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应你
一路快马而来,临了到狗儿巷口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没有像上回那样,与夏侯惇一路策马进巷子到金家小院门口。他在巷口就下了马,行动缓慢,脚步迟疑。手上牵着马,手搭在马背上无意义轻抚了下,而后停顿。数息后,马儿轻鸣,他方摇头浅笑叹息。不过一个四岁孩子,为何当他知道真相后,得知金无涯背后那高人实则是她后,会这样踌躇。
这种无由来的情绪,令他自嘲轻叹。
叹自己枉长几十年岁。
不过如今看来,年龄又算得了什么?在大局大势面前,在这天下四分五裂的大争之世面前,唯才尔!年龄不过是一个人吃过的米盐,看过的岁月变迁留下的印记,与人的才能智慧胸怀都毫不相干。他深呼吸几口气,终是牵着马向巷内走去,几个孩童在巷子里玩耍,见着这个牵着马进巷的怪人,好奇望了几眼,上回好像也是这个人,上次是骑着马进来的,可吓人了,今天却是牵马进来。
他是谁?来找谁?
他们一路目送,眼神里满是好奇憧憬,等他们长大了也有马骑吗?一路进来,程昱的心情也逐渐平缓,他牵着马儿一路步行向巷尾走去,走了一段,快到的时候,却忽而顿住。
他望见了巷尾最深处的人家,院门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幼童坐在台阶上,正抬首仰望天际,不知是否天气太好,她在看云,还是坐那里吹风乘凉。
她或许没有注意到左侧前方来人,直到程昱走近,一道阴影落在眼前,她才转头看向程昱。
程昱也看着她。
小幼童轻声道:“你来了。”
没有疑问,只是复述,似是知道他会来,也不问他为何而来。程昱愣了下,忽而笑出声,来时复杂的诸多情绪似乎一下都消失了。他想起那天,来到她家小院,第一回见到她,她安静蹲着看蚂蚁,那时的她给他带来一种特别平静的感受,现在亦是。这个孩子……当真是特别,特别到若是忽略她的年纪,总觉得像是立于云端之人。
他走到她边上,也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清风拂面,鸟歌虫叫,一如那天。沉默无话,数息后他方开口问:“为何瞒我?”小幼童动了动屁股,似乎往边上挪了一点,但她不是往外挪,而是往更靠近程昱的方向挪了下,尽管只是轻微的距离,但程昱觉得自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友好。
金藐看了下几只蚂蚁从她刚才挪过的地方过道,稚嫩的嗓音说道:“麻烦。”
程昱看着小幼童一脸平静认真的脸色,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忽悠他,不是故弄玄虚,她是真的不喜麻烦,因而才让她父兄瞒着。但她又没有很刻意很下功夫地瞒着。
否则以她能力,若打从一开始就执意必瞒,他这会儿也无法察觉,至少没法找到她。
“我只是顺势而为。"她说道。
“阿爹于才谋一道天赋笨拙,一早便被你看穿,阿兄虽好学但仍底子浅薄,以你之能,你本应一开始就有所察觉。"幼童点出来。“但你一心只沉浸于当下危局,一心只想知道那个计谋内情,如何实施,如何解决问题,因此被蒙蔽双眼。若你将阿兄叫去书房的第一时间便试探查问他的学问,与他探讨与那计谋不相干的东西,你只需随意问上几个问题,阿兄撑不过片刻便会露底。”
她的双手撑在双膝上,掌心撑着小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平淡道:“我虽托阿兄代我,却并不强求他能瞒你,若瞒得住,当然好,我得以省事清净,瞒不住我也不会刻意为他找补。”
“我不做多余之事,不过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阿爹阿兄为了护我,决意瞒你,不告诉你事实,我便顺其意,甚至随手助他们这般做,然而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规避麻烦讨得清闲之举,因倒不必刻意为之。若然如此,落了个麻烦之举,倒不如一开始便承认,左右都是烦。”
程昱听着幼童娓娓道来,忽然了解了,为什么昨晚上,那少年会说那一番话。
顺其自然、顺势而为,她的处事方法,倒是有几分道法自然之风。很难想象,那样激烈凶戾的防御风格会出现在她的笔下,不过再想想,她才四岁,也没法和那文章还有那些种种说法联系在一起,那也足以接受了。他再度提醒自己,今后不要以年龄论人,尤其是面前四岁的小幼童!幼童方才点出,他本该一早就可以看出他阿兄底细,却因急切,没有在第一时间确认青年的身份,没有与他在交流计策之前,便试探他的学问深浅,因而错过了第一时间便有所察觉看清的契机。
他在一开始便已经先入为主地承认了青年的身份,认为他是金无涯背后之人无疑,他仅从判断那人必是金无涯三个孩子其中之一,然后排除掉游手好闲没有深浅的二子,又把最小的孩子排除,最后直接定下常理上最有可能的大子。如此,就武断地确认最终答案,而后来交谈计策,青年也说得头头是道,他再没有怀疑。然而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在这件事上,错得彻彻底底,既疏忽不谨慎又刚愎自用!
