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为师
书房门已关,门外的仆役还是听到了从里头传出来一声惊吼:“什么?!““竟是她!!!”
听着像是夏侯将军的声音,嗓门大到几乎要震耳欲聋。书房内一一
金藐动了动放在大椅面上伸直的两只小短腿,双手捂住了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大脑袋。
夏侯惇盯着小不点儿看了会儿,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终是不敢置信地站直了,看着程昱问道:“你方才说那位你苦寻不得,后来又认错的大才高人,正是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娃娃?”
金藐纠正道:“藐不是巴掌大。”
“你再看看我。”
夏侯惇看着小奶娃子认真平静的脸,仿佛在很认真地纠正这个问题,并且很在意被评价巴掌大。
他…”
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他不可置信地在原地踏了踏步子,来回地转悠,反复地自语:“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一连三句自问!“今日我定是没睡醒,一定是最近几日太忙太累了,我给梦游了,我给出现幻觉了,这咋可能呢?这咋可能!这说出去谁信啊!不行不行,我不信!我不信!这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
金藐看看面前的大将军,再看看程昱,她好像给这位将军吓出个好歹了。程昱扶额,他是不是不该这么着急把小阿藐带来府衙的,给夏侯惇冲击太大了,尤其是之前他曾在她家小院,把她当成普通幼童哄骗,想起那时这厮哄骗小孩儿大尾巴狼般的语气…他哄骗她试图从她这里套话,套出小孩儿本身自己的下落。
你说这可笑不可笑吧。
他想想,都替夏侯将军尴尬难受。
这会儿他这副模样也在情理之中,他能理解。但是现在不是震惊难受尴尬的时候,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要解决,要拿出应对方法来,时间不等人。
程昱叹息着拍拍夏侯惇的肩,“夏侯将军,你没做梦,也没梦游,现在正是午时,你正在我的书房里,阿藐的年龄的确是小了点,但她确确实实是她阿爹背后的那位高人,无论是那篇我给过你看的防御论文章,还是给我们分析局势指点建议的,都是她。”
“你没有听错,没有幻觉。现在,夏侯将军你坐下来喝口茶,冷静冷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商议。我今日一得知真相,就把阿藐求来的目的也正是在于此。”
夏侯惇在程昱的力道下,恍恍惚惚地坐在金藐一旁的椅子上。金藐整个小人儿能够窝在椅子里的宽大椅子,他坐着刚刚好,虎背熊腰大屁股,瞬间将大格子充实得满满当当…金藐对比了下,默默无言。夏侯惇愣愣坐了会儿,也就大约几息功夫,忽而又似诈尸般,突然挺立起来。从大椅子上蹦挞起来,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把木质地板蹦得几乎在震荡。金藐…”
他跑到程昱面前,但不知为何,又调转了方向,忽而跑到金藐面前,他瞪大铜铃般的双眼看着面前小小的幼童。
她是那样幼小白净,看着比一般孩子还要可爱漂亮有灵气。可是…她是那位高人!
“你可知,你那篇文章,自从几日前,程公拿给我看后,我这几日便日夜不离身,白天稍有空就看看,晚上睡觉躺床上也看。我夏侯惇打过无数次仗,从还没有跟主公开始,我就是在刀枪箭雨中摸爬滚打的。无论是攻还是防,我都自认为不仅有实战经验,而且在理论上也不输于大多数武将。”“然你写的这篇文章,却还是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冲击与启发!我照着你的思路、提出来的观点,细细回想琢磨了许久,我方忽然惊醒!防守即是为了攻,在我们过往的作战中,却从未细思这一道理。仿佛是敌人来了我们便被迫队御,以期打跑敌人。却没想过,我们为何站在这里!我们是为何战斗!作为将领,我职责不仅是为了守护主公的地盘,更是为了为主公打下更多的地方,这才是我们根本上的意图!”
“若以这个思路去作战,那在实际战斗中,防御不仅作为被迫性的作战,更可以反过来将防御作为一种手段。这几日我训练士兵,使两方对战演练,发现若是用这样的心态去指挥士兵战斗,我方气势往往便高出敌人一大截,即便是我方弱时的被迫抵御。”
“因此,可否在迎战时直接以攻代防?”
