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端午(1 / 1)

第36章第三十六章端午

这两个男子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初一那晚,若非这老人家说难吃,他们就在儿这吃了。

老者并不知道这二人是谁,只觉得莫名,他皱起眉头,“我说了难吃就不许再来吃吗,摊主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们不吃关我何事?”有人走,当日自然亦有人听老人说难吃还留下的。他们是自己走的,又不是别人逼他们走的。

二人语塞,姜然作为摊主,怎么可能让客人起争执,她道:“现在来吃不晚的,来者是客。里面还有空位,二位可要进来用碗粉?”二人眼睁睁看老者进摊子寻了空位坐下,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他们往里看去,摊子客人很多。

的确,那晚离开没人逼他们,是二人商量着来的,到如今不能怪罪任何人。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要不是今晚见这老人家又过来吃,他们估计再也不会踏足粉摊。

二人决定留下吃粉,头一次来,便道:“嗯,你家哪一种粉好吃?”姜然依旧是根据客人喜不喜酸、吃不吃辣,偏爱汤拌推荐的,最后又道:“我这里吃汤粉客人大多喜欢加煎蛋,吃拌粉的偏爱茶叶蛋。茶叶蛋溏心的今天卖光了,只有实心的。还有隔壁摊子卖的糖饼、包子,味道也不错,可以搭配吃。”

今天领鸡蛋的多,不太够卖,茶叶蛋就剩几个,煎蛋也不多了。这几日刘成梁都不用她卖包子,姜就随口介绍介绍。毕竞,她还占了刘成梁后面的摊位,两张桌子的用处很大。

两个男子一个要了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要了碗山芋泥拌粉,都吃辣,加了三勺辣子。鸡蛋就是按姜然推荐的,点完之后付了钱,去后头等着了。坐下后二人闻到其他座位传来的香味,心中想这粉究竞是什么味道,直到等粉端上来,一碗汤粉,粉条在夜色下莹润有光。拌粉瞧不见粉条的样子,是因为上面铺了一层混着辣子肉末的山芋泥,些许葱花做点缀,香气扑鼻。

煎蛋的形状好看,金灿灿的一枚,而茶叶蛋蛋壳上的纹路被卤汤染得颜色颇深。

二人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不约而同道:“吃吧吃吧!”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

粉条就是姜然按照自己觉得最好的口感煮的,入口爽、滑、弹。汤粉有骨汤的底味,水煮肉片中有豆芽、豆皮丝和白菘。豆芽脆爽,豆皮丝又吸满汤,再咬一口泡过汤的煎蛋,当真是回味无穷。吃汤粉的客人总算明白为啥吃汤粉的更喜欢加煎蛋了,煎的金黄的煎蛋,吸满汤之后更加好吃。

吃了几口,二人中的吃汤粉的才抬起头道:“明明很好吃,那老人家当真误事。”

几人坐得远,这般小声说话,老人家听不见。他又问:“你这拌粉味道如何?”

另一人刚要点头,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说得再好吃也没有亲自吃了得的感触深,便挑了一筷子,放在装茶叶蛋的小碟子里,推过去道:“你尝尝。”吃汤粉的见状也把汤粉拨了点,又倒了点汤,“你也尝尝。”这般一交换,尝过之后二人俱是后悔,当晚为何没留下吃?二人就是市井小民,赚得不多,只觉得这粉已经很好吃。也不知那老人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竞然说难吃。

说难吃也就罢了,这还来第二回,误导别人。二人不知道的是,那老者其实已经来三次了。分出去的汤粉拌粉就一点,过过嘴瘾二人又吃起自己的,吃完后深觉不过瘾。

吃汤粉的那个道:“明天还过来吃吧,这个好吃。我听说是四种口味,还能来吃三天。”

另一个点点头,“我正有此意,没事,现在吃也不晚嘛!”这时邻桌的客人搭话了,“明儿可就吃不了。”二人问:“明日怎么就不行了?”

