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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试探

“此计有一石二鸟之效果,既能借此探究阿爹背后之人的位置,又能试探于我。”

金无涯惊了,看着小闺女惊道:“小阿藐,你说什么?阿爹中计了?什么一石二鸟阿爹怎么听不懂!程老贼到底干了什么,我不过是替他传句话而已,又没做什么了不得事!”

金藐道:“正因为如此,阿爹才容易上当,上好的计谋并非要如何高深,也并非必须达到怎样广大的目的,以最自然最悄无声息的方式令中计者毫无防备察觉,从而驱使对方对达成他想要的目的,这才是上佳之谋。”“先前我要阿爹下了班便归家,不要到处乱跑闲逛,是因为在阿爹将局势说与程昱听后,他必然对我心生好奇怀疑与警惕,在这样险象环生处处危机的情况下,作为一州之地的主事之一,他不能没有防人之心,故而势必派人调查跟踪阿爹。″

“这才过几日,他又忽而向你提出问题,叫你来问我,不过因为这几日阿爹的行踪太平常安分,他发觉没有问题即探查不到行踪,于是便又给你出题,这样一来,阿爹来寻我,他就能够探查到我的行踪。”“最妙在于这个问题。”

“他心知这番探查,我必会察觉,因此是为阳谋。他提出这个问题很有趣,对于一个像他这样足以独当一面的大谋士者来说,不会提出这样浅显的问题。老他信我,他便知此刻河内与东郡的大河关隘渡口只怕早已落入他人把控。”“所谓隘形者我必先居之,以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此时,若是敌人已经先一步把控了关隘渡口,那么他要做的绝非是派人去夺下,因为这么做不但打草惊蛇,而且会自损八百,且大有可能夺不下来,试问在兵力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怎会去做这等无用反害之功?”“这是个废题。"金藐下结论道。

“虽为彼此心知肚明的废题,却也有他的用意,他是在用这个废题告诉我,他相信我的判断,且对我的探查并无恶意,而是光明正大,但他想要我给他一个态度,让他放心。”

“最后,他也在表明自己的尊严,他绝非只会依靠他人之辈,既然点明了问题,他便会处理好,因此才会提出一个无意义的废题。同时,这也是一种相当含蓄有力的震慑。”

金无涯看着小小一只的闺女,再看看她小小一张的略有婴儿肥的可爱小脸蛋,就算脸上面无表情,可是那也是万分的可爱啊!可是为什么,这些话,从闺女口中说出来,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太听懂!为什么区区一个问题,他觉得听着挺正常挺合理的,里面却包含了这么多文章?!这一大一小俩还通过一个问题,对起话来了,彼此互通态度??金无涯默了好一会儿,磨了磨牙,“这个程老贼,阿爹就知道这是个坏种,老狐狸!我咋就不长记性呢!这些干大谋的,没一个好东西,专骗阿爹这档的老实人!”

金藐看着阿爹咬牙切齿的样子静默。

她阿爹若是老实人,这世上的老实人都集体跳河了她阿爹是笨,绝不是老实。

“那阿爹应该怎么去回?"金无涯觉得依着他的性子,既然知道了程老贼用意不老实,他就该去把程老贼好好骂一骂,但他又不敢骂,所以趁程老贼不注意把他书房外那棵大树的马蜂窝捅了,让他满头包,也挺好。金藐吃着阿爹带回来的点心,甜甜的,甜过头了,她吃过两块便放下不再吃。

“你便告诉他,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危局固然危急,然而登高望远,不局限于眼前之危,方能跳脱于危机之外。”“转危为安,无咎;转危为机,饱其身,壮其力,大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此话听着极妙啊!似是意味深长,令人有豁然开朗之感!但是小阿藐,你说的这些要我讲与程老贼,有何用意?”

