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端午前夕(1 / 1)

第32章第三十二章端午前夕

赵大娘啊了一声,没懂姜然话里是什么意思。姜然耐心解释:“既然客人多,又是过节,咱们弄些彩头,客人肯定高兴的。就算没拿彩头,也热闹一番。”

在小摊子或许不常见,但是姜然觉得酒楼饭馆肯定有。这是吸引人的法子,比方说前几个客人送东西,就和春节吃饺子塞钢铺一样,吃到特定的彩头就能赢个小彩头。

这样肯定比光吃粉有意思。

平日不弄这些,正赶上过节,还不试试?也就过节这几日有,倒也费不了多少钱,若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其实是稳赚不赔的。如果是姜然,她会喜欢的。哪怕最后没赢什么,也能凑个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很多客人本来就是要吃粉的,借此可以巩固笼络,送碗粉下次吃,吃得多了肯定还会来。

赵大娘听完有点儿明白了,反正姜然一向有主意,也爱琢磨这些,听她的肯定没错。

刘成梁在一旁道:“姜小娘子,能不能算我一个呀?”姜然愣了愣,二人只是做生意的关系,若刘成梁不提,她不会主动和他说的。现在他提了,大可一块想想法子。

不能让光姜然一个人琢磨,他们两人就等吃现成的。姜然道:“好呀,我们一块儿想想法子。”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想得还快些。

这会儿没生意,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声音不自觉地压地,省得被别人听了去。

姜然想自然先想自己的摊子,她卖米粉,端午不能半途而废改卖别的,不过可以拿别的东西做彩头。

粽子、五彩绳都和端午有关,但是这东西怎么给让姜然有些犯难。只前三个过来吃的?那极有可能每日给的人都一样,好几个大早来等着,别的客人见了肯定颇有微词,这弄了彩头,和没弄有什么区别。倒不如给第一个、第十一个、第二十二个……这样依次往后轮,晚上单独算,一日也就送出去十几份东西。

不算多,对她生意产生不了影响,但是得了东西的客人会很高兴。赵大娘也绞尽脑汁想着,“这个是不是……跟拆粽叶差不多。”拆粽叶?姜然不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道:“哎,还真差不多,就是咱们不卖粽子,不然把粽子剥开,猜哪根粽叶长哪根短,猜中的人就有彩头了。我们这包子糖饼的…难不成猜米粉长短?”赵大娘道:“那哪儿行,一个碗里,岂不能看见!”刘成梁又道:“那在包子里包东西,谁吃到就拿彩头?这个我看行,倒是可以放个豆子,影响不了包子馅儿,谁吃到了就能再吃一个包子。”姜然觉得他这法子也不错,她可以借鉴,不用非得给粽子,谁得了彩头以后能过来吃一碗粉,比吃个粽子有用,赵大娘那儿下次来了能吃块糖饼。姜然道:“还可以在摊子上挂一些醒目的小玩意儿,倘若别人不挂,那就我们的摊子就是最显眼的,哪怕位置落后,别人也能一眼瞧见!”怕人多挡住,可以挂高一点。

刘成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这摊子生意本来就好,这样一来,人肯定更多。”

姜然也只是试试而已,后天就初一了,他们还是有些仓促,她道:“能领东西的凭证得做出来,自己认得,别人模仿不了。”姜然想想,又觉得不妥,“你们二人要是往包子糖饼里放东西,一开始还是不说为好,不然别人拿一样的东西过来,可就说不清了。若万一客人吃得囫囵,直接咽进去怎么办?我想的是第几个客人来就送,送的东西可以不尽相同。一天送出去十几份东西……卖价高,本钱却没那么多的,也不必所有人都送米粉吃,第一个客人送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第二个就可以送便宜点的山芋泥粉,后头呢,就送一些五彩绳、茶叶蛋、煎蛋。姜然把所想和二人说了,又道:“还得记住,这只能下次来用。”刘成梁只顾得跟姜然走,下意识问了句为啥。姜然道:“细水长流嘛,来我的摊子吃茶叶蛋,只换茶叶蛋自然也行,那万一再加碗粉呢!大娘给糯米饼,再来没准儿就买块糖饼了。”这样得到的东西大不相同,有争的感觉。如果人人得的东西都一样,前与后、第几个来……那也便无甚所谓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姜然考虑得周到,赵大娘也听明白了,可她苦着一张脸道:“我脑子不好使呀,记不住咋办?”

