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1 / 1)

第22章抉择

一大早,金无涯去府衙了,虽然程昱答应给他三天假,不过他觉得先去把这事儿回绝了程昱比较好,免得程老贼暗地里还在惦记自家小闺女。金无涯现在也算知道程昱派人跟踪自己了,现在跟踪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一想起自己的行踪被人事无巨细跟着看着,他便浑身不舒服。这会儿从家中走出去府衙路上,也频频回首,左右张望,活似做了贼。周兴丛在府衙大门外见了他远远地一步三回头地走来,好笑道:“子归兄,何人在身后追你?大早上何至如此不安?”金无涯看了他就来气!“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那小闺女才四岁!四岁你知道吗?!竞然敢打我家小闺女的主意,若非我大儿子机警,真是要叫你占了便去!”

周兴丛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令女郎这么小年纪,见你家大儿子都那般大了,以为少说也有十来岁,与我家儿子差不多大,才这样说的。这事儿我先前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就别再揪着不放,晚上下值请你喝酒赔罪如何?说着,他忽而想起什么说道:“说来,子归兄的妻小家眷来鄄城有些日子了,却不见你带他们出来,我和好些同僚都挺好奇呢,也不知道子归兄的夫人如何。你那大儿子我见了一表人才,听说还有两个小的?不如改日你带他们一道出来,就在城里那家春风楼,我做东,我也带家眷来,咱们两家人认识认识。”金无涯狐疑地看他:“你小子是不是还贼心不死?”周兴丛挪开目光,“我大儿子虽然十来岁了,可我还有个小儿子,如今才三岁!也与你闺女相差不大。他现在都已经会认字了,还能背上几首诗,天资聪颖,活泼伶俐,日后前程定是不可限量!”这话听着还像样。但是,三岁了,才会认字?才会背诗??他家小闺女将将四岁,已经会写高深的兵法谋略文章了,会看战争局势,能把大多数人无从察觉的兖州危局从里到外看得明明白白,仿佛翻翻那双小小的手就能指点江山,连程昱这样老谋深算的老贼都求着要拜见他的小闺女,请她出山出谋划策!

你说她比他家小儿子大一岁,没法比?行,那说说小时候吧!他闺女一岁零八个月就开始启蒙识字了,两岁握笔写字了,三岁这年举家逃难来兖州投奔他,山高路远,到处灾荒兵乱,一路多危险啊。照大儿子说法,一路上见过的同他们这样流落在外赶路的人多了,但能够顺利平安到达目的地的可太少了,这一路也都多亏小闺女暗地出主意,她们娘厂个才能平安到达这里。

这份能耐!一般大人都不敢说有!他家小闺女才三岁就办到了!和他这个小闺女相比,他那只会背诗的儿子也叫天才?他也敢说?

还更敢说要与他小闺女相看!没准能结成小娃娃亲?!大的不行来的小的?

我可去你的吧!

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又如何能配得上他家宝贝小阿藐的!可惜这些话憋着没法对周兴丛说,金无涯憋了憋,重重冷哼一声:“以后休要再提此事!若是再提,当心我要与你翻脸!”周兴丛对自家小儿子真挺满意的,说起来言语间皆是自豪,觉得以后定然能有一番大作为。却不太理解为何金无涯这么抗拒,甚至还不以为然,神色间似乎对他家小儿子颇为看不上。

要知道他家可是徐州大族周家,哪怕是分支,也在这带颇有些名望,至少说出去不算辱没人。

他追上去追问为什么。金无涯停下来,冷声道:“你既然觉得你家小儿子那么好,为何还打我小闺女的主意?若论门第,我老金家什么也不是,可配不上你家,也不值得你惦念。”

“上回你误会我闺女十几岁了,就说了你大儿子,现在误会解开,你打消主意便好,为何又要提起你的小儿子?你非打我家小阿藐的主意不可,难道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密?”

金无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儿,顿时警惕起来,看周兴丛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怎么不顺眼!

这货该不是程老贼派来故意打探自家的?