幼童稚嫩的嗓音平静地响起,继续说道:“程昱,你才华智谋皆在人人之上,绝非蠢笨,你看人的目光也毫无问题,你只是被眼前的问题困住,一心只想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人。”“解决问题的是人,不是办法,在时局面前,重要的是人,不是一个两个策略,策略是人产生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问题也是人去解决的。因此,若你能重人而多过于重问题,或许迷雾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你能轻易透过重重障碍,而望见真正的人。”
程昱忽然感到有几分羞愧,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竞然被眼前一个小小的四岁孩童点出来迷障。
他恍然惊醒,她说得对!她虽也顺势令父兄瞒他,可她并没有下大力气刻意施为,因此若他能稍微冷静些,稍微清醒些,稍微再开阔些,不被常理偏见所挟,也不执着于解决问题的策,而是完全地能够将重点关注到她这个人身上,或许这些波折便不会发生。
她和他父兄的瞒法,普通人尚且可以瞒过,可他是程昱,是这一州之主事,他具备看穿的能力,却无法勘破。昨晚少年骂他瞎,是了,他确实迷失在危局中,困于问题的混沌中而不自知。
说到底,是自己的缘故。
程昱沉浸在羞愧中。
幼童却在这时说道:“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兖州局势复杂危急,回首四望,无一人可相帮于你,无一势力可令你安心,你担着如此重大干系,殚精竭虑,不愿妥协避缩,令你主公大好谋算付诸东流,因此一旦发现有使你能跳脱妥协避让之法时,就无法不去在意和追寻,其间有所疏忽也属正常,不必过于自省自责。”“非君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他久久地怔愣。
倏而扭头望向身旁幼小的孩童!
她的面容仍然平静,她却说出了足以宽慰他的话!她看出了他身陷囹圄,数日来摇摆操劳不得其解,她看出他满心的沉重疲卷……他分明已是好几十,甚至能当她的爷爷,却在幼童的这一番话下,陡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人生若能得一知己尔,非是眼前这孩童吧。清风吹来不知何处而来的花香,静谧中,金大娘提着个菜篮子从外头回来,见了一大一小坐在自家院前,讶异问道:“程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藐儿你怎么不请程大人进屋子里去,咋在外面坐着?”金大娘觉得小闺女胡闹,她小孩子家家的,喜欢随意在地上台阶上打坐打滚也就罢了,怎么能让程大人这样的贵客大人物也跟她一样蹲坐在门口台阶上?金藐辩解道:“藐没请他坐,是他自己要坐的。”金大娘嘴角抽抽……好吧,闺女再聪明终归是四岁小孩儿,不懂得人情世故,她向来做啥,只要不关乎生死安危,几乎不管别人咋想的。程昱笑着摇头,“金夫人不必客气,不必紧张,无妨的。我虽为主公做事,也勉强管理这一方地方,但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管把我当平常人来看。我今日来这里,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此的,不是以鄄城主事来的。”金大娘有些奇异看了程大人一限,她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他来找闺女,是以朋友的身份?她那个才四岁的小闺女是程大人的朋友?这不能吧……藐儿在这里没有交上同龄小伙伴,反而交上了一个好几十的大老爷们、一州之主事、她阿爹畏生畏死的上峰这等朋友?
不过她随即想起了昨晚藐儿她爹说的话。
若是如此,似乎也不无可能。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荒诞,但当着程大人的面没有多问,就要进屋。“那您请便,我家藐儿还小,若是有不妥当之处,还请您海涵,这孩子聪明归聪明,就是有时候,不太通人情常理,做事说话皆随心随意,全凭本能,老是说错做错啥了,您只管来找我和她爹说。”程昱看了旁边木着小脸蛋的孩童,她阿娘这样说她,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几不可见地嘟起了小嘴巴,两个腮帮子微微鼓起。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好歹肉眼可见到一丝情绪变化了,程昱觉得很是有趣,这才像个四岁孩子嘛!他甚至很想逗逗她。
“您且安心,她若是冒犯了我,便将她抓去府衙做事,以工代罪。”金藐的脚丫子在地上搓了搓,这老家伙的算盘珠子已经从府衙打到她家门口了,好响亮!
