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百万雪花银换来了一场无声的雪
小哑巴偏头看了杨过一眼,他内秀于心,看出杨过不忿的不是小姐不干活,而是从大花公子那得知的小姐出去了。小哑巴回头接着用湿布擦桌子。
杨过忽听到一阵大笑声很好奇,推开窗去看。洁白的玉兰横穿过上空。
远方的石桌后,花乞丐拎着个水壶高兴地往一个空海碗里倒水。水倒满了,花乞丐就抓着花满楼的手去端碗,好似催着花满楼去喝。花满楼的嘴边还有水渍,无奈地半推半就,端起了那一海碗的清水,暂时没有喝。他动了动嘴巴,似乎和花乞丐说了什么,花乞丐才暂时坐下。杨过看花满楼的双眼灵动,瞳仁轻巧地滑动,不禁怀疑起自己,为什么他会感觉花满楼在"看"?
花满楼好像在看院子中的迎春花苞,盛开着的红梅,又温柔地将视线转了过来,看到那白玉兰,看到自己,对自己颌首微笑。一头乌发忽然落了下来,杨过面无表情,臭郭芙。郭芙倒吊在窗后,对着杨过笑嘻嘻的,道:“干活呢,看什么呀?”杨过怒道:“郭芙!”
郭芙倒吊着,晃着身体去摸了一把玉兰花,花瓣细腻得很,她心情也好得很,又糊弄了杨过一句:“在呢。”
杨过看郭芙跟个皮猴子一样,嘴上嫌弃郭芙:“你披头散发跟个被人打了似的。”
他脸上却是笑着的。
郭芙从上头下来,靠到墙上,用根发带把头发草草扎起来,道:“被木头屑打了,头发有点脏,就拆掉了清理干净,正好想到你,就来吓一吓你。”杨过饶有兴致地和郭芙说了刚刚花满楼的眼神,赞叹道:“他的眼睛长得真好,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他现在能看见了。不信,我证明给你看。”郭芙对着花满楼招了招手。
花满楼端着海碗就过来了。花乞丐满脸笑容地跟在他后头,也一起过来。郭芙高兴道:“你看,能看见吧。”
杨过被郭芙戏弄多了,虽然花满楼看着一直是个正经人,他也不轻信。待花满楼来了,杨过就笑言道:“花满楼,你来摸摸,这窗子我擦得干不干净。郭芙说我不干活呢。”
花满楼看着在郭芙、杨过之间的木窗,好似看到了他现在被双方夹击的处境。
他有些能理解,为什么六哥爱与郭芙杨过一道玩,每每见面后又疲惫非常了。
花满楼道:“擦得好似没擦,杨兄弟太追求自然了。”郭芙笑了一声,朝着杨过探手,与杨过过了两招之后,成功把杨过的手压到了窗上。
窗上露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郭芙大声赞美:“好一个好似没擦,这上头的灰都快比纸还厚了。”杨过不在意这种小嘲讽,高兴地同花满楼说:“花满楼,你真能看见啦!叫上陆大哥,我们好好地庆祝一番。”
屋内小哑巴手中的脏帕子掉到了水桶中,只是无人注意。花满楼说好,道:“我待会就出门找他回来。”花乞丐屏息了一瞬,他不想让花满楼出门,万一出去瞎了,回来眼睛也还是看不见怎么办,他努力不去看郭芙,装作随意地抢了花满楼的话。“我要出去买酒肉,也一道把他叫回来。七童,你碗中的水凉了,快些喝吧,那位苗医说了你眼明后得多喝水。”
花满楼喝药的时候就喝了个水饱。
现在花乞丐二次催他,怕他浪费掉原本碗中剩余的可能不到一滴的药。花满楼勉强又多喝了一口,道:“六哥,我半个时辰内一定喝完。”花乞丐这才作罢。
郭芙给花乞丐使了个眼神,问花乞丐是不是时间没对上。花乞丐道:“你刚刚喝了药,我太心急了,你慢慢喝这凉白开。”花乞丐回应着花满楼,暗地里却也回应了郭芙。有了郭芙这么大个人情,花乞丐想着还是得还郭芙,一时还不清,他也得记着,能还点利息也好。
花乞丐出去买酒肉外加找陆小凤。
郭芙拿着扫把舞剑,杨过抢了小哑巴的抹布当投掷暗器攻击郭芙。小哑巴在屋子里呆不住,害怕地躲到了屋外去。花满楼就指着院子里的薄荷教小哑巴:“这是薄荷,性凉、味…待到陆小凤回来,他也是激动非常,跑着出去买了一坛子酒回来,非要拉着花满楼喝酒,被花乞丐瞪了一眼,陆小凤就拉着花乞丐喝酒。两人喝了个烂醉,大声唱着春日花好的歌,是嘉兴最近新流行的调子。杨过听了一会,就跟着唱起来。
郭芙跟了两句,跟不上,暗暗踩了两脚陆小凤,起的什么破头,肯定是调子起高了。
陆小凤皮糙肉厚,毫无感觉,且歌且饮。
花满楼微笑着喝水。
小哑巴原本坐着,忽然又变成站着,温顺地给花满楼的海碗里添满了水。他加不进这些热烈里,却感到温暖,期待着能从花满楼那学到医术,也许有朝一日,他能治好自己的哑疾。
郭芙从花府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月至中天了。杨过跟着郭芙走了两步,忽然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的……没有攻击性?”
