陈禾一眼,见陈禾也看她,脸颊飞起一团红云。
姜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多大年岁,可这个时代婚嫁都早,寿命也普遍短。
看别人神色要么打趣要么赞赏,姜然在心底默念这是喜事,默默献上祝福。小林氏操持着,给陈禾一一介绍姜家众人。而后男方下聘,女方回礼,聘礼中有首饰,还有件金饰,看小林氏满意的神色和林氏眼里一闪而过的酸涩,就知聘礼挺重了。的确是好看,亮闪闪的。
二房回的是文房四宝。
媒人眉开眼笑,嘴皮子一秃噜,说了不少吉祥话。林氏见这场面,心里难受得厉害,自家女儿去侯府做事,只做个三等丫鬟。前些日子小林氏说这是姜蓉的喜事,都回来热闹热闹,她昨日进城去永宁侯府找人,女儿是见到了,可姜杏瘦了一圈,母女就说了两句话,姜杏就急匆匆地回了。
而姜蓉却嫁给了侯府的管事。
林氏不禁开口,语气也泛了两分酸意,“这可真是好,蓉儿竟比她姐姐议亲还早。贤婿,你还有个姐姐,在侯府做事,都是一家人,平时也可得多照看照看。”
陈禾今年二十出头,姜杏十五,平白多了个姐姐,又让人办事,这话一出,屋里人神色就变了。
陈家人神色莫名,刘氏不察,只心疼姜杏,也道:“没错,都是一家人,该相互帮衬着。”
姜蓉面色不渝,她的好日子,提姜杏作甚?况且又不是多体面的活,还有,什么叫她先议亲,姜杏去了侯府,等她得等到何年何月去?陈禾神色怔怔,他未曾听过姜家还有人去侯府做事。小林氏赶忙道:“蓉儿她姐姐,前些日子去了五小姐那边,不然也该议亲了。你大伯母说让你照顾,却不会让你为难的,平日也就送些东西,你给捎上就是。好了好了,吃果子点心。”
虽未明说,可话里却有大房为了荣华富贵,把女儿送去侯府做事,却阴差阳错耽误亲事,哪能是姜蓉做妹妹的不顾姐姐呢?林氏面色并不好看,不过陈家人并未多想,今日为了下聘而来,结两家之好,其余的都放放。
众人又说起话来,夸姜蓉的,夸陈禾的,四房姜桃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用小手指绕着小辫子。
她看了眼她阿娘,陈氏听几人说话的时候虽未插嘴,却不住点头,眼中也闪过满意。
姜桃心心道:“阿娘觉得陈禾不错,可我却看不上,一个管事,哪里比得上侯府公子。”
最不起眼的就是三房了,云氏姜传力一言不发,姜然和兄长也不插话,小林氏最满意不过了。
不拔尖不惹事,她对姜然有两分好脸色,吃饭的时候都让她和姜松多吃些,“多吃点,在外辛苦。”
陈禾听了,问道:“四哥在外吗,做什么活的?”姜然心一紧,怕姜传力说漏嘴,虽然平日里装傻卖痴,可这么多人,没准儿就要面子了。
姜传力昨日可去了宅子,也知她有钱买肉。不过不等他们说话,林氏就开口了,“摆摊做点小本生意,可生意哪儿是那么好做的。”
小林氏笑笑,“只要踏实肯干,肯定能赚到钱的,但不比你在侯府体面,吃菜吃菜。”
姜松神色不变。
陈禾笑笑,“我倒羡慕做生意的,一日赚个几百钱,一月下来可不比在侯府干活少。我这也是四处跑,没什么体面的。四哥年轻,有的是机会。”姜然低头吃饭,“要是能赚那么多就好了。”一桌人,一桌心思,找姜家人帮忙的心思也歇了。大房一向瞧不上三房,小林氏和善些,那也是不知她赚钱,话里话外还踩姜松捧陈禾。姜然不想他们再说姜松,故作羡慕道:“哎,都不如我大哥五叔,他们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可就光宗耀祖了。”
姜枫和姜传宝是中午赶回来的,话头落到他们头上,陈禾自是询问恭维,却不知二人功课平平,读了多年只是考了童生。姜松看了妹妹一眼,姜然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这招叫祸水东引。吃过饭后就各回各房,下午没什么事,兄妹俩打算回汴京,还能赶上晚上做生意。
