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1 / 1)

第28章觉察

一个庞大无比的计谋,若要诞生,必定经过无数次斟酌推敲,反复地推演测算各种可能性,在各个细节上毫不疏忽,下足仔细的功夫,方能最终定下。这其间计谋犹如一棵繁茂的大树,先定下其目的,也就是大树的根基,再明确其方向,也就是入手处,最终再发展出数个脉络环节,乃至收尾,方为一个完整的谋略。

金大壮提出来的这个蚂蚁吞象之计,看似目的为了解兖州之危、吞吕布之骑兵,壮大兖州势力,令其在主公出征后,不再有后方空虚的后顾之忧。然而程昱品来,却觉得仿佛不至于此,仿佛余韵幽深。引来袁绍郭贡等人是这个计谋的入手处,是起始的一个方向,但如何平衡两方势力,又如何以他们之势化为己势,进而震慑住吕布,后续又如何利诱吕布入局,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脉络枝丫。

不消多想,程昱便能想出数种可能,和发展方向。最终如何收场,让这个计谋真正地落到实处,而不引发那可怕的风险与后果,才是重中之重。

金无涯进来书房的时候,只见里头油灯昏黄,他的两个儿女一大一小正坐在一起,大儿子腿上抱着小阿藐,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似是在说悄悄话。他冲他们眨眼睛使眼色,这两人也没注意到,更没给阿爹一个眼神。金无涯轻咳一声,说阿爹来了。他们方抬首看过来。金无涯趁着程昱还在门口不知道思索什么的时候,快步走过来,到两个孩子面前,弯腰俯身悄声说:“怎么样?程老贼信了没有?他有没有说什么?可有为难你们?”

金大壮摇摇头,“暂时还未发现,兴许是这个计谋太过庞大惊人,程大人全副心神都被吸引牵扯,没有空问我关于计谋以外的事情,也没有试探我的学问,因此我暂时还没有露馅。"他摸摸妹妹的小脑袋,笑道:“还好有小藐儿一直陪着我,我方能鼓起勇气和自信去应对。”金无涯连连点头。

他看向自己小闺女,“小阿藐,你饿不饿?”金藐木着小脸,“藐饿了。"她动了动腿,又干脆在金大壮腿上站了起来,吓得青年连忙扶住她,坐了一下午总觉得坐累坐乏也坐烦了。金藐耐心已经几乎快用尽,她向阿爹伸出了两只小短手,金无涯连忙把小闺女抱了起来,金藐难得在被阿爹抱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丝轻松舒服,她打了个哈欠,眼泪从一双大眼睛里沁出来。

金无涯看得心疼,迁怒大儿子瞪了他一眼,金藐干脆趴在阿爹肩上闭目养神。

程昱进来,见一家三口在说话,金无涯已经抱着自己小闺女在哄了,他笑道:“你这厮平常混不吝无赖样,什么脸面都不在乎,现在却能对自己孩子这般关爱,一副慈父模样,倒是新鲜。”

金无涯扬扬下巴,“小阿藐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宝贝,我如何能不疼爱?再说,她出生几年,我从未回去承担到为父责任,已经愧疚失责,如何能不弥补一二。”

程昱倒是对金无涯高看一眼了,这斯再不入流,再废,好歹在其他方面也算有救。

不久,杂役仆从送饭上来,两个仆从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饭桌,几人便坐下来盛饭吃菜。

金藐就坐在阿爹和大兄之间,两人给她夹了菜,才开始吃。她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金无涯和金大壮也随了她,吃饭速度都不快,慢慢地吃着。

程昱虽有些着急吃完好做正事,不过见此也只能放慢速度,不再强求尽快吃完干活。

他干脆开口直接提起,说道:“眼下天色不早,不如边吃边说,我尚且还有好几个疑问想请教于你,这些个关键的脉络细节,若不仔细说清,细细推敲,恐难立住,风险重重,难以实行,我今晚也会彻夜睡不着。”金藐看了他一眼,金大壮也看他,金无涯还在毫无所觉吃着府衙里小厨房做的饭菜,果真不差啊,就算菜色简单,厨师手艺也很不错,这人莫不是常年给主公做饭的厨子?