“其二,我仍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若是敌人突然攻打来,我方来不及备战时,应当如何应对?你的三要第一要便是备战布防,但若是来不及做怎么办?如若在实际领兵作战中,我带着一支军队到达一个新的地方驻扎,刚刚驻扎下来不及布防,便有敌军偷袭。此时我方既无地利,对地形不熟悉,也未来得及部署,三要不占二,该当如何?”
程昱无奈地看着夏侯惇,这厮发起痴来也是不论场合地点,不管当前是何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夏侯惇别看五大三粗,平常又大大咧咧,实则他极为的谦虚好学,尤其在军事兵法上,凡有新颖观点,他莫不仔细观想。现在好不容易遇上那篇文章的正主了,就迫不及待来当她的面发问!他上前制止道:“夏侯将军,这些文章上的事,无论防御也好,带兵打仗也好,既然已经知道了阿藐便是那位高人,那以后有的是时间与她共同探讨请教,目下我们还要商议…”
夏侯惇不悦道:“你是文人,即便你是主公信赖的大谋士,对军事兵法也略有研究,然而你终归不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你当然对这篇文章不如我感兴趣!不如我对它如痴如狂!你看这篇文章看的是写这篇文章的人,我却更为注重这篇文章上的说道!今日若是不问清楚!我晚上怎么睡得着!”程昱默了默,“夏侯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金藐说道:“不,不必阻他,他在试探我。”“今日藐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答案,他不会罢休的。”程昱惊异地看向夏侯惇,原来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小幼童正是那篇文章的主人,是指点他们的高人!
固然有为那篇文章新颖观点痴迷困惑的缘故,但也隐含了试探的意思,他没有看出来,作为被试探的一方,阿藐看出来了。若是小阿藐此时不能够给他一个理想的答复,不跟他比划两下子,他恐怕不会轻易相信阿藐就是那个人,不会轻易接受她,哪怕有他作保。程昱叹了口气,只好到一旁坐下,就随他吧,这人性格看似爽快,实则也是执拗得很,非搞个明白不罢休。但若能入他眼,得他承认自己人,得他服气,日后阿藐哪怕骑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有二话。金藐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小手走了两步,方说:“我虽主张攻为守之目的,并以这一核心观念展开说论,但却不赞同简单地将之归结为“以攻代守”。这太笼统,太武断,也太不负责任了!全然不顾真实战争中的各种情况,若只是以这样武断的方式来决定战斗方式,那么势必百战百败,即便能胜之,也必然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
这个问题,所谓的“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在后世许多影视剧小说上如此声称,不过是为了达到某种哗众取宠的目的,是为了让观众觉得这仿佛厉害,然而这只是在某种少数特定情况下可以采取的战斗方式,绝非能够覆盖所有情况、所有战场!
夏侯惇作为一个带兵打仗极有经验的将领,他应该知道,在心态上可以强势,在目的上可以侵占,但在实际战斗中应当审慎,该强强,该弱弱,该守就守,该掠夺就毫不犹豫。他决然不可能如此武断地提出可以采用这种战斗方式。因此他的二问,第一问,是在试探她,第二问,才是正题。“若在防守战争中,简单以攻的方式来代替防守,代替守城,那么在大多数攻城战中,我会怀疑此个带兵将领的头脑。”“吾等皆知,在防守战中,守方最大的优势便是这地利,以及以静制动的作战方式,此法守方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守城的目的。那么选择放弃防守中最有利的优势,而选择与来犯之军血拼肉搏,岂非弃利以弊御之?凡刻意违逆,悖这兵家常理,便是自取灭亡,必败矣。”
夏侯惇目光发亮,盯着书房中间空地上那小小的女童。她继续说道:
“若是我方为守,敌军来犯,我方无地利优势,譬如此地没有城墙,且在平原广阔地带,无遮无挡。在这样的情况,便唯有以攻代替防守,用最强大的将来犯之敌侵吞的气势与他们搏杀!如此情况,才能称为"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之方式。”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己方兵力实力强于对方,这时候也可以以力去对抗,但这种情况通常是诱敌深入的一种计策,也就是对外示弱,让敌人以为我方兵力空虚,士气疲弱,对方以为自己强于我方,而后才敢攻来。然而此等情况,仍是攻的一种手段,究其根本非是防守,因此不作防守之谈。”“如上情况,在真实的作战中,少之又少,唯有无地利优势、也无部署,更无其他谋略可应对,方能以最原始的势与力来应对!”简单来说,便是无可依仗也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方能为之。夏侯惇目光中的神采几乎要溢出!他看着那个小小女童,陡然大笑!“好一个势与力!将纯粹的战场血肉搏杀归结为势与力的对抗!细想来极是贴切!极是恰当啊!你这小娃娃,怎得懂如此之多!且并非全靠书本上得来的,绝不是纸上谈兵,你定然有细细研究过不下百数场前人之战,方才能由此领悟见解!”