金大娘一听,下意识问道:“可有工钱?”程昱:……自然有。”
金藐…”
金大娘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家里另外两个男娃子你随意折腾都行,小藐儿才四岁呢,她素来体弱,还在长身体,我近来和她阿爹在给她找大夫调养身子,看能不能养好。她现在还小,若是养好了对日后大有裨益,老是养不好,只怕以后大了也容易体弱多病,为了这个事我愁得很,哪能让藐儿去帮你们做事。”
程昱一听,便说道:“先前你们何不来问我?虽说我先前误以为大壮是阿藐,但那也是你家的孩子,他们既然为我出过主意,为整个兖州出谋划策,自象也理应得到回报。说来惭愧,我原先也想带些上门礼,来拜求阿藐给我指点,但因种种误会耽搁至此。不过是找个大夫为她调养身体,自是应该。”金大娘目光连连发亮,感激道:“那便劳烦程大人!若是能把藐儿身体养好,我们家便欠您一个大人情!”
程昱摆摆手。
“藐儿,你和程大人还要在屋外坐多久?不如进来泡点茶水给程大人喝,阿娘今日出去,买了菜还送了几个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子,一会儿洗了你和程大人分着吃。”
金大娘说着挎着篮子进去。
金藐还坐在那里,程昱坐回去问道:“你可知我今日除了因骤然得知真相,赶来见你,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金藐:“你方才已透露,你想抓我去干活,帮你做事,为你曹公效劳。”程昱哈哈大笑:“如此时局,虽危也,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你虽幼小,然而身负大才,若能在这乱局中有所作为,立下功劳,来日前途定是不可限量也!”
“我与文若、夏侯将军在主公出征之时,被托付守护偌大兖州之责,为此无论怎样出谋划策,付出全力,都是应当。而你不同。你是局外人,你爹虽也是主公帐下之人,却与你无干,你只是个孩子。若你能在此时挺身而出,有所成就便都是你的功劳,而非责任所在。”
“我与文若、夏侯将军都绝非那等贪功抢功之人,我们只求保下兖州,别无所求,因此若你立下功劳,我必然一五一十记下,将来主公回来,我必如实汇报!让他为你嘉奖报答!”
金藐摇摇头。“功名利禄过眼云烟,过甚则缚,我所求不过家宅安宁,阿娘安乐。”
程昱看着小小的幼童,她不过四岁就已经将这世间最大最诱人的东西看通透了,毫无寻常孩童少年之人,面对稍微能彰显自己的东西就克制不住诱惑冲动他叹了声说道:“也罢,吾也不强求你。来时本想问问你,如今陈留太守张邈叛变,东郡渡口关隘被控,兖州西部几乎未战先失,局势已然明朗,对方未曾妥善遮掩,料想开战不远。你那计策虽好却应是派不上用场了,本想问是否还有其他主意,可应对这番急情变化。现在想想,不如罢了。”“我这便回去与夏侯将军商议如何防御。弃几城,守几城啊,多守几城也好的。待主公回来,能轻松些。”
“金藐,你虽不愿出山帮吾等,但你先前的分析指点,提前指出陈宫是叛徒勾结吕布这一详细信息,已经帮了吾等大忙。基于此若是守几城,应该没问题。这鄄城是兖州中心,是主公定下的指挥中心,我虽无完全把握一定守下,但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守下。你与你阿娘阿爹兄长一家都不会有事,且安心在这里住着。日后若你不愿,我便不与主公说你之事,以免扰了你清净。”“我见你阿娘面相操劳,身体恐也有亏空,我夫人认识一位专给妇人调养身子的名医,此人尤善为妇女调养身子,不管是身子亏空的,还是调养面容,美容养颜的,他都不在话下。我回去后便叫夫人请那位大夫来替你阿娘看看,至于医药费不必担心,这钱从程府出。”
他说前面时,幼童无动于衷,他站了起来,逐步地缓缓往外走。说到最后,小小幼童才突然站了起来。“等等,我应你。”程昱骤然转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幼童!那个孩子才不到他的大腿上,小小一只站在那里,以他的视角应当俯视她的,可是他却感觉到了一种骤然而来的庞大惊喜冲击!或许因为这惊喜冲击的缘故,让他恍然以为看到了一座高山,正徐徐从幼童脚下升起。她站在峰顶上,说一句:“吾应你。”“善!极善!!!”