青年停下筷子,看向程昱,“您真打算实行这个计谋???我与您说只是满足您的好奇心,借此开拓您的思维。使您在局势上更有完全的把握,并非是要说服您去实施这个计策。需知这个计策风险重重,其中危险大过于天!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容许出差错,一旦出错或走漏丝毫风声!其中后果之重,非我们所能想象!更何况其中攸关兖州一州之地百姓和将士的生死存亡,亦与曹公的大业根基相关,若是兖州没了,吾等拿什么给他交代?”“您并非冲动之人,亦有高于常人的眼界学识判断,因此曹公才会把兖州托付于您,您就不担心出了差错,没法给交代?若您只保守地选择御守,哪怕有损失,只要保下几城几地,让曹公回来有可依据之地,让他的根基火苗尚存,这样您便是无功,也无咎。”

金无涯这才听明白!程昱老贼竟然真的起了心思!竟然还想用那个惊险无比庞大无比的策略!他吓得站了起来,说道:“万万不可啊!程公!您一定千万要冷静,不要冲动啊!我可不想在主公回来之前,就和我的一家老小死在这里!程昱这才发觉,这父子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叹道:“主公此次出征徐州,我与文若等人并非不知道其中风险,主公也不是看不出来,可他依然决定趁着老太爷被杀的这个契机出兵,实乃无奈之举。”“我们在兖州落定已有近乎两年,这两年里,主公与吾等未有一日安眠之时。纵观兖州四面八方,敌人何其之多,而吾方却无一丝一毫得以仰赖依靠之地,前要防司州,后要防青州徐州,上要讨好联结冀州,下要顶住豫州,腹背受敌,四面八方皆是敌,任何人都在肖想我兖州!试问如此惊心不稳的局面,又怎么能令主公安心?他已然等不得了,迫不及待想拿下徐州以缓解这腹背受敌的居面。如若徐州拿下,吾等才算真正在这北方立下根基,才有了往前发展的可能性。”

“如今,骤然间,要主公回撤,放弃所有的谋划和到手的大半徐州,令吾等战略布画倒退数年之久,且还要历经艰难险阻方有保住夺回兖州的可能性。试问,如若逼主公到此等地步,吾等臣下,良心何安?兖州在我手上,出现这样的问题,逼得主公放弃所有谋划,倒退撤兵回援……真到这个地步,我程昱只觉得愧天愧地愧主公!”

“大壮……“他看向金大壮,看着青年明亮的眼睛,“你这个计谋来得极为及时,虽是看起来过于惊人,胆大包天,风险重重,几近用一人之力妄图搅翻整个北方局势。然而能将这些北方大势力玩弄于鼓掌间的惊天大谋,没有风险才为可笑。越大的收益越广阔的目的,必定伴随着越大越不可测的风险。我若决定用此良策,必定会做好心理准备,对此有所觉悟,方敢放开手脚去干。”“眼下,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将这个计谋完全了然于胸,并且参与推演、斟酌细节,使它更加完善可靠,最终我才会决定是否去做。而且这个兖州非我一人能做主,尤其这么重大关键的事情,还需要文若与夏侯将军点头方行。眼下文若尚未归来,夏侯将军先前已然表达了排斥此等风险举措,能否实施,尚未可知。”