“在于,对他表明态度,令他对我放心。”多的金藐的没多说,听的人自然懂。金藐看向她阿爹,程昱这一试探,虽然没有什么恶意和伤害性,但是恐怕“阿爹背后之人"的踪迹也隐藏不住了。阿爹没有出过门接触外人,他由此可以判断出,这人很有可能藏身他家中。至于为何不叫阿爹刻意去到处逛逛混淆视听,金藐觉得没有太大必要,障眼法对聪明人来说,即便瞒得过一时也瞒不过多日。更何况她与程昱没有利益冲突,阿爹更是与他同一阵营的人,稍微泄露自身对她来说无关紧要。既然没有危险不伤己身,那就顺其自然,不做多余的事。“程昱招惹了阿爹不快,阿爹若是愿意,尽可向他提些要求,他不会拒绝。"金藐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她并不在意程昱的试探,但给他找点小麻烦也是可以的,她阿爹这难缠的性子,就让他稍微头疼下吧。这一晚上,程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见金无涯气势汹汹来找他,进来后这厮大摇大摆坐下来,喝了口茶润喉。说道:“程公,您要我问的问题我问了,您真是智高谋远,心机深沉,玩弄人心于股掌啊!在下佩服,非常佩服!”程昱:“……“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是夸人吗?一大早金无涯这厮就这样阴阳怪气,还底气十足,程昱倒是好奇了,他是为何而来,又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金无涯站起来,走到他书桌前,昂着下巴:“她要转告您一些话,您听了就好自为之吧!是泥人也有脾气,更何况有本事的人呢,对吧!”程昱心道果然。“说吧,我洗耳恭听。”

金无涯便把闺女说的那些话转达给他,一句不漏一字不差,说完便等着看他反应,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一会儿要给程昱提什么要求,小闺女都说了,无论他说什么程昱都会答应!

程昱管不得金无涯了,他沉浸在那番话里,口中自语复述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转危为安,无咎;转危为机,大功。”长久的沉默,他方突然站起!

“金无涯,吾再问你,那人究竟是谁,你带我去见他!”从未有一刻,程昱这么希望急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便是先前金无涯向他转达分析局势时,他也只是感叹他的眼光之高远敏锐,甚至因此而心生警惕。但此时此刻,因为这寥寥数语,他却骤然升起了极大的盼望!他想见那个人!

这些话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却让他看出,那人极其高瞻远瞩的目光,他的心胸战略之高远宏大远远超出了他先前所想象!而且那句"转危为安,无咎;转危为机,大功。”,与他先前所写的防御论风格如出一辙!他对于防御的看法,攻击性竞然如此的强烈,世所罕见!远远地跳出了一般人困于危机而只能混沌于危机,费尽心思也只能想办法保住己身的局限。

她却提醒他,要跳出危机,站在更高远的位置,将这次危局看成一枚棋子,一次可以增加己身实力的转机!

兖州时局如此危机,她不是不知,她提出这样的看法绝非好高骛远!而是意味深长的暗示,是指明方向。

……只是那个转机,那枚棋子,到底指的是什么?到底是如何用这枚杀气冲天的棋子转化为自身的力量?是那些士族,还是陈宫,不,陈宫就算个人声望能力再强,如今背弃主公也无用,应当把他排除或者和那些本土士族算在一起,那么还有一个危险的棋子是…吕布!

吕布此人身上有什么价值?有何可值得用来增加兖州自身力量的?他站了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索。管不得金无涯把仆从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的张狂胡闹了。

他彻底地陷入了思考。

他有种骤然豁然开朗又陷入迷雾的感觉。

不消一会儿,他目光发亮!骑兵!吕布手上那支并州骑兵才是他身上最大的价值!绝非吕布本身!这人反复无常,没有什么风骨立场可言,即便投降,主公怕是也不敢用不想用。

那最大的价值,便是他的那支可傲然天下骁勇善战的并州骑兵了。便是因这支骑兵,陈宫和那些士族才会把筹码压在吕布身上,因为他们料定以如今兖州的兵力和地势,绝对抵挡不住这支骑兵的冲击!但他们尚且抵挡不住的局面,又怎么能够如他所说,反而把这支骑兵拿下化为己身的力量?程昱在此之前想都没想过。莫说是他,便是连袁绍也没法轻易拿下。

他或可单杀吕布,却绝不可能把他那支骑兵留下来,故而就算他起了心思,还是只能任由吕布带着自己的骑兵不伤毫发地离去。哪个诸侯势力不眼馋一支善战百战已成规模的骑兵?尤其在如今的北方,若能有一支骑兵,几乎可以纵横大半个北方,即便无法拿下敌人,也可以来去自如给敌人造成莫大伤害!