他抚掌大笑!几近仰天大笑!
他不问幼童为何答应他!他也大约猜出来!应是因为他阿娘缘故!这孩子极其的孝顺,在乎她的阿娘!也因为前头没有强硬逼迫她,对于她这样早慧通逐一身天赋大才的孩子来说,威逼利诱都是无用的。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定下此事,不给她后悔的机会!将她赶紧拐回去府衙!
“如此大善!时局紧张,时间不等人!就趁现在,你这就随我回府衙,我们到了府衙坐在书房里细细商讨,我让人把夏侯将军喊来!虽文若暂未归来!我们三个定然也能想出一个好对策,来应对此急变!”金藐面无表情,木着小脸,看着这人几近癫狂的大笑,迫不及待地安排事物,她有种上了当的感觉。
他方才是在以退为进,他是在对她使计谋对吧。他先摆苦肉计,而后又抬出阿娘,他应看出来她最爱重阿娘,因此便提出那位名医大夫,说阿娘身子亏空为她调养,不仅能调养还能美容养颜!
金藐怎么能够坐得住?她阿娘虽然长得是英气些,可是她浓眉大眼的,也挺好看,只是不符合这里的审美,阿娘不过因操劳,脸才显得沧桑,若能内调夕养,把身子养起来,从此也能每日都漂漂亮亮,欢喜欢心……那日府衙宴会,阿娘虽不说,她却看得出来,阿娘有一瞬的犹豫和不自信。她自认为长相不好看,又站在过分俊美飘逸的丈夫面前,衬得更丑,因此心生自卑踌躇。
她听阿爹提起,别看阿娘一副男儿相,现在又沧桑显老相,其实年轻时候,风风火火英姿勃发,又很能干,也吸引过村里村外很多儿郎,他是靠着自己俊美相貌和嘴甜才把阿娘骗来的。
若阿娘能把身子容颜都养起来,让她自信快活,那她多做些也无妨。在这个乱而贫瘠的时代,想要过上好日子,使阿娘不再操劳,似乎唯有建功立业一道。
金大娘洗了果子摆在盘子里出来,见自家小闺女跟程大人进来了,两人坐也不坐,程大人就把闺女抱了起来,说道:“金夫人,我这便借你小闺女一用,我们去府衙办些事,稍晚我会亲自把她送回来!”金大娘还未说话呢,这老家伙就抱着自己小闺女跑了。这要不是这人是鄄城的主事,是她真正在宴会上见过的程大人,是丈夫的上峰,她今儿非以为是个拍花子不可!这般迫不及待,跟抢小孩儿似的!她翻了个白眼,等铁锤回来定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他这上峰看着是威严,实则也不靠谱啊,他干事的那地方,到底是不是正经官府啊,怎么一个个的都不靠谱,也不知道他那什么主公是不是也这样。金无涯在府衙小厅自己座位上,打了个喷嚏,刚想擦掉鼻涕,又立即连着打了好几个,个个都是大喷嚏,打完他整个人都清醒了!旁人问他是不是着凉,感了风寒,捂住鼻子,叫他离远些,莫要传染了他们。
金无涯不想理会,看向窗外,他总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到底是有什么大事背着他发生了!
他自己捋了捋,昨晚二儿子跑去接大儿子,两个孩子很晚才回来,回来时,二儿子面色有些不对,大儿子倒还好,看着还挺高兴的,心情不错,今天一大早就精神头极好去铁匠铺打铁了。
二小子不知哪儿去了,他素来爱浪,他也管不动。小闺女……小闺女好端端的呢,她不爱出门,自从她大兄要去铁匠铺里打铁开始,她便很少再出门了,惯常都是与她阿娘在家里待着,看看蚂蚁望望天捧捧书籍。
这样说来,大儿踏实打铁,没得事,小闺女安分待家里,也没得事,难道是二壮那小子,他惹了什么祸?