郭芙道:“你胡说什么呢。你先回去,我去别处有些事。”杨过转头回花府,道:“那我明早回去,好再和陆大哥他们玩一会。”郭芙道了好,自行去到府尹府中,守卫们好像辨识得出她这个常客,她爱走的那条路线几乎都没有守卫阻止了。
府尹的书房中灯火亮如白昼。
赵老头垂头坐在书案后,像一棵没开花的老梅树。他等郭芙等了很久,每一日都在等,可郭芙一直都没有来。他终于在今天等到了。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钱,已经有三十五万两了,全存成了银票,你拿着走吧。我当不了官了,对你也没有价值了。”赵老头露出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郭芙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野蛮的、偏执的感情。
“你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不如还是用在嘉兴百姓们身上。”“近百万两银子,我已经用完了所有的敛财法子,威压、欺骗、狐假虎威,我用尽多年底蕴,弄来了这些银子,朝廷为这免了我的职。可这近百万银子有让百姓们的生活好一点吗?他们还是很苦,不敢想明天。有人想着封侯拜相,有人却不敢想明日能有一份好活计。”
“还是好了一点的,别着急,我又不是来催你的。“郭芙的声音越来越低,赵老头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真把他自己当个好官了?“免职文书一下,不到一月,接替我的官员就来了。你那法子可以接着在他身上用,在我身上持续了十七日。”
好一个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郭芙疑心赵老头给她送钱,是为了让她保他的官位,对来赴任的人下手。不过郭芙真没想到【逢赌必输(众乐)】是个有时效的词条。赌桌上的事真是没得长性。
不过既然有时效性,那么又是很大概率时效也随机了。郭芙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想等轻功大成的时候,去临安一趟的。“我这钱……你有什么推荐的花法吗?”
“没有。“赵老头咬牙切齿,“别在嘉兴花,一群地头蛇王八蛋成了精的畜生,一百多万两银子,花着花着八十多万又都回他们口袋里了。”他也是一步一步熬上来的,自认为对那些盘盘弯弯门清,可还是掉到了坑里。
买粮食,田是那群畜生的。买药材,药材是那群畜生低价收甚至不花钱收的,高价卖给他的。衙门里除了他,其他人不是畜生的狗,就是随时可以给畜生当狗。
赵老头熬着心血给郭芙讲其中的门道。
山上长的药材,地主威胁佃户们冬日上山,挖的药材多,来年就多给些地让佃户租,地主就白拿了药材。佃户们也知道衙门收药材,但钱是会花完的,地能让他们一家饿着肚子活下去。
赵老头自嘲道:“我想要买一些田给百姓,是买不到的。父母官,畜生们都是祖宗。六十而知天命,知道的到底是谁的命?”倘若安安走过了轮回,再回到他最熟悉的嘉兴,他要怎么活?看投胎吗?发妻已经和离,托付了二哥家中照顾。
快马加鞭,赵家祠堂中的族谱上也以“无后"为由划去了他的姓名。他师长已逝,同门离散,真真正正的世俗已净。可最通透的时候,他最没机会,还得寄希望于这个年纪尚小的异术之人。郭芙垂着眼,静默了一会,问道:“你想要什么?”金钱利诱,用为了嘉兴百姓好的真情实感争取她的同情,又说明嘉兴的复杂局势,两张明牌,一张暗牌。
“我买通江湖人杀了几个畜生,那可真是杯水车薪啊!嘉兴的问题,“赵老头仰头,笑声响起来,“不在我,在畜生,也不在畜生,在天上。你去更多的地方,去让更多的人疯起来吧。”
郭芙拿出一个骰盅,严肃道:“你猜猜我想给你什么?你来摇骰子,只有六六六算我赢,你输了就继续当个好官,今晚得玩一百把往上。”随机是吧,【逢赌必输(众乐)】刷一百个随机时效,一年总得有了。词条的效果再随机,也比人的口舌之言可信。毕竞竟她自己就成日玩弄语言艺术。
“我已经被黜免,新官到任…“赵老头燃起了一丝希望。“新官的载具迷路了。"郭芙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