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 / 1)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嬷嬷跟朝乐县主行礼。

“参见县主殿下,老奴正要将这味二十年肉苁蓉入库。”朝乐县主换了身华服,头上戴着一顶青鸾凤冠,细密的流苏垂在脸侧。她走过来,笑着道。

“我还没见过二十年的肉苁蓉,容我欣赏一番,过会儿再入库。”朝乐县主想要欣赏,嬷嬷自然不会拒绝,恭敬地将盒子递给她,就先入库其他东西了。

朝乐县主捧着这件盒子,脚步悠悠来到院子一角,这里背着人,库房门口看不见这边的动静。

她坐在花坛边,将盒子置于膝盖上,目光没有落到盒子上,而是落到虚无的远处,看脚底下阴影覆盖,看遥远天际白云袅袅。不知过去多久,她察觉周身覆上一层冷气,唇角慢慢弯起。她一只手压住盒子,另一只手缓慢勾勒盒子上的精美花纹。“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光怪陆离,许多事情我看不明白,但有一件事会在今日发生。”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偏头,看向日光笼罩下她的影子,她的影子比方才加深些许,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风吹过,拂动身后高高大大的梧桐树,细细碎碎的光斑伴随枝丫枯叶的唏嘘响声,好像下了一场细细密密的春雨。

她站起身,微微弯腰,青丝似一泻而下的瀑布,悬在腰间。她将盒子放到花坛上,对着梧桐树说。

“这肉苁蓉于我无用,若是能赠与有心之人,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说罢,她起身离开了此处。

直至走出院落,再未回头。

院中梧桐树簌簌作响,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库房那边有人要出来,一道黑影方悄然落下。

脚尖未触及地面,花坛边盒子已然消失不见。无人看见这场好似是朝乐县主一个人独白的对话。那边,众人稀稀落落来到花厅,一会儿要在这里摆膳用膳。男女客分席而坐,花厅一共有四个厅,正中间是一座高台,宁平郡主请了杂耍和戏台班子在这里演唱。

郑玉茗坐下后,才发现同席还有乌绮梦,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乌绮梦当即气急,怒目瞪视她。

“郑玉茗你什么意思?朝谁翻白眼呢?”

“谁在叫,就朝谁翻咯。”

郑玉茗掏掏耳朵,不以为然道。

“你尔……”

乌绮梦眸光一转,想到什么,面上挂出微妙的笑容。“合着是歧忌三皇子表哥亲近我,某些人啊,三皇子表哥看到她就想躲开,一辈子都得不到三皇子表哥的喜爱。”郑玉茗头转向她,微笑建议。

“不如你去劝劝你的三皇子表哥,让他娶你好不好?”乌绮梦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手指甲狠狠掐住掌心。这个贱人,故意说这种话来埋汰她!

谁人不知,皇贵妃一心只把她当未来儿媳,三皇子又是个孝顺的,即便他内心百般不乐意,未来的三皇子妃仍旧会是皇贵妃选中的人。她咬住唇,咬牙切齿道。

“你别得意太早,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郑玉茗”

这妹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难不成她以为她在嘲讽她?

她是真心建议她能把三皇子抢过去,不要来坏她的正事,她现在可没功夫跟他们玩儿女情长的戏码。

人陆陆续续到齐后,宴会正式开始。

宁平郡主表达了一番对众人此次拨冗前来的谢意,端起一杯酒敬谢众人。大家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水,回敬宁平郡主。热热闹闹就坐后,高台上戏子再次咿咿呀呀唱起来。酒过三巡,众人吃得半饱。

另外两个厅忽然喧闹起来。

女客这边好奇地望过去,宁平郡主更是眉头一皱,吩咐身边嬷嬷过去打探是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嬷嬷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眉宇间还带着仓皇。郑玉茗不由心生好奇,同桌贵女也在小声讨论。“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什么事了?”

“好像是男客那边发生了争执,难道有谁打起来了?”她们紧盯着宁平郡主,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嬷嬷走到宁平郡主身旁,凑到她耳畔小声絮叨,不知说了什么,紧接着宁平郡主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宁平郡主霍然起身,脸上勉强牵出几分笑意。“诸位且先用膳,我去那边瞧瞧。”

说罢,她脚步匆匆往男客那边去了。

宁平郡主走后,席间议论声顿时纷扰嘈杂,一个个猜测究竟发生了何事。郑玉茗注意到朝乐县主脸色有些苍白,睫羽不安地战栗着。“溯儿,你身体不舒服吗?”