这臭小子!他决定一会儿下衙要早些回去看看,不然不安心。金藐被程昱抱着上了马,他带着她骑马一路疾驰回到了府衙,刚一下马,金藐就面色苍白,胃里恶心,差点就吐了出来。程昱吓到了,有些自责,“我忘了你还小,身子又不好,可有大碍,我这就让人去喊大夫。”
金藐摇摇头,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说:“你若要听,要商讨,在我家便可,不必一定来府衙……
程昱想想,好像也是,“但在你家多有不便,其中比如说这舆图只有我书房才有。”
“且还要与夏侯将军商议。”
金藐点点头,“那便进去吧。“程昱看她脸色仍然苍白,有些自责自己过于着急了,不顾她的身体。她本就还小,又体弱,应该更照顾一些才是。他方才才在她那边得了教训,说要重人而多过于重时局重物,现下又犯了这个毛病。
大门口进去到大厅再到他书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干脆又把小幼童抱了起来,把马儿给一旁的仆从牵走。
周围几个看门的衙役见此都惊了一跳,程大人方才去哪里回来,现在又抱了个孩子回来,还要抱去大厅和他的书房?这里可是鄄城中心办公做事处理政务军务的地方!!!程公平常为人刚正不阿,不说小孩儿,就连他夫人家眷都从未来过此地,他怎么会抱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子回来?
还真是令人惊奇,大想不通!
几人目送程大人身影离去,凑一块窃窃私语猜测。“兴许是程公的孙女。”
“怎么不说是他老来得女呢!”
“不可能程公孙子都好几岁了。”
“不是,你们别探讨这是他孙女还是闺女了,这事儿明显反常啊,这是程公能干出来的事吗?莫说是他自家的孩子,便是主公的孩子,他也不会公然抱着带来府衙。”
程昱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举动,给这些无关旁观人员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他步伐极快,跨得极大步,恨不得一息之间就飞到自己书房里!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到真正的正主,对于局势和计策的应变!他怀中抱着的不是寻常的四岁孩子,而是或许能足以改变兖州局面,甚至搅动北方风云的大手!她四岁的外表只是她的表象!不是她的局限!他飞快地进了大厅,跟着用脚踢开了自己书房的大门,动作过于迅猛急切,以至于差点把门口那盆盆栽树给弄翻了,他也毫不在意,直接大跨步进去。身后的大厅杂役仆从都惊异地看着程公,往常程公素来沉稳,而且他不是最爱惜那盆怪树了吗?怎么就今天一点也不在意了,再看他背影……他目光瞪大。他应是没看错吧,程公怀里仿佛还抱着个小孩儿!程昱进了书房,将小阿藐放在书桌旁大椅子上,朝外吩咐道:“去倒杯水来,要热的。另外派人去军营把夏侯将军请来,说我有紧急要务相商!”仆从顾不得震惊探究了,连忙应下跑去办事。金藐坐下的第一句话,是动了动自己的一双小短腿,然后说:“你们府衙当差的大人,是不是屁股都比一般百姓大?”那晚上她就想问了,这把椅子完全地将她整个身子连同一双小短腿都裹进去,宽大得出奇。
程昱看了一眼,抽搐嘴角说:“这我也是不知,这些家具都是原府衙留下的,我等入驻后,没换新的就接着用。不过夏侯将军倒是极其喜爱,说兖州人大气,做的桌椅板凳都宽大,他这武夫坐着极舒坦!”金藐”
有没有可能是做得大一点,好报的数额多一点,贪多一点,不然她家中寻常百姓的凳子怎么就正常了。
两人说着,外头就传来夏侯惇的粗粝大嗓门,人未到声先至:“我本也来找你,这事儿急啊耽搁不得,刚一下马就碰见你派出去找我的人了!”夏侯惇大步而来,跨进程昱书房的时候,顿了下。他前脚未落进来,后脚还在外头,他顿住后撤一步,竟是又退了回去。站在书房外,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又问旁边待命的仆从,“这里是大厅北角程昱程公的书房不?”
仆从:……“肯定地回以点头。他也理解夏侯将军,今天程公属实不太正常。夏侯惇得了肯定,这才重新又跨进去,他目光盯着一旁大椅子上安静坐着的小女童,这娃娃好小啊,这瞅着有没有三四岁啊。怎么有点眼熟,还怪眼熟的走近一瞧,仔细一想!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不是金无涯那草包家里的小闺女吗?他那日跟着程昱去了金家小院,在他家碰见这孩子了。小小的孩子,说话怪气人的,他还哄骗不动!“是你这娃儿,你爹呢?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与程公有要事商议,你这孩子要是找不到爹,就让门外那人带你去小厅寻,莫在这里碍手碍脚。”
金藐木着小脸看他。
然后转头看向程昱:“那藐回去了。”
程昱…”
他好不容易把这尊小祖宗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