她可比不上年轻人,到时候卖着卖着就忘了,给人弄混了,客人不得说她骗人。可别最后客人没吸引到,反而办了坏事。姜然目光瞥见铁锅里的竹漏斗,柄上有兄长给刻的标记,这好办的。姜然笑笑道:“那就找几个木棍,五人记一次或者十人记一次,这样就容易许多了。”

赵大娘想保险点,她要多弄些木棍。

刘成梁觉得自己脑子也不够用,也得弄木棍,他就不在包子里包东西了,打算按姜然说的来。

姜然道:“就算不小心弄错了也无妨,哪有人不犯错,到时还不是看我们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最终解释权归店家所有,弄错了及时补救就是。二人连连点头,都觉得此法甚妙。

姜然看看二人,不好意思道:“大娘,刘大哥,这法子我也不知有没有用,或许吸引不来客人,最后还得多搭几样东西。”她怕效果不如人意,二人觉得法子不好用怨她。这个想弄就弄,也可不弄的。

刘成梁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试试,不成就不成,无妨的。”赵大娘也是这个意思,“先试一日呗,后头不行,我就不弄了。”谁还一直傻傻地往南墙上撞。

姜然放心一笑,“那就暂且这样,后头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们再说。”三人说了许久,刚刚各回各的摊位就有生意上门了。今日生意不错,水煮肉片的汤粉姜然做得多,再卖一会儿就差不多了。姜然打算过了端午之后早上卖完回去一趟,将晨起中午的浇头分开做。天越来越热,最怕客人吃坏了东西。好不好吃先放一边,来小摊子吃饭的,多是做工做活的,若吃坏了肚子,不仅要给人看病,还得赔误工钱。姜然怕惹上事,小本生意不能给做成赔本买卖。卖了一中午,姜松过来接她,还给她带个帽子。麦穗编的,帽檐很大,姜然有些疑惑,姜松道:“看见了就买了,白日在棚子里晒不着,也就中午回家这段路上挨晒。”那回去路上戴个帽子,基本上晒不到太阳了。棚子遮阳,的确比以前凉爽许多,姜然觉得自己不似以前那么黑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把帽子戴上,帽檐遮住阳光,他们还没离开这条街,街上卖糯米的出奇多,还有枇杷樱桃等果子,金黄粉红,不失为一道风景。姜然忍不住去买了些,她抱了一荷叶兜熟透的枇杷回来,和姜松道:“哥,我还买了些糯米,先包粽子吃。我们初五那日回去一天吧,前几日就该做生意还做生意。”

姜松点点头。

姜然又道:“哥,你回去再帮我做几样小东西。”姜然想让姜松帮她刻一些木牌,领到了就可以凭木牌换一份粉。姜然:“最好有姜记米粉的字样,和漏斗一样刻个标记,分一二三。还得有几个,就刻个鸡蛋吧。”

不是每个客人都能拿粉的,还有拿五彩绳鸡蛋的,鸡蛋的就好说了,木牌上刻个蛋,姜然想一些客人拿到了不会第二日就来吃,所以木牌不会立即收回来,那得多做几个。

姜松全都应下,无有不从,“好,我先做两个给你看看。”姜然笑着点点头,这个以后也能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搞活动啦。端午之后是什么,乞巧中秋……

客人来换米粉,肯定得拿牌子换,她这是要回收的。这个也答应了,姜然又得寸进尺,“哥,你能不能把摊子弄好看一点呀?”姜松神色疑惑,“好看?”