前头程老贼才试探了他家小闺女的行踪,如今早已知晓他背后之人就住在他家中,也不知他心里有没有猜测到。他现在对这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大谋士们万分警惕,只觉得这些人脑子一转,啥也能想到!现在恰好周兴丛就提出要宴请他的家眷,还想打自家小闺女的主意!周兴丛不好意思笑道:“还不是因为子归兄姿容俊美,那日我见了,连你生的儿子样貌都为上佳之相,我便想着,都说女儿肖父,想必你家的小女郎定象也是生得极其俊俏可嘉的。”

“可惜我周家祖传的貌若无盐,虽不算丑陋,却也没有出过一个俊美之人,便想着子归兄家的小女郎日后若是能和我儿结合,往后我周家说不定也有机会生出俊俏的儿郎了。”

金无涯:“…“他上下瞅眼这货。

确实称不上好看,只能说勉强过得去,丑不到人,却也扔进大街里,若非一身好衣裳就真瞅不到这人了。

他依稀记得之前也见过这货的大儿子,与这货七八分模样印出来,也称不上好看英俊,至多有两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还算精神吧。见金无涯板着脸不说话沉思,周兴丛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归兄意下如何?我家虽只是周家的分支,却也有两分底蕴……金无涯怒瞪他,“想都别想!别说貌若无盐的臭小子了,便是好看的,也配不上我家小闺女!什么周家王家的,我们一点也不稀罕!”说完金无涯气冲冲地走了。

周兴丛被甩在身后,不解地望望,跟边上走来的一个同僚问道:“子归这是怎么了?怎么的跟吃了炮仗一般?”

这人也是家中有女儿的,笑道:“周兄不为女儿父不知,女儿是为父的掌上明珠,就好像这地里精心呵护的小白菜。子归家的小女郎才四岁,正当稚嫩可爱的时候,你却说要打他心爱的小白菜主意,你说他气不气?”“没有抄起家伙来把你砍了就算好脾气。哪怕你家家世再好,人家也觉得被你占便宜,觉得你这厮好生无礼!你若不想彻底得罪子归兄,就快去赔礼道兼吧!”

“竟是这样……”

一大早被这事儿一闹,金无涯也忘了去给程昱回话,午时吃完饭才想起来去。

这时候程昱的书房门紧闭,仆从让他稍等会儿,说里头在议事。一说在议事,金无涯就规矩安分地在外头等着,他可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一连等了大半个时辰,门方打开。

有个人行色匆匆地出去,金无涯往里头一瞧,这也是熟人,正是他畏惧不已的凶人夏侯惇。多么熟悉的场景啊:程昱的书房,程昱、夏侯惇、他、还有夏侯惇那把锋锐宝剑。

他寻思自己这也不是重要事情,也不用非要进去说,就扒在门口说道:“程公,我来是跟您说,我回去问了,那位说不乐意见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别提了。话已经带到,在下告辞!”

说完,他就拱拱手,脚步一转,飞速地准备开溜。不是程昱喊住的他,是夏侯惇。

他急切地喊道:“你站住!!你快进来!正想去找你呢!快些进来回话!金无涯头皮发麻,他不想见的就是这凶人啊……但没想到还给逮住了,上回不还对他不屑一顾,说他草包废物不值得信任,甚至怀疑他有什么阴谋诡计要搅乱军心什么,还差点拔剑杀了他!

金无涯万分不情愿进去,看看程昱,“程公……”程昱说道:“你先进来,夏侯将军只是发现一些紧急情况,正好有些话问你,不会拿你如何,此乃军机大事,你莫要再磨蹭!”金无涯这才一步一步地挪进去,站在离夏侯惇十步远的位置不够,还非得走到程昱的身后站好了,才站直身子,问他干啥。夏侯惇觉得程昱不愧是文人大谋士,定力很强啊,竞然能这么容忍这厮。他咬咬牙说道:“……我按着程公的吩咐,这几日严密盯着城中两个大户王申两家的动向,一直到他们准备好了东西,举家搬离这刻,我帐下的一队士兵伊装成盗匪在城外拿住了他们。眼下都已经秘密关押到大牢中,经过审问后,其中申家吐露一条重要消息!说陈宫发密信告诉他们尽快撤离鄄城,因为不久后,吕布的骑兵便会渡河直下从东郡而来!”