“明天摊主有事,不出摊了。你们来得晚,端午这几日,吃粉还能得彩头!你们看我这碗粉,就是初二那天摊主送的。”说话的客人神色间颇为得意,说完嘿嘿一笑,又埋头嗦起粉来。就是可惜没拿到第二碗,有的拿了两碗呢。

送的粉和卖的可谓是一模一样,他是最近才来吃的,就算不送了,以后也会再来的。

那两个客人听后,如遇晴天霹雳,直接傻了眼。没吃上也就罢了,没拿到彩头简直是亏大了。

二人痛心疾首,这家粉摊价钱不贵味道还好,若连着几日来吃又是两个人,肯定能拿到彩头,现在就感觉亏钱了。事已至此,只能等初六再来了。

吃完粉二人觉得没吃饱,明日吃不到,都想再要一碗。手一挥,招呼道:“小娘子,再来两碗粉。”姜然看他们碗底还有些汤料拌料,说道:“摊子能加白粉,加一份粉两文。若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再加碗粉。”

一碗粉六七文,加粉就便宜多了。二人俱是点头,又觉得姜然做生意真实在,放着好卖的价钱贵的粉不卖,反而卖便宜的白粉。姜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现在客人多,虽然只要把粉卖出去就赚钱,但是让更多人吃了拉回头客更划算,多为客人考虑,客人下回还会来吃的。那才是细水长流。

卖着卖着,姜然手中的汤料拌料就卖光了。剩下几个还要再加碗粉,等他们走了,今日就能收摊了。再有客人来,姜然都是说:“今日已经收摊了,等初六再来吧”还有些人不知道,这几日忙,姜然不可能人人都告诉到位了。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在,到时有客人来了,二人会告诉一声,初六她继续做生意。

忙了一日,这会儿坐着歇歇,又想明日什么事都没有,姜然觉得身上轻轻,眼下的一切都美丽可爱。

姜松在收拾东西,先抄碗筷,然后擦桌子,再把东西都搬上车。赵大娘给姜然拿了些糖饼、糯米饼,让她带回去吃,刘成梁则拿了包子送来,“姜小娘子,你包的粽子可真好吃,包子你拿回去吃。”粽子姜然上月底包了一次,还剩些米,昨日全给包了。总共包了咸甜口两种,包得多,这个时代又没冰箱,就给分着吃了。这几日忙得脚不离地,也顾不得吃正经饭。肚子饿了就把粽子放刘成梁的蒸笼里热着,方便极了。

汴京人吃甜口粽子,咸口的还是头一回见,刘成梁觉得格外好吃,打算明天自己也包点。

吃人东西他不好意思,就给姜然拿些包子,更感激姜然出的这个主意。刘成梁现在都敢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卖包子中生意最好的了!自那之后也无人来找事,不过在街上弄彩头的人不少。那家卖包子的就弄了,但照葫芦画瓢,结果不如人意。

刘成梁听说那人往包子里放了豆子,有的客人换,矮个子男人却不给,说人家是自己从家里拿的豆子,最后还闹了起来。还有别的摊子也弄,记不清楚的、送错东西的……自然也有得利的,这几日还挺热闹。

姜然把东西都收下,当明早早饭。

回去路上,姜然蹦蹦跳跳的,姜松被她轻快的心情带着,眼角也多了两分笑意。

回去姜然直接数钱,今晚不用煮茶叶蛋,省时省力。钱比昨日的少一些,不过今日来换木牌鸡蛋的人特别多,少一些也正常。还剩了两根五彩绳,姜然自己带了一根,另一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现如今,家里留着买菜吃用的钱已经有五百二十三文,她自己攒的,竞然有四贯七百钱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这几日赚的,姜然是知道每日都赚多少钱的,就算当天晚上不数,第二天也把钱数好。

这么多,那岂不是以后她也能腰缠万贯了?这些日子给姜松的也不少,两贯五百钱呢,兄妹俩没别的大花销大,这几日没有做饭,就买了点粽叶棕米……钱自然而然就省下来了。这刚月初,姜然不禁想,尽管劳累起早贪黑,可生意慢慢变好,赚的钱也越来越多那这份辛苦就是值得的。