正好嬉些菜,云氏让他们晚些走,她把肉给做了。姜然推辞,“你们留着吃就行了。”
云氏拿盆和面,“我和你阿爹也吃不完,很快的,等会儿就好了。”姜然笑笑,对姜松道:“那就等会儿吧。”她才不是想吃云氏做的饭菜呢。
回来一趟,自然不能空手回去,柴禾拉了大半车,然后就是菜,还有家里攒的鸡蛋,全部都带走了。
姜松给姜传力留了些钱,让他再买些鸡苗鸭苗,能买几只鹅最好,“不许事事听祖母的,再让你们做什么,不许答应。”姜传力点点头,“你们拿钱,我和你阿娘花不了。”姜松没听,给了三百钱,余下就留家用,不过在庄子的确没花钱的地方。等馅儿饼烙好,云氏给兄妹俩装了许多块。姜然还问了猪油怎么靠,不然用完了还得特意回来一趟。没有休息,二人推车回汴京,到肉铺停下买了猪肉骨头,为晚上夜市做准备。
今日花了不少钱,姜然想,最起码得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早上没做茶叶蛋,今日只能卖煎蛋了,到家之后蒸山芋、炖骨汤、炒肉末。中午早上没去,估计晚上人会多点儿,趁蒸山芋的空隙,姜然又让姜松出去买豆芽豆皮儿,准备晚上加个水煮肉片口味的试试。头一天不好做多,就十几份,若是卖不出去。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分着吃了,也没什么压力。
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还是照往常的量做,姜然发觉现在点猪油拌粉的不多,这个价钱便宜,不怎么赚钱,但依旧卖。东西做好,姜然看姜松把菜都洗干净了,她把豆皮切成细丝,多个口味又多占两个盆。
姜然:“哥,你在价目表上加上水煮肉片汤粉,八文一份。”姜松去拿炭笔,姜然看他写字,繁体字不太好辨认,看着看着,她听兄长叫了她一声。
姜然:“嗯?”
姜松:“等你议亲,家中给你陪嫁金首饰,不…等赚了钱就买。”聘礼代表男方对女方的看重,几样金银首饰就在红布之上,拿出来的瞬间,屋里众人都看了过去。姜松看云氏眼中闪过惊艳,妹妹也是。等赚钱了就买。
姜然眨眨眼睛,那个啊,她来这儿一个多月吧,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亮闪闪金灿灿的东西,自然不受控制被吸引目光了。她觉得好看的倒也不是多么想要,不过姜松有这份心,如果能应诺,她还是很高兴的。
姜然:“那走吧!赚钱去!”
到了曹门大街,太阳也才落山,他们占了位置不多时,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来了。
刘成梁是千盼万盼姜然快些回来的,赵大娘。自己也能卖,但姜然不在,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昨日姜松就说今儿来不了,倒也未说为什么。赵大娘一边摆摊一边打听,“咋回事?用不用帮忙?”
姜然笑着摇摇头,“是喜事,我三姐夫家下聘,我回去吃席啦。”赵大娘诧异,“你还有姐姐!”
姜然:“我二伯家的。”
她和姜松一块把摊子摆好,后面放上桌凳,又拎来水,锅碗昨日刷过,简单涮涮就烧水调米浆,没等弄完,刘成梁过来问今天要多少包子。姜然:“和昨日一样吧。”
昨晚差不多卖完,先要这么多,不够还能要。刘成梁手脚麻利给姜然装包子。
太阳落山,天地间慢慢昏暗,等潘楼灯笼亮起,街上人慢慢多少来,姜然吆喝道:“吃汤粉吃汤粉,水煮肉片口味的汤粉喽!”有客人闻声过来,张望看看,“出新口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