“你不妨大胆,将所有脉络细节都告知于我。“他几近恳切地看着青年!金大壮听了,有一丝不好意思,因为这样的敬意,这样诚恳地恳求,本应是对着他四岁的妹妹,他的小藐儿,而非是他。但此时此刻,他看了小藐儿一眼,见她毫无反应,仍旧慢慢吃着饭菜,他便心绪几转,随后杂念清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条计谋当中,妹妹所告知于他的东西,他不敢遗漏任何,生怕有丝毫的差错,害了程昱和兖州。“您先前,曾有几问,那便从这几问说起。”“一问,说如何引诱袁绍,又如何使他没有丝毫地察觉,甘愿入局。先前我已经说,袁术是最好的诱饵。我们放出风声,说袁术欲与我们兖州联手进军翼州,袁绍听后,必定大怒!这里的风险在于,若不及时消解他的怒火,令其将所有的过错怒火都放在袁术身上,我兖州便会又多一方大敌!”“冀州与兖州之间的大河关口,几乎在他的把控中,因此他只需大军渡河而下,我兖州便已然抵挡不住其冲势!其人比吕布凶险万分!好在他这人,行事犹疑,颇有顾虑,我兖州方能安然至今。”“要解此风险,必定要在放出风声的同时,去信袁绍,向他说明,说袁术欲进军冀州,趁着我方主公不在后方空虚之时,威胁我等,要求借道兖州让他的大军北上冀州。甚至不但要求我等大开方便之门,且威胁我等,派兵与他合军,为他掠阵,否则他便会联合新任豫州刺史郭贡,先屠了我兖州!再上冀州!”忽而他变幻了语气,仿佛口述信件内容:“可我方主公曹操与您袁公交好,冀州与兖州互相依持,比之兄弟血浓于水的关系还要亲近可靠!遥想从前,我方主公几次历险,也都仰仗于您相帮扶持,您甚至几番借给我们粮草,助我们渡过难关,如此不仁不义反过来帮他人害您之事?我们怎敢做?!怎敢背着主公做此等不仁不义大逆不道之事?!于是紧急慌乱下,我们便立即写信给袁公您,请您千万不要相信谣言!请您尽快派兵来援!以免袁术看我兖州空虚,肆无忌馆发兵入境,届时我等恐怕也无力抵抗,只能任由他北上!”青年停下,感觉口渴,便低头喝了口汤。

他不知对面的程昱几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金藐也有一丝诧异地看着她大兄。

这些话,她虽然表达出这个意思,可她并没有这样说,是他自己说的?她忽然觉得…或许阿兄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刻板正直……她怎么觉得,隐隐的,方才有一瞬间,阿爹的影子附在了他身上,那份阿爹独有的无耻不要脸和狡黠似乎有几分在阿兄身上若隐若现了。

她仔细想了下,正直中带着一点虚伪、狡黠,这样来形容眼前的阿兄,似乎还挺恰当……

程昱就更加目瞪口呆,全然不敢相信,以另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待眼前这个青年,被他评价有圣人之姿,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了。他感觉自己的心灵有一点点地受到冲击,青年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以一个完美儒学士子的形象存活的,那些诸如好的品德,谦逊、正直、友善等等,他有更深刻的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面他实难评价好坏。不过想到,如今正直乱世,他又有此等大才,若不拘泥于通俗的教条,而是能够以更加善变灵活的姿态去应对,那么他所想出来的计谋,则更能善通,更能应用到实际上。需知书呆子读的书再多根基才学再厚实,若一味迂腐,也不能得以大用,有才又不拘泥条条框框,灵活善变,方能真正不纸上谈兵,而做到发挥其能。

他思虑至此,忍不住抚掌大笑。

“你这后生倒是有趣得很。”

他看向旁边的金无涯,也许这厮也不全然是坏的,他这儿子已有正直良善的一面,又得他影响,多几分灵活善变与狡黠,或许是一件大好事!金无涯觉得很莫名其妙,程老贼看他作甚!小幼童吃饱了,起身,她拍拍大兄的手,转而看向她爹,“阿爹,藐困了要回家休息。”

金无涯便放下筷子,擦擦手口,抱起小闺女。但他停下,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没了小闺女在一旁,大壮真的能应付得了程昱吗?程昱越是表现出他对大壮的欣赏,他反而越担心。因为程昱对他的兴趣越大,他们之间的谈话便会越长越深入……届时若大壮应付不了,稍有不慎,让程老贼察觉,便前功尽弃,到时候小阿藐……他看了看小闺女,见她似是知道他的顾虑,摇摇小脑袋,仿佛并不担心,不知道是不担心她阿兄露馅,还是不担心被程昱知晓了会如何,会不会在这样危险沉重的时局下,被迫以她才四岁年龄抗上这样沉重可怕的责任。如若程老贼决定采用这个计策,那么这个危险重重的计策一旦失败,那攸关的是一州百姓将士的生死,更是主公大业的根基,小阿藐她才四岁,她承担得起这样沉重可怕的责任与压力吗?