姜然抿唇笑笑,腰缠万贯先放放,她打算把这钱花一点,明日先给自己添件首饰,正好端午,以后逢年过节添一件,一年下来也不少呢。再买些料子,给云氏姜传力姜松都买,多做两件衣裳。还得买些肉,明日中午吃。也不知明日姜家要不要一块吃饭,如果是一起吃得话……那肉就等下午做了,他们带回去一些,剩下的留云氏和姜传力晚上吃。分了家,逢年过节估计还得给刘氏,姜老爷子送节礼。倒也不用买多贵重的,其他几房啥样,他们买什么样的就行。这个花不了太多钱。

姜然忍不住直笑,把钱给姜松送去。

每日都送钱,姜然都是放他桌上,姜松在外忙碌,地上放了盏油灯,在专心致志地清扫东西。

姜然自己烧了一锅水,好好擦洗之后沉沉入睡。次日又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挂,日头有些毒辣,姜然今日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刺目。

她慢悠悠换了新衣,帽子也戴上,在家吃了包子,还喝了姜松滚的鸡蛋汤。二人吃过饭后,把家中门窗关好锁好,推了个大推车,先去了汴河大街买东西。

姜然道:“哥,我想去买首饰。”

姜松听到这话,想到的是陈禾那日来下聘,妹妹看他带给姜蓉金首饰的目光。

姜松:“我这里有两贯。”

姜然并没有多想,她根本没想过让姜松掏钱,她有钱,姜松还要买读书用的东西,钱剩的也不多。

二人先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就在汴河大街,他们衣着普通,虽伙计没有看人下菜碟,但是更贵更好的东西也买不起。姜然看的就是普通的银钗银簪,而姜松看的都是金钗,他指了其中一个问多少钱,伙计笑着答道:“这个四贯。”

姜松小声问:“这个怎么样?”

姜然看了兄长两眼,低声说道:“太贵啦,买这个作甚,我要戴这个出门,那不是招摇过市吗?”

等她更有钱一些,再戴这个,才合适。

姜然指着其中一个蝴蝶银钗,问道:“可能试试?”钗子小巧秀气,蝴蝶的眼睛是两块粉色的小石头,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因为姜然看楼上还有一层,去楼上的客人衣着更华丽。一楼多银饰铜饰,少许简单的鎏金首饰。

伙计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姜然对着铜镜照照。心里喜欢的不得了。连着钗子,又买了几根发带,总共花了一贯六百钱。赚这么多钱要辛苦两日,花钱则如流水,这么大会儿功夫就把钱给花了。不过姜然想得通透,这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而已。买了钗子她高兴,这个钱是能买好多馒头鸡蛋,可买馒头鸡蛋不能让她高兴。等后面再去买料子,姜松看布料的颜色深沉,像是给男子穿的,直言不用给他买。

姜松穿的衣服,虽然不带补丁,可却能看出磨损得严重,较为陈旧。料子算不得贵,一匹几百文。

姜然买了两匹颜色深的,三匹鲜亮些的,先可着平日花用的钱,不够的她再添。买完料子,又买了些肉,兄妹俩也是满载而归。回去路上,姜松一直欲言又止,姜然知他是心心疼钱,便故意打趣,“不然问问能不能把钗子退了,今日就不用花那么多了。”姜松:“钗子又不贵,料子倒是可以退一匹,给阿爹做就行……”姜然故意道:“哦,给阿爹做行,不必给阿兄做。”姜松看着妹妹笑盈盈的眼睛,哪里不知话是她故意说的。姜然说道:“你去读书,得穿身像样的衣裳,能省去麻烦事。把这功夫花在读书上,这钱花得值。”

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姜松欲分辨,姜然道:“好啦好啦,再磨蹭,都赶不上回家了!”太阳晒人,姜然走了一半让姜松推着,帽檐遮住阳光,只觉得后背晒得慌。到了庄子,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临近正午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姜然先看到的是大房,大房的宅子就在庄头,再前面的几处屋舍是给永宁侯府的公子,小娘子们留的。

经过大房时姜然闻见了肉香,里面甚是热闹,二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不管云氏夫妇在没在,得先回家里看看。

到了家,里面传来动静。

姜然推开门,对上云氏惊喜又诧异的目光,云氏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你大伯母不是说你们不回来吗?”

姜然视线落在厨房饭桌上的炊饼上,二人也打算吃饭,桌上只一盘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