其实王申两家的撤离动作并不大,他们也不是傻子,不敢明目张胆地举家搬迁,怕会引起程昱和夏侯惇注意,他们特意留了一些族人在鄄城,只有重要的族人才先离去。其余人准备后面慢慢逐步撤离,他们会派人接应。这两家又刻意在城中做了一些动作,像王家的商铺不但没有关门,而且还大张旗鼓地街头街尾开分店、搞粮进仓,让人误以为他们两家一切如常。其实大部分粮袋装的都是沙子,店里的货除了明面还在售卖的,几乎早清干净了,哪能把重要的粮食留给鄄城?

放在平常时候,这些动作不注意观察,很容易被蒙骗过去,好在早在荀或出巡前,夏侯惇就在程昱和荀或的远见下,盯住了他们一直到现在,才能发现异常!

但他们之前的策略一直都是暗中盯人观察为主,并未打算主动出击,因为怕打草惊蛇,抓了一家两家,回头整个兖州的士族都有理由找事情,给本就危机重重的兖州增添不必要麻烦。

是先前听了金无涯骇人听闻的那番事无巨细的分析之论后,夏侯惇和程昱才决定到了非常时刻必须拿人!于是就等到了他们出城时候,扮成山匪将人拿下秘密关押。

现在得来的这个情报,正呼应了先前从金无涯这边得到的战局分析,陈宫背叛主公联结本土士族再勾结吕布这个惊人的推断。先前夏侯惇震惊恼怒不敢相信,现在却已经不得不信了!所以他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跑来找程昱商量对策!他万万没想到,不起眼的草包废物所说的话竞然是真的!

其实若是冷静下来,理性想想,似乎他说的那些都极有道理,桩桩件件每一条都极有理,是能够前后呼应串联起来的,而每一个人也都充满了动机和能力。他不是在凭空造谣,而是把这些有疑点有能力有动机的人和事都串联起来,才得出了那样敏锐高远的判断,才能对局势有这样清晰的认知。只是他不太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相信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夏侯惇急切问道:“你那背后能人到底是如何判断出他们之间勾连之事,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未透露的!”

金无涯哪能知道闺女是怎么判断,如何高瞻远瞩的,他只是一个传话筒罢了。虽然他能理解时局,却无法从各种细枝末节中去窥见其中的门道,若他能够理解并知道的话,那他就不会苟在主公帐下一事无成了。他要是有半分闺女的头脑,或者稍微能够理解一些闺女的道理,他早就混出人样来了,何至于苟啊!金无涯觉得夏侯惇真是高看他,直接大着胆子回道:“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了!现在我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晓得!我没有隐瞒什么!”除了小闺女的真实身份,他确实啥也没有隐瞒!程昱喝了口茶,深呼吸几个回合,安定下来。方斟酌着说道:“如今时局危在旦夕。申家人虽然不知道吕布的骑兵具体何时会东下,但眼下恐怕时间也不会多了,否则申王两家不会这么着急要搬走。陈宫在陈留,他从陈留发来的信件,到鄄城少说要十数日,算上这些时间差,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着实不多,老说吕布明日就攻来我也不会太惊讶。”

这次审问申王两家获得的情报,除了进一步佐证金无涯背后那人的判断外,因为没有确切具体的进攻时间,没有起到更多大的作用。只能让程昱更加庆幸之前的选择相信,他这几日没白闲着,该做的防御准备都做了,该派的人都派出去了,他倒想知道,整个兖州,到底还有几个是站在主公这边的,到底谁人谁鬼!

“金无涯,如今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若你能够带我去拜见那位,从他那边得到高见,也许兖州之危才有解决的可能性,他上回虽与我说了可吞掉吕布的骑兵,不仅危机可解,且兖州还会实力大增,再无后顾之忧。可我思索多时,也想不到突破口。如今骤然得知时间恐怕不多,对方早已勾结串联好,只待时机一到便打来,我连防御之事都紧张,又谈何容易去吞下那支骁勇善战的骑兵?”