姜然点点头,“对呀对呀,现在虽然已经很干净整洁了,可不够好看,我就不求像潘楼有欢门彩楼,这就弄些花草装饰,这样客人远远地就能瞧见了。”潘楼的彩楼相对,绣旖相招,掩翳天日,小摊子弄了倒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不伦不类的。

姜松有点犯难,要好看的……他道:“我试试吧。”姜然眼睛弯了弯,她不禁想,从刚来这儿摆摊到现在,自己提出的什么姜松都会答应,然后会想方设法做出来。

从不因为姜然年纪小、想法天马行空就胡乱应付,也不会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现在生意对她来说是越做越大,依旧是姜然分钱管钱,姜松从不过问也不插手生意。

在姜然心里,姜松这几关早就过了。

回到家中,她把糯米给泡上,枣子拿来洗一洗,泡一下午晚上能包。她打算先包几个甜的吃,米放到阴凉处姜然就不管了,中午对付一口,还有云氏拿来的馅饼。

吃过饭后姜然去午睡,粗活杂活就全留给了姜松。等她醒来,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姜松在院墙下的阴凉处刻木牌,身边放了个小匣子,里面已经有做好的了。

清风徐徐,院墙撑起一片阴凉。姜松微低着头,心思全在手上,未曾注意到姜然出来。

姜松模样安静,目光专注,有松筠之貌,姜然不禁想起昨日饭桌上,姜枫和姜传宝神色骄矜不住吹嘘的样子来。

读了那么多年书,姜枫身上却没什么书卷气,姜传宝亦是如此。还朝陈禾打听侯府的事,想认识侯府的公子,眼神颇为羡慕。如果家中当初让姜松去读书,看他如今这么用功,或许已经有功名在身了。他性子也好,绝不会像姜枫姜传宝那样,心安理得地让一大家子供他读书。闲暇时会种地、干活,日后回报一个都少。姜枫两个,农忙时根本不见人影,却趁姜蓉议亲时专挑桌上的大鱼大肉吃,吃相不雅,好吹嘘,偏偏刘氏把姜枫姜传宝当个宝。姜然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她赚钱,也不会给刘氏花。

休想花她一文。

幸好现在能赚钱,不用仰人鼻息,否则钱拿不来,还得受人白眼。哪一房都能拿三房当乐子,哪一房都觉得三房没本事赚不来钱。云氏姜传力或许逆来顺受早已习以为常,可姜然却不是。姜然咳了一声,姜松抬起头来,又很快低下,他分神对姜然道:“牌子我做了两个,你看看行吗?”

姜然过去看,圆圆的木牌,也就三指长,上头写了姜记米粉四个字,背后一个写了壹字,一个写了贰。

边上刻了几道木纹,看起来像防伪标记。姜松手里的那个上面是个有花纹的鸡蛋,这不就是茶叶蛋嘛,煎蛋和茶叶蛋价钱一样,做一种就行。姜然惊喜道:“挺好哎!哥你做得真好!再做个三的,然后多做三份。”姜然已经打算好了,就拿除猪油拌粉的几样做彩头,然后再买一些五彩绳,今日她还问了,一个五彩丝绳才两文钱,也不贵。她一会儿要去干活,就让姜松看书,姜松却道:“我晚上跟你一块儿出摊。”

姜然:“有活要忙,晚上你做这个,白日看书。”姜松没有说话,姜然也没发现他的异常,道:“哥,去哪儿读书你定好了没呀?你可得赶紧找,多耽误一日就少学一日。”这几日她没见姜松读书,不过姜松不一样,不是那种学给别人看的,私下肯定有用功。

姜松垂下头,他道:“我想了想,自己慢慢看也行,不用非考功名,摆摊也能赚钱。″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去读了。

姜然面上一凛,她说这几日子没见姜松读书呢,原来他早自己打定了主意,她义正言辞道:“那可不行,我都跟人说了,来汴京是为了你读书人到时一看你没读,我岂不是撒谎了。”