朝乐县主恍然回过神,缓慢眨眼,回应有些慢半截。“没有,我就是担……”

乌绮梦立即抢过话头,安抚朝乐县主。

“溯儿你不必担心,有郡主殿下在,能有什么事。”“希望如此吧。“朝乐县主牵强地笑了笑。没一会儿,宁平郡主重新返回席间,她挥挥手,让下人制止唱得令人心烦的戏班子。

等下人把戏班子带下去后,她上到高台上,这样几个花厅都能看到她说话。“诸位,刚刚发生一件事,皇上御赐的二十年肉苁蓉不见了。”此言落下,满堂哗然。

方不盈本昏昏欲睡的眼睛更是猝然睁大,蓦得望向高台。一个嬷嬷被压上来,腿后窝被重重踹了下,“扑通"跪到地上。嬷嬷哭得涕泗横流,不停磕头认错。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今日老奴点过后,确认全部都记档入库了。”旁边下人厉声呵斥。

“你还敢撒谎,若是统统记档入库,那二十年肉苁蓉怎会消失不见?”郡马孔翰轩上前来,长长叹了口气,解释道。“若不是蒲阁主慕名一睹二十年肉苁蓉,我着人去库房查看,还不知这样珍宝已经被盗窃走了。”

嬷嬷哀声漫天,只为自个喊冤,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等珍宝,别说没了,就是不小心磕破一层皮,她全家脑袋都得手起刀落。因此整个过程,她是小心再小心,珍重再珍重,除了……嬷嬷霍然抬头,急声道:“我想起来了,中途朝乐县主曾经拿走盒子欣赏片刻。”

宁平郡主拧眉,下意识看向底下的朝乐县主。身旁郑玉茗等人也惊奇地齐齐看向她。

朝乐县主脸色苍白,微抿唇,轻声开口。

“没错,我是好奇肉苁蓉,拿走观摩了片刻,没多久就还回去了。”嬷嬷道:“是这样没错,盒子上头还有封条,因着朝乐县主亲手还回来,老奴就不曾检查…

宁平县主骤然打断她,神情比方才得知肉苁蓉丢失还要冰冷。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你这个该死的奴才,你是指我儿偷走了这肉苁蓉不成?这本就是皇上赏赐给我儿的,她大大方方拿过去用即可,还会跟你这下贱奴仆耍这个伎俩?”身旁众人立即碎声应和。

“就是啊,朝乐县主为何偷自个儿的东西?”“这老奴真是皮痒了,推脱责任到主子身上了。”嬷嬷被踹倒在地,这一脚力道不轻,她匍匐了好久都没重新爬起来。“不是的,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想说,朝乐县主可能没留意,盒子让人掉包了也未可知。”

朝乐县主闭闭眼,复睁开,怆然的语气道。“嬷嬷说得没错,我在花坛边欣赏肉苁蓉,当时听见院门口有人叫我,随手把肉苁蓉放到花坛边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后直接把盒子交给嬷嬷了,可能趁我离开的功夫,肉苁蓉就被人掉包了,这件事不关嬷嬷的事,是我粗心大意,我回头进宫给皇舅父赔罪。”

宁平郡主无奈道。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且不说肉苁蓉中途有没有被掉包,她没有余外检查本就是她的错,肉苁蓉从库房消失,她就有不可推辞的直接责任。”“来人,控制出入库房的所有人员,包括当日去过院子的,从院子附近路过的全部人员,本宫要仔细筛查,就不信查不出来一丁点线索。”令行禁止,侍从嬷嬷立即出发,执行宁平郡主的命令。宁平郡主命人将嬷嬷先待下去,严加看管,随后扫向底下乌泱泱人群。今日能出现在郡主府的贵客,都是或身份高贵或连带姻亲的朝堂最顶尖那搓人,按理来说,不可能眼皮子浅到盗窃皇上赏赐的肉苁蓉。但凡事就怕有个万一…

她正心生烦恼,蒲阁主忽然唤来丫鬟说了两句。那丫鬟听完,脚步噔噔噔跑上高台,将蒲阁主的话转述给宁平郡主,宁平郡主听完眼睛一亮,当即道。

“蒲阁主给本宫提了个好建议,本宫有些事想烦请诸位及其手下帮忙。”众人面面相觑,这事他们还能帮上忙?

“蒲阁主说得对,人多力量大,我想拜托大家帮忙一起寻找,但凡有谁能找到丢失的肉苁蓉,本宫愿以一截肉苁蓉作为回礼。”众人再次哗然。

没想到宁平郡主居然这般慷慨大度,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跃跃欲试。

唯有那些年龄大的或者心思剔透之人,瞧出了宁平郡主这手以退为进的计策,或者说蒲阁主的这招明谋。

这是在提醒他们当中的某个人,若是当真盗窃了郡主府的东西,不若趁此机会交出来,郡主自是当做无事发生,免得伤了彼此间的脸面。他们叹息着摇头,也罢,就让这些小辈们去表现一下吧,就当为自家洗清嫌疑了。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方不盈眸子湛然若星辰,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