他见小小女童板着小脸蛋轻叹道:“每一场战争皆是数万士兵甚至百姓的性命为代价,因此为将指挥者,绝不可莽撞,必要慎之又慎,一虑再三虑。兵者,在战争中的目的并非赢得漂亮,而是赢,只要赢便好,以尽可能最小的代价去赢。因此在选择战斗方式时,必须要考虑清楚和利用好手上的每一个优势,绝不能轻易弃之,唯有将这些优势最大化发挥,方能胜之。”在静谧的书房中,两个成年大男子,一个是执掌这一州之地的最高指挥官,另一个是掌一州之地所有兵权的大将军,两人在外面威风八面,人人敬仰,此刻却都静静地坐在一旁倾听。
听一个不到他们大腿高的瘦小幼童徐徐道来,他们坐直了身体,目视幼童,神色认真。
她稚嫩的小嗓音在这静谧的书房中成为了唯一的旋律,若只是说一些日常话语倒还好说,不显得怪异,可最怪最绝在于,她用自己稚嫩的小嗓音吐出的话,绝非寻常孩童撒娇耍赖之语!
她说的是那血影冲天、残酷厮杀的战场!是对于这些以万万人性命为代价的战争的独到理解!
程昱方好说,他虽也喜兵法兵家谋略,要在这乱世中不免要对战争出谋划策,布局措置,但他本质上仍是个文人,没有亲自带兵打仗,没有夏侯惇那种对兵法谋略,乃至领兵作战经验探讨的那种如痴如狂!因此他虽目带欣赏,在听到一句两句新鲜理解时,目露赞叹之意,却还算冷静。
可夏侯惇却不行了!他此刻非常的激动兴奋!感觉就像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碰见了一个对于兵法谋略、实战经验都有着极其高深理解的兵家高人,因此少不得热血沸腾!极其迫切渴望地希望与之细细交流,最好是能够谈上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这时候,夏侯惇已然明白,对面的小娃娃分明已经看穿了他第一问的试探之意,仍然接了招,不仅正面将其讲清楚,而且对此有着非常深刻独到的理解,有一些他纵然有经验但没有考虑过、没有归结出来的东西,她也能够一一说出来点明。
这如何能不让他惊喜?!
这就好像遇见一个知音人,而且是先知知音人,她能够引领他,能够把他未曾显现的东西一一捋清,呈现出来,他多次有恍然之意。这实在令人心醉!到了此时,纵使第二问还未得到解答,但夏侯惇已然完全地确定程昱的话,她便是那金无涯背后的大手,她便是那文章的主人无疑!金藐站累了,回到座位上,坐下后还待说第二问,夏侯惇笑着摆摆手。“不了,此个问题,留待日后空时再说,我心知此刻时局危急,恐怕程公在一旁已经坐得等不住,心急如焚了!我们还是莫要再急他了,否则他说不得能憋得上几趟茅厕。”
程昱:“…说要谈是你,现在不谈也是你,还有脸调侃吾?”夏侯惇笑哈哈地凑到金藐面前,而后忽然站直了身体,大老爷们虎背熊腰的一个人,站在小小的幼童面前,面色严肃,声音如虹,郑重拱手道:“抱歉!方才是某无礼!请金师见谅!若您有任何要求,只管提出,我会不计代价地满足您!以表歉意!″
程昱看着夏侯惇这副谦卑的模样,愣了下,而后无奈笑了。这家伙就是这样,看似冲动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谦虚好学。只要你能够得到他的认可,让他认为你的才华谋略能力皆在他之上,他便可以以最谦卑的态度来面对,甚至此时此刻,他在称呼一个不到他大腿高的四岁女童为老师!