吕布的骑兵就像一块肉,许多人都眼馋骑兵,却没有人能够强行把他的骑兵吞下,若是用招揽的方式将吕布的骑兵化为己用,也不是不行。只是风险大高了,太不可控了,稍有不慎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敢冒这个风险!

纵观吕布先前的所作所为,连袁绍这样的大诸侯都会担心用了吕布这把刀,会反而刺向己身。因此哪怕从长安兵败逃出多时,吕布也仍然没有找到可以收留他的地方。

现在那位却暗示他可以借此吞下吕布的骑兵,如此不但兖州之危瞬间瓦解,且还能令兖州顷刻间实力大增,多出一支名扬天下的骑兵!非但兖州防御不弱,局势不危险,无人敢进犯了!他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增援主公,令主公以更快的速度拿下徐州!哪怕不去增援,这支骑兵在北方随便搞点事,都能令主公老怀大慰吧。

思及此,哪怕程昱自诩见多识广,且胸有城府,也难免心情激动,甚至有些按耐不住。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确定了!金无涯背后之人对兖州和主公,非但没有丝毫恶意!而且还抱有极大的善意!否则不可能令金无涯带来这一番话,站在高位提点他,让他骤然用另一个视角去看待这场危局!

若他不是抱有极大的善意和好感,仅仅只想要表达自己没有恶意的话,只需让金无涯说一声,或简单暗示便可,又怎么愿意这样煞费苦心?发出这等金王良言?

若是此事可行,这次危机或许不但能够化解,还能够反过来让主公实力更上一层楼!

他先前想都不敢想,最坏的打算都有了。在不知道吕布陈宫士族可能勾结时,他想过万一出事,至少保下几城。在知道后,他甚至想过或许连一城也保不下,但凭尽人事听天命。

现在,那人却给了他另一张宏图,告诉他:你不要只想着解决问题,而是利用问题,去成就己身!

现在局面还是那个局面,但骤然间,却好似不那么可怕了,他虽说已经在着手应对,然而不可否认这几日神经紧绷,未有一天松懈,现在却有片刻通透畅快!

程昱笑道:“金无涯,你若能够带我去见他,我便答应你一件事!”金无涯没想到闺女简单一番话竟然有这样的效果!程昱这老贼有多不好说话是众所周知的,你有个啥事找他,只要违反规矩和原则他便不可能答应,但老找旁人或许还能有说法。

现在他却没有设限,主动提出答应他一件事?他该知道,他可能说不好会狮子大开口,却还是说了!程昱再度重申道:“你带我去见他!有什么要求你提。”金无涯很快回神,虽然他也很心动,但他哪敢啊!他怎么敢带程老贼去见他自己的小闺女!他闺女才四岁啊!

他要是带程昱老贼去见小闺女,且不说他信不信吧,就说他当爹的良心这关也过不去啊,恐怕还会被素来仰慕爱戴他的大儿子,提着铁锤子满街追杀!父子反目!

想到那画面,金无涯连忙狂摇脑袋!

“不行,不成,不可以,我不干!"他一键多连拒绝!一口气不带停歇的。程昱可以理解金无涯对他背后那人有敬畏之心,毕竟厉害人物一般人都畏惧不敢轻易得罪,但金无涯这番表现还是让他意外。他看着金无涯的眼神脸色,他似乎并非纯粹因为敬畏那位才不想带他去见他的,而是另有缘故。

他的抗拒是发自内心的,不像是因畏惧而被迫的。程昱只好道:“我有很重要很重要,关乎以后主公发展大计的问题想要与他商议,这不仅仅事关兖州现在的危机,很可能对现在整个北方大势都有影响,更对主公很重要!金无涯,我不强逼你现在就带我去,你可以先与你背后那人商量,得到同意我再去拜见他。”

金无涯没想到程昱这么高看他的小闺女,竞然谦卑到用了拜见这个词。他想了想说道:“问的话不是不行,但见不见可就不好说了,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不能够随意答应你!”