这就好像有人叫他拿着一块豆腐去碰碰铁锤,还叫他用豆腐把铁锤砸个稀巴烂,这就挺扯的。

方向是个极其惊人极其大胆、说出来能令举世皆惊的战略构想,但想要执行,依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几乎无从谈起。即便要搞计谋,那也得有时间啊,原先他还在思索,使用什么计谋可以瓦解陈宫和吕布的结盟,让他们的结盟崩溃,或可不费太多损耗就能挽救兖州,以免被人趁机合围。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抵御了这波还有下波,那该如何但现在时间这么急迫,计谋似乎也无用武之地。他和夏侯惇齐齐看向金无涯,二人目光皆期盼而灼热,带有一丝慎重。若能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关于这方面的指点,他们也能够想尽办法去寻找突破口,去想办法执行!

金无涯觉得这两人怪渗人的,不由得又后退了两步。“我回去帮忙问问?"他说。

程昱点点头,甚至拍拍他的肩膀,“那便拜托你了,下午便不用回小厅,你现在就赶回去问话,问完即刻回来答复我!”金无涯明白这个问题的急迫性,倒也没拒绝,反正如今小闺女的位置已经是明牌,瞒也瞒不住。

他二话不说便离去,出了府衙大门,快步走,后面几近小跑,没多久就到了家中,推开大院门,累得气喘吁吁。

“刚吃完午饭,咋又回来了?"金大娘正在指挥着二壮给新抓来的小鸡造鸡窝,回头问道。

金无涯左右看了两眼,没瞧见大儿子也没瞧见小闺女小小的身影,这会儿他怀念极了小闺女的小身影和她木木的可爱小脸。那怎么叫木木?那叫智慧!“小阿藐去哪里了?!”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

金大娘说道:“出去了,和她大兄去了铁匠铺,料想是大壮那差事有了着落。”

她家小闺女其实好静,不太爱动,也不是每天都跟大壮出去的,有时才出去一下,更多时候喜欢待家里,或多睡觉,或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看书、要公院子里看蚂蚁、要么整治她那无聊挑衅的二兄……金无涯转身又要出去,准备去那铁匠铺找大儿子和小闺女。大儿子说的那个铁匠铺上回提了一嘴,他也大致知道位置,干脆找过去好了。可惜他这身板子,走了一路来已经气喘吁吁,又要回去绕一条街……他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远远看见自家大儿子那挺拔高大的身姿,抱着小闺女回来,金无涯高兴地扬手:“小阿藐,快来,阿爹正找你呢!”等人到了。

金无涯从大儿子手中把小闺女夺回来,一路抱着小跑到屋里,爷俩关起门来说话。他小声说道:“今天阿爹本来去回绝程老贼见你的请求,但没想到,从他那边得了个消息,说是陈宫来信叫这边跟他勾结的家族尽快撤离,他们不久后便要起事,大军东下攻来。”

“程昱问上回你的提点他已经收到了,也在想办法去试。但眼下时间紧迫,他连防御尚且还没有把握,连阻止他们联盟的计谋都来不及使出来,更别提如你所说的要把吕布骑兵吞吃的事情了。”金藐说道:“世人不敢想,表面看起来不可为之事,方大有可为。”“然而时间虽然紧迫,风险性极高,这个过程要是稍有不慎,走漏风声,或令他们察觉有异,便会前功尽弃。不但如此,连带可能使局面变得更加糟糕,届时或许连鄄城都保不住,会被屠灭干净。这样的风险,或许不值得冒险一试。不如去信曹操,令他尽快回援,这边尽早商议好取舍,将所有兵力粮草都集中在鄄城周围的几城,保下这几城,保下香火以待曹操回援再想办法夺回来,这是最保险的方式。即便失败,也不至于一败涂地,满盘皆输。”金藐昨晚便细细思考了许久。

