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她将随身携带经验包
梆子声敲过了几遍,赵三伸着干瘦的手,抓住街边樟树树枝,破鞋在树上磨蹭两下,弯着身体,把骨头像弓那样弯着,,“弹”到了临街的院子里。他沿着院子边,摸到了房主的屋外,屋中鼾声正响。“死老头,睡这么死。”
赵三轻骂了一句,从鞋底摸出一截铁片,插到门中,一点挑拨开了卧房的门栓。
这几日没得太阳,屋中臭气熏天。赵三被熏得把头低到自己的衣服领子里,领子里是另一种酸臭,好在他已经熟悉。赵三拿着笤帚把地敲了个遍,没找到藏钱的地方,敲的声音小小的,胖胖的笤帚头贴地沾满了灰,没法子,只能把灰都拢一拢,都倒到不用的柴火盆里。火盆里还有不少原来烧木柴留下的灰,赵三看着可惜,就都一起倒到院子里绿油油的菜地里了。
屋子架子上堆着不少衣服,臭烘烘的,大半味道都来自这,其他味道就属于屋主那睡得硬邦邦的床铺和屋主自己。
赵三把堆着的衣服全搬出屋,一件件翻了个全。“穷鬼,一文钱都没有。”
赵三看衣服放在地上碰到了土,怕屋主醒来发现不对,打水把衣服都洗了挂上。
衣服轻薄,今日又是大风,等他走时,再把衣服丢回原来的地方。赵三进屋盯着屋主的床铺盯了快半个时辰。贼不走空,可这被子这褥子要是洗了应该不会干,总不能把这个老头也洗洗,一起挂着吹干吧。
赵三盯着眼睛疼,又觉得又累又渴,去桌上倒水,摸杯子的时候,在杯子下摸到一个铜钱,笑了,美滋滋把铜钱往袖子里塞,有一文钱算一文钱,没白来对了,他现在不是个孤家寡人,有个帮主来着,她说什么来着?医术?当小偷也是一门医术医术怎么和他当小偷有关系呢?对了对了,帮主说了,善良的偷才是有特色的,是最爽的。
可咋善良来着?他帮屋主老头花钱不是就很善良了吗?对,他这样就很善良,就很爽了!
赵三喝完茶壶里的水,左摇右晃,更加美滋滋地走出了屋。院子里的衣服还没干,赵三心里开心心就觉得饿,就转了个弯去了屋主的厨房。
厨房锅里还有一锅温着的萝卜汤,赵三吃得浑身冒汗,有点撑得慌,就劈柴消食。
反正死老头睡得死,他上回来,没踩好位置,从墙上摔下来,一阵噼里啪啦响,老头也没有醒。
一斧头劈下去,木头断成两半,啪一声。
劈,啪。
劈,啪。
“帮主真不会玩,当小偷就这么爽了,善良哪有当小偷爽。我偷偷把老头的柴劈了,他就爽不了,一点都不善良。没事,今天已经善良过了。”赵三心里美得很。
他一劈,就是一啪。
“……鸣……”
赵三手一停,这柴在哭吗?
隔壁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鸣,啪,你个不孝子,我是你娘啊,你个遭瘟的没良心……鸣鸣,打你爹娘。″
赵三把这周围的屋子都踩过点,却从不去死老头隔壁偷。那住的是一家三口,老头,老婆子,再加上一个装阔的贱男人。隔壁两老的都穷到锅里煮草根了,那贱男人还总是能喝得醉醺醺的,酒坛子上还带着酒楼的红封,真是好阔气。
赵三是个有原则的小偷,一天只偷一户人家。可听到隔壁老婆子惊呼一声开始痛哭,说什么你怎么不打死我的话。赵三心想,他今天偷完了,那就是个自由的小偷。自由的小偷为什么要讲原则?
赵三翻墙进了隔壁,猫到大堂外,歪头朝着里面一看。这家的老头满脸是血倒在地上,难怪之前这老头一点声都没有。赵三看老头瞪着眼睛,两眼无神,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婆子哭嚎地拉着她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个畜生啊。”她儿子手里抓着一个破了的酒坛边,骂:“都说了我喝醉了!我要什么给我,我不就不砸他了吗!”