程昱颔首,“这是自然。”

他心心中抱有莫大的疑问,让人心惊肉跳的战略方向忽然递到眼前,可是如何才能达成这个目的,却是最大的问题!现在东郡与陈留不知情况如何,也不知道此刻谋划布局是否来得及,万一明天后天他们就起事了呢?一切都不在掌控中若时机赶不上,再高明的战略谋划也无用武之地。因此他心中存了许许多多的疑问,渴望跟那人一一详谈。金无涯看程昱态度如此温和,想到闺女说的话,果然闺女诚不欺我!他便试探着开口说:“我想要放三天假!”程昱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莫说三天,只要他帮他引见,一个月半年他都敢白给!反正这货在小厅里也就打打杂,干啥啥不成,每天还得费茶水供他。金无涯又说:“那我想要白从事那宝贝好大儿多关些日子!”程昱险些想不起来这事儿,他本来也不知道这人这事。这种小案子底下人也没不会报到他跟前,都是自己处理了,本是小事情,白从事也没敢来他面前求情。但那天金无涯醉酒那晚上说了一嘴儿,他就随口问了句,才了解此事。不过是当众造谣闹事,罪名不大,一般小关些日子也就能放出去了,算算日子,哪怕没有放出去也快放出去了。

现在金无涯提出要求,想将那人多关些时日…若是已经放了就要把人重新抓回来,若是没放,那便是出尔反尔又增加些关牢时间。程昱皱着眉头,拒绝道:“不行,岂能如此儿戏!”金无涯摆摆手,“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他说着就要出去。程昱开口道:“此事还可再议,我听说此子行事张扬,时常欺男霸女欺压百姓,我让人去调查一下,若真有犯案,自当多关些时日以示惩戒。”金无涯满意了!可他还未完全满足!离去前提了要求,说程昱家的厨子手艺蛮好,他上回吃了那点心念念不忘,还想要尝尝别的。程昱:“……下午我让人准备送到你手上!”金无涯美滋滋地离去,程昱看着他的背影几近咬牙切齿。给他能耐的!给他嗨瑟的!胆子比天肥!

方才的激动情绪忽然也无了,程昱想不通,那位大能是怎么看上这斯并对他多有照顾的,这厮这德性配吗?!

傍晚,金无涯回家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装满了满满当当的吃食,香气飘散出来,一闻便知道是精心制作的好菜!他眉飞色舞地将食盒打开,把里面东西一一拿出来,给老妻儿女炫耀:“这可是程大人府上最好的厨子做的!用最好的食材大料!外边都吃不到!香吧?今晚我们有口福了!”

金大娘没见过这么好这么精美的菜,自也高兴,难得夸了他一句。却忽而想到自家丈夫那不靠谱的性子,疑惑道:“你上峰怎么忽然对你这么好?你没干什么招摇撞骗的事情吧?”

金无涯没想到自己妻子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委屈道:“纯儿!为夫原来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一点好都不成了…”

金大娘懒得理他了,招呼着儿女吃晚饭。

金无涯朝小闺女挤眼睛,偷偷凑到她耳边说:“小阿藐你说的果然没错!程老贼果然对我有求必应!”

金藐专心品尝着精致鲜美的菜肴,对她阿爹并不搭理。等一顿晚饭吃完了,她洗干净油乎乎的手爪子,拿着沾湿的小帕子擦嘴巴,才问道:“阿爹,你干什么了?”

金无涯从嗨瑟中苏醒,想起来先前曾答应程老贼问问闺女能不能带他来见。因为他潜意识里是拒绝的,是觉得不成的,所以没把这事儿当回事。现在闺女问了他方才想起来……

“小阿藐,阿爹说了你莫生气。阿爹把你的话转达了后,程老贼就好像很激动,非要求阿爹带他来见你。”

金无涯观察小闺女的反应,见她并无生气的样子,小脸还是很平静,甚是耐心地慢慢地擦着嘴巴和手,终于松一口气。不待小闺女回答,就连连保证道:“阿爹明日就去拒绝他!阿爹只说帮他问,可没说要答应他!”