如果姜松真的不喜欢读书,就不会闲暇时看了,也不会过了那么多年,把书翻成那个样子,姜然让他做东西,上面的字也是工整好看。如果他蠢笨没天赋也就算了,既然有天赋,又知用功,那为何不去试试呢?姜然能想到的就是现在摊子忙,不然姜松也不会说一起出摊,她道:“哥,刘大哥时常帮忙,你去读书,如果不用住在那儿的话,早晚依旧能来接我这我。你这说得好好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姜然道:“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不要不像大哥那五叔那样,奢靡乱花,读书肯定是够的。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你考中别忘了我的好就好。”姜松没说话,默默攥紧手中的木牌。

姜然又加了把火,“你要是能考取功名,我出门肯定挺胸抬头的,还有阿爹阿娘,不会被大伯母祖母看不起了,你快去找,端午之后必须去书院的。”姜松哑声道了声好。

姜然松了口气,若是她能考,自己就去考了。姜然嘴上不停,“钱倒好说,你也别担心,就怕来来回回忙碌,又要读书你觉得辛苦。”

姜松:“不会,碗筷我能刷,只要来得及,依旧是我做。”姜松从不怕辛苦,这回姜然心满意足了。

等做好东西,去曹门大街出摊,姜然顺便带了木牌给赵大娘和刘成梁看。赵大娘还没弄,她下午不回去,“这么快呀。”姜然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肯定是越快越好,都没几日了,她晚上做生意的时候就和客人说。

怕其它摊位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大。

姜然都是去给客人端粉的时候说的,“大家端午来吃粉,有彩头呢。”有的客人颇为意外,倒不是惊讶于有彩头,因为大一些的酒楼饭馆里开业就有,他们是奇怪这么一个小摊子竞然也有这种东西。有些人则是没听说过,见姜然开口,交谈的也不说话了,闷头吃的也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朝姜然看来。

有人询问:“什么彩头?”

姜然道:“五月初一,摊子的第一个、第三十三、第六十六个来吃粉的客人能凭我手中木牌免费再吃一次粉。还有第十一、二十二、四十四个……来吃的,能领一个五彩绳,或是下次过来送个茶叶蛋,也能选煎蛋,大家到时多来捧场。”

话音一落,不少客人叫好,但也有许多人满腹疑问。姜然一说完,就争先恐后地问了,“你在汴河大街也卖,那这第几第几该怎么算?″

姜然道:“白日和晚上单独算。”

白天能有六七十个客人,晚上客人更多,如果一起算,晚上就没必要了,领也只能领茶叶蛋,好的东西基本上白日就领完了。又有人问:“小娘子,那一人买了好几份怎么办?”姜然道:“这次只算人数,不看份数,加粉的也不算在内。单点包子、买茶叶蛋煎蛋的亦不算。”

这倒也合理,姜然这是粉摊,就是卖粉的。这样是为了防止有的人为了故意只买茶叶蛋煎蛋,钻空子。

又有人问:“那猪油拌粉算吗?”

谁都知道摊子这个价钱最便宜,比茶叶蛋还便宜呢,可姜然却道:“这个是算的。”

拌粉虽便宜,可也是粉,生意来者不拒。若真有人靠一碗拌粉博得彩头,那可是极其幸运的。宣扬出去,别人会说摊子玩得起。本来就是来吃粉的客人,多赢的东西是意外之财。姜然觉得,除了真爱吃猪油拌粉、平日里也吃的那些,其他人大抵是爱吃什么买什么。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姜然不厌其烦一一解答。赵大娘刘成梁也有样学样,趁机说了,不过他们的摊子客人买完就走了,而姜然这边会停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效果不如姜然这边好。但也热闹几分,还没到端午呢,想来是有些用的。而不远处街对面的铺子酒楼,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从窗影中还能见到有人在跳舞,丝竹声响起,街上的声音、味道让人万分沉醉,那些地方好些人去不起,在外面看看听听也是好的。

姜然忙活自己的小摊子,她看许多人神色向往,估计那一日会来,到时候拿到彩头的没准想来第二次,没拿到的又跃跃欲试。十一个人中就有一个能拿东西,说不准就是自己呢。四月最后一天,姜然忙着做生意介绍。

很快五月初一,她今日多备了浇头,带着刻好的一匣子木牌,去了汴河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