他与大壮尽可能不想让她出于好意,因为帮阿爹写一篇文章应付考核保下差事,就引来上位者的窥探,又逢危局,不免要牵扯上,甚至承担上这样庞大的重任。

但若是,被程昱察觉,小阿藐便大有可能要被推到台前,程昱这老贼他是主公帐下的得力大红人大谋士,是这兖州一州之地的主事之一,他所想要的他所关心的都是这一地的安危,与主公的大业!他能保护好自己的小闺女吗?他能站在她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吗?恐怕在大局面前,程老贼不会有那么多的考虑。

但他不一样,他虽也是主公帐下的,可是他没有程老贼他们那样对主公大业执念那么深,完全本着辅佐主公成千秋万代之大业来的,他一开始所图不过是在乱世里谋安身之处,有一口饭吃。

因此,对于他来说,主公只要大业还健在,不崩塌,没有太大的危险之处,他便无所求了,只觉得这样就行。他所关心的更多的是他自己作为一个父亲,作为小阿藐的阿爹,本能地和她的兄长大壮一样,想要去保护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主公大业如何辉煌。

否则以他个性,早已昭告天下,满大街去炫耀,说他有个天才神童小闺女,有多了不得,连程老贼都拜服她小短腿之下,几次三番求教…若是让大壮继续独自在这里待下去……

金藐扯扯阿爹的袖子,摇摇头,说道:“阿爹,藐困了,想回去。”“大兄可以的。”

金无涯也只好听了小闺女的话,拍拍儿子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金大壮心里有一丝的紧张,但妹妹如此信任他,相信他能应付能做得好,于是他郑重点点头。

“阿爹,你大门莫要落锁,和阿娘说我多留会儿再回去,让她安心。”“知道了,别搞砸了。"金无涯意有所指地说。父女俩便在金大壮的目送下出了书房离去。程昱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有一丝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看,金无涯的小闺女才四岁,小孩子觉多,何况她本就先天不足,不如其他孩童健壮,此刻疲乏累困,想早些回家休息是正常的。因此她向他阿爹提出了请求,说要回去。

金无涯作为一个父亲,他看他挺疼爱这个小闺女的,他本应当毫不犹豫当即应下带她回去才对。

可为何他先是犹豫了下,看了眼自己的小闺女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想回去,随后得到肯定后,又去看他的大儿子。金无涯是站着的,程昱是坐着的,以他这个角度还正好地看见了金无涯脸上的表情他的眼神,他看向大儿子时是面对犹豫和担忧的。他在犹豫什么?他在担忧什么?

为何只是提前带小闺女回家而已,他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情绪产生?

难道他还要担心,他那个已经二十岁,早已成年能独当一面的大儿子,会在他这里发生危险?他是他的同僚,是他名义上的上峰,却并非敌人,也不是大凶大恶之人,他能奈他儿子如何?