金藐没有说话,她开始正经地思考问题。

现在是什么时间?兖州之战她其实对于非常具体的始发时间并不知晓,只记得大致的年份和时节。应是春末至初夏这段时间发生的,现在已经是春末尾巴,也就是说,也快爆发了。

她提醒程昱可以趁此机会吞下吕布的骑兵,让他有来无回,不是建立在硬实力上面去硬碰硬的,兖州现在就是一只软柿子,它也不配硬碰人家。程昱要见她想必也是因这些疑惑。

她在思索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帮程昱,有没有这个必要帮他。她身在鄄城,虽然在兖州之战中鄄城非常危险,一度处在艰难顽强挣扎中,可是到最后,哪怕整个兖州沦陷了,鄄城也在程昱荀或等人的坚持下守住了,直到撑到曹操归来。现在她又提前告知了陈宫背叛勾结吕布的真相,那么局势只会比之前好,不会比之前差。

信息差在战争中何等重要,程昱有这个能力根据这条信息去部署。所以对她来说,在这种特殊时候,即便不再出谋划策帮程昱,她和他们一家似乎也没有太大危险,只需留在鄄城中静待混乱时候过去便可。如若她插手帮程昱,那么又会带来什么?

她有把握做到吗?

时间点上是否来得及。

如果这些问题不考虑清楚,贸然介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危机,弄巧成拙,倒不如安稳度日。

金无涯捏了捏小闺女的脸颊,小闺女还是太瘦小了,全身上下也只有这稍带婴儿肥的小脸蛋有肉了,他这个阿爹还是要多想办法弄些好吃的有营养的吃食回来,给小阿藐补补,要是还能有打劫程老贼这等大户的机会就好了!“小阿藐不要皱眉头了,不想见就不见,阿爹本来也没想答应他,回头就替你拒绝了!”

“今晚上的大虾仁干是真好吃,听说是青州那边来的好货,也只有一些大户人家府上才有了,外头都买不到。也不知道那大厨怎么做的,分明是干货,做得如此鲜美,若是新鲜的,岂不是能鲜掉人舌头?”金无涯砸吧嘴巴,满脸回味。

他已经把程昱说要见闺女这事儿给略过去了,在他看来,这答案已经定了,就一个,不见。不知小闺女在思索些什么,也不讲话,不过小闺女平常就喜欢木着小脸,有时喜欢安静思考,并不搭理人,倒也正常。金大娘接道:“还想吃新鲜的海鲜大虾?我看你吃新鲜的牛大粪倒赶得上!”

金无涯”

金藐忽而想到,青州啊…青州临近海域,盛产无数海鲜,倒是个好地方。可惜现在青州在别人手里,即便兖州和青州相隔不远,但想要吃到青州的海货也极其困难……

另一边程昱忽然反应过来,昨晚阿大亲自去盯金家一晚上,至早上才回来,说金无涯昨晚下衙回去就再也没有走出家门一步,直到今天早上出来府衙。金无涯昨日既然没有出过门,那他如何从对方口中得来那一番话?难道他还能隔空递话不成?

他们共去两人,加上阿大三个,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已经将金家小院前后左右全部看住了,不可能让他有丝毫机会离开视线,以金无涯那废柴体力也做不到翻墙或飞檐走壁偷偷溜走。

所以他绝对没有出去过!

那他是如何与那人联系上的?

难道那人隐藏在他家中!

先前他被他说的那一番话激得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拿吕布,没有想到这一茬儿,眼下闲下来,忽然想起来……

荒谬!

大荒谬!

细数金家小院眼下住着的人,金无涯的家眷,他那从乡下而来的老妻,还有他那三个乡下带来的儿女。

这几个人先前刚来时是报到他这边的,他因此也对他们有了粗浅的印象,为了找到金无涯,母子几人落魄到一路乞讨来找他,形容狼狈不堪,他们又出身贫寒,以种田为生。这样的母子几个,怎么看都平凡无奇,甚至过于粗糙落魄。这样的几人,绝无可能是金无涯背后的大手!难道是那位有什么不得已的缘故,暂时隐居在金无涯的家中?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人才会对金无涯这么友善包容。程昱仔细思索一番,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他心情稍微松快!不管对方答不答应见他,他现在也初步知道了他身居何处,这让他好歹安心!

不过以那位的能耐,分明看破了他利用金无涯试探,却并不刻意掩藏自己的踪迹,也有光明正大之意,更说明他心中无愧,对兖州没有恶意,并不担心被他知晓。

所谓君子坦荡荡,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