她将整个局面从头到尾,结合她已知的信息和现在的状况完整地前后复盘一遍。最终认为,只要提前部署几城,舍弃几城,然后尽早去信曹操,等待大军回援。这个固然会损失很大,但确实最保险最安稳的方式,再如何也会比之前保住更多的城池和资源。

而这样做,对于他家来说也更好。

她或许不该一时兴起,跟程昱提起这个,若是因此,令他有了更大的野望和追求,怕反而误了兖州。

但以程昱的谨慎,在没有太大把握下,他应该也不敢乱来,所以她也不太担心。

金无涯问道:"小阿藐,你真的不帮程公吗?”金藐看着她阿爹:“策略一,兖州有获得解除危机,且借危机壮大实力,大获全胜的可能性,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连一城一池都保不下,我们所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蚂蚁吞象大计中。阿爹,你会选哪种?”

金无涯看着小闺女平静的脸蛋,与往常不同,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他却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严肃,一种望见了死亡,回过头来问他,愿不愿意舍身去死的冷然。

金无涯顿时疯狂摇头,不死不死,他才不愿意去死呢!“策略二呢?”

“策略二就是现在程昱已经知晓了陈宫联结士族勾结吕布,要不了多久会大举背叛进攻兖州,但他仍有机会做出取舍和布置,至少有把握保下几城,只要等待曹操大军回援就行。而我们待在鄄城中心,哪怕时局危急,也应不大碍,只要静待转机便可,再坏也不会丢了性命。”金无涯立即作出决定,“那自然是选择第二种了!谁会那么傻,去选第一种!不说可能丢掉小命,万一把兖州全盘丢了,跟主公也交代不起啊。”金藐点头,略微叹气。

她说出这些是有些遗憾的。

一场战争的得失,并不能完全从胜负得失去衡量的,若是从全局和长远的战略目光去看待,就可以更精准全面的衡量得失了。譬如经济学中一个基本概念,叫机会成本。在人力生产力落后的古战场,发动一场长途侵袭式的进攻战争,是要花费大量成本的,这其中包含了或许一两年一整州积攒的粮食收成、刀枪弓箭等兵器的消耗、士兵的伤亡损耗……等等诸如此类。如若这些成本,不拿去孤注一掷地攻打徐州,而是徐徐图之,拿来做其他更有把握的事情。

譬如打下豫州一小块地盘,譬如咬下其他有把握之地一块肉,再不然拿来发展民生,或与其他诸侯合作达成交易等等,都能拿到回报,收回成本。这些庞大的战争机会成本,一旦决定投入,便是沉没式的,如果曹操接到信选择回援,他不可能有多余兵力继续留在徐州镇守住他已经打下的地盘,也就是他要放弃他先前所有的战果,放弃掉他为了拿下徐州所准备的所有庞大成本。毅然掉头全军回援,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么简单。从战略角度说,如若曹操不必回援,坚持等打下徐州,一旦打下徐州,他曹操坐拥二州之地,且徐州可以作为兖州的背靠之地,解除兖州四合之地的劣势他便可以成势,以此为据,向外扩展,到时候就算是袁绍也会怕了他。但一旦放弃这些战略,一旦选择回援,那么一切成本的彻底沉没、战略的失败,会让他比从头再来还惨,因为他还要回来再与吕布斗上一斗,才能艰难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兖州。

前后两种结果一对比,天差地别。战略的前进和战略的后退,差的何止是一步,向前一步等于向前百步,向后退一步却是退了千百步。金藐考虑过帮曹操的可能性,可惜来的时机太晚,若是她能早来几个月,提前布局,便有至少八成把握做到拿下吕布的骑兵,瓦解三方联盟,使兖州之危不攻自破。

现在,她前后推演一番,发现连一成把握都很勉强。有七八成把握她敢一试,五六成把握若非紧急状况或必要性,她也不愿意试,但不足一两成把握,就几乎孤注一掷,百倍杠杆,自寻死路了。一旦出现那种后果,便不是衡量她家有没有危险得失了,而是所有人都可能承受不住后果。

金无涯觉得方法一太可怕了,所以他也不愿意多听,立马就跑了,他要去告诉程昱,他小闺女改主意了,劝他选择安稳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