程昱一番看下来,着实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金大壮也有一丝异常,当身旁的妹妹提出要离去的时候,他也有一瞬讶异,仿佛才四岁的妹妹合该陪他坐在这书房里,仿佛有她在,他才安心…后者,程昱察觉得不是很细,只是有一丝怀疑,也许是他错想了。他的妹妹才四岁,那孩子,与他在书房里跟他交谈这个惊天计谋,探讨一番北方局势,此等大事,又能有何关联?她在不在,都应当不影响才对,他还怕一个小孩子,扰了话题,令他们无法专心谈话。眼下金无涯这个啥也不懂的草包,带着他才四岁的闺女离开,无论如何,接下来都能好好谈话了,他非常期待听到这个计谋方方面面的脉络关节,他想要知道得更具体,更细节!他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和高见来冲刷他的头脑,以让他能够在大局面前,更好地做出最佳的决策,他是多么地想,能够保住兖州,不必令主公回援!这才是他真正关注真正想要的东西!文若那人看着淡淡,实则好胜心也比谁都强,否则他不会在察觉异样后,主动提出要外出去巡视,去安抚和观察那些士族。论常理,应当他去的,毕竞他也出身自兖州。

只是文若说,他是本地人,若贸然前去巡视,恐怕会引起那些士族的猜测遐想,他一个与兖州毫无关系的外来人,才能够站在局外的角度去冷静观察判断,避免与他们牵扯甚多,扰了视角。

若是文若在,恐怕他也不愿意,轻易选择那个不得已的不得已,那个万不得已只能自保,保下几城,迫使主公放弃大好战果,率军回援。这样的后果,感觉实为懦弱惨淡得很!若他们只能做到这样的下下策!如此地被动挨打,如此地无所作为!那他们就真的抬不起胸膛做人,更无法面对主公和其他人了!

因此,程昱还想再挣扎一下,认真地听清楚,好生地思索斟酌,哪怕不实行这个计策,但若能够整合、参考其中种种,重新制定一个折中或稍微安全些的,也好比那个等死受损的下下策强。

若能如此,他便能不负主公,也能抬起胸膛做人了!让他程昱这个大名堂堂正正地挂在主公帐下,而非成为葬送主公深远谋划大好基业的罪人!金无涯父子离去后,程昱虽思绪发散了会儿,但很快调整过来,也把金无涯父子的异样疑惑短暂地抛却脑后,眼下他更想听更重要的事情!“大壮,你快继续说,将其他脉络细节好生说来我听听。”“只恨此时太晚,若时间充裕,我俩应当把这个计谋听完,并且细细商议其中细节,集我二人智慧,必定能使其更加完善,尽可能调整,降低风险性!”他说到这里顿住,目光发亮地看着金大壮:“为了此等大计,为了兖州安危,为了主公大业!我等熬上一宿又何妨?!不如今夜我与你便彻夜秉烛而谈!将来传出去,说给主公等人听,也是一桩美谈与佳话!说不得能入主公那本《曹营志》里。”

金大壮看着仿佛刚喝了一大锅壮阳大补汤亢奋过人的程昱。他连忙说道:“先说计策吧。我阿娘素来操心,我若不回去,恐怕她一晚上都睡不好。”

他可不敢独自与程昱大人待上一晚,谁知道计谋聊完,他会说到什么地方去,万一要与他交流学识,要拷问他所读过的书,要他对经典做出自己的见解评价,要他对天下大势作出自己的分析评判……他那点浅显的道行,他那微薄的水平,他那只读过几本书,对兵书刚刚开始学习的拙劣水平……他对天下大势一无所知,仅仅从妹妹这里才了解到北方局势,和兖州周围势力分布情况。

他又如何能够给出自己的见解!又怎么能够满足程昱对于他所想的高人的水平期待?

金大壮开始有一丝紧张,只希望赶紧说完,便快些离去,再不能待下去了。二人便开始进入正题。

夜间风寒露重,程昱吩咐仆从多点几盏灯,再烧一锅炭,煮些茶水来。书房一番捣腾,倒比先前温暖明亮多了。

金大壮逐渐舒缓了神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条计谋中。他缓缓地说道:“那么二问,如何诱骗郭贡率军来此,又能使他有不弱于袁绍之势,从而牵制对方,形成对峙,使两方势力互相仇视、对立、猜忌、摩擦,令两方不但没能结成友好态势避免结盟,又使他们吸引彼此注意力、火力,都无暇生出害我吞我之心。″

程昱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青年,他的目光比一旁燃烧的烛火还要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