老婆子心碎不已,又好似强撑着,想她儿子忽然转性变好,尖利道:“报官!你个杀爹的混账!让官老爷把你抓了去!你赶紧把你爹送去看大夫。”男人松了手,酒坛边掉到地上,轻声道:“娘。我这就抱我爹去找大夫……您那还有钱吗?快拿出来,没钱怎么看大夫。”母子俩因为钱的事又拌了两句嘴。
男人挨了几句骂,气恼之中,不去帮他娘扶起他爹,一狠心,悄悄捡了地上的酒坛边子,把锐利的坛边对准了老婆子。”高马马……
男人忽然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一截斧头尖,寒得发亮,像他小时候吃过的梨子一样白。
赵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准头,他也没想什么,手就自己抬了,斧头就这样飞了出去,居然还扔得这么准。
这一点,几乎和赵三同时过来的郭芙倒是有话说,她看那斧头快落空,怕新帮众丢面子,就扔了个石头帮忙砸准了。老婆子回头,就看到她儿子死了,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去扶老头,呢喃着:“儿啊,搭把手,来把你爹扶着,得看大夫啊,不看大夫,这头怎么能好?赵三看得不忍,也没从忽然杀人的恐惧感回过神来,他忘记老头已经死了,竞然上前去帮着老婆子扶起老头。
赵三抱着老头出屋门。
老婆子从她儿子的尸体旁捡起了那个破坛边,把破坛边对着赵三的后背扎过去。
好似她儿子死去的灵魂附在了她身上一样,她浑浑噩噩之中,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好像有个鬼在说,你看,他杀了你儿子,你儿子都没杀你,多好的儿子,你得…杀了他,给你儿子报仇。
“你杀了我儿子。”
赵三吓了一跳,朝着前面倒过去,老头的尸体软软的,垫在他的身前。赵三爬起来,往后摸了一下。
原来那酒坛边好像被挡了一下,应该是他的骨头,还好还好,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赵三一脚把老婆子踹翻,也不管那老头了,回头把他带来的斧头拔出来,中气十足地骂人:“你是他娘?他都不把你当娘,你还上赶着给他当娘?糊涂啊!那你不跟他一样贱了?”
老婆子被踹倒在地,依旧失魂落魄,嘴里喃喃着“我儿子杀了你…我…赵三拎着斧头,踹门出去了,他好像听到自己背后的血好像还在哗啦哗啦地流,跟个小溪一样,他都看到自己裤腿上有血了。可这深更半夜,他找不到大夫,坐在街角,抱着斧头委屈极了。“疯子,破雪山派,当小偷当的好好的,就不能善良,我这一善良,多耽误我明天当小偷啊。”
郭芙忽然出现,拎着从药店自助购买的药材包,笑嘻嘻道:“你就非得当小偷吗?一天一文钱,你这小偷当得都快饿死了吧。人不行怪路不平,我也是雪山派,你看我就过得不错。”
赵三看着这个浑身山楂甜味的小姑娘,这样的家伙怎么懂当小偷有多爽。只有晚上当小偷的时候,有别人家的剩饭,他才吃得饱。“都是雪山派,“赵三盯着郭芙的荷包,“要不,你让我偷点钱吧,有没有十五文给我偷?包扎上药要十文钱,我又有一文,要是再有五文,就够吃个肉面条。”
“你这叫讨钱,不叫偷。“郭芙纠正,“药给你带来了。你自己回去煮了喝就行,多大点事,就那么点血,还没一茶杯呢。你身上那血都是那老头的。”郭芙在场,怎么会让那老婆子真把赵三扎出个事来。她今天可真是忙,扛着三四个卖糖葫芦的棍,四处找小孩逗,又扫了两个可能是蝙蝠岛的点,回来又接了雪山派的消息,说赵三这个新帮众不对劲,每天当小偷,好几个帮众都想把赵三给行侠仗义了,但去抓了现场后,又都不管赵三了。
“难怪我都不觉得爽。“赵三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拿着药,委屈劲一上来,忽然又哭了。
郭芙如临大敌,赶紧从怀里掏出个瓷瓶丢过,道:“把眼泪滴我瓶里!”赵三就捧着个小瓷瓶哭,小瓷瓶飞快地充盈起来。“那个贱男都那么贱了,他娘还对他好,还记着他。我娘生我就没了,我爹也贱,喝酒把自己喝死了。我要是娘还活着,她每天打我,我都不还手的。”郭芙现在有了充分的当娘的经验,熟练道:“那你就把我们帮主当娘就好了。你看我们帮主多好,怕你不适应,还让我来照顾照顾你。赶明你跟我出去办趟事,我包吃包住,还给十文钱一天。”
赵三想起帮主那雪白的头发,掉眼泪的速度都慢了一点,道:“她真的好像娘啊,还给我买热肉饼吃。你带我出去干什么,去外面当小偷吗?”“你会笑吗?"郭芙看着快被赵三哭满的瓷瓶,满意得很,“如果不会笑,你这么会哭,其实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