有道是达者为师!这便是夏侯惇已经承认,小阿藐在某些方面,堪为他的师长,因此而敬服、尊称!
金藐也有一些讶然。然而仔细想想,面前这位在史书上曾被称为儒将,乃为夏侯与曹氏嫡系一脉将领中的头领人物,纵然他功绩战绩不是最突出的一个,但他的威望却是最高的,也最得曹操信赖。如此人物,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他的这份谦卑好学,即使她现在看来只是一个四岁孩子,他在认可她后,仍然能够低下粗壮的腰肢,向她拜服,献上自己的敬意,此等胸怀,或许才是他最大的优点。昔日有孔圣,甘拜七岁稚子项橐为师,夏侯惇虽为武将,却有圣人之胸怀举止,的确非一般武将凡人。
小幼童因而也站直了小身子,面色认真回道:“夏侯将军不必客气,同道之友,互相探讨学习尔。”
夏侯惇一听,面露喜色!她虽没有直说谅解他方才的无礼之举,却将他归为同道之友,这意思是那冒犯之举,她已是谅解,且不放在心上,重点在于这同道!莫非她已经决定加入主公的阵营,为他们主公出谋划策,与他们并肩作战?他看向程昱,满目期待,想要从他那边得到确认。他只是得知金藐是那高人的身份,却并不知道程昱与她之前说过什么,他们有没有达成什么默契,不知道她是否能同意来主公帐下。
程昱看懂夏侯惇的期待与疑问,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把握,毕竟小阿藐没有明确说过,她只是在他说要为她阿娘找来名医大夫调养身子时,同意来与他商议兖州此刻局势变化的对策。
她也可以只出这一次力,待这次危机过了之后,她不一定会继续留下来。然而金藐与夏侯惇说的那句同道之友,不仅让夏侯惇惊喜,也让他起了一丝遐想与期待。
若能的话,如此大才神童,谁愿意只借用一次?当然是要拉到与自己同一阵营,一直地并肩作战下去,如此才是吾方之大幸啊!这会儿,金藐已经走到了书桌旁,可是她太矮了,她的脑袋连书桌面都够不着,她踮了踮脚,发现视线仍然够不着书桌。幼童脸上出现片刻的凝滞空白表情。
程昱与夏侯惇见此,忍不住笑意,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方才那个侃侃而谈宛若战场神人的天才小神童,此刻正在面临她自身最真实的局限。她才四岁的年龄,她短短的小身板,她的一双小短腿根本支撑不了她够着面前那张大书桌。兴许她会气闷,想说为何府衙会做这么高大的书桌!着实不合常理!就像她先前曾发问,为何这椅子做得这般宽大一样。程昱觉得自己毕生的修养都用尽了,才没有笑出声来。他咽下笑意,走到幼童旁边,却没有轻易地抱起她,因为此刻她是他的同道,是一位能够在现在局势上为他带来指点的贵人,他不可也不敢擅自贸然地做出此举动,那是无礼大不敬。若是平常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相处场景,倒还好说,此刻却是不能。“阿藐是要作何?"他问道。
金藐看了他一眼,“你要笑便笑吧。”
她指了指夏侯惇,“烦请夏侯将军将那张椅子搬过来,让吾垫脚。”夏侯惇也很想笑,可是他比程昱还怕得罪这位小老师,他还有好多好多关于战争和防御的问题没有请教呢,若是可以他还想请教她关于进攻方面的东西。时下关于防御的专论少之又少,大部分兵书兵家都只浅谈便略过,甚至不谈。未有深入之言论,防御的各种情况、应变、理论、防御各个环节的道理逻辑通通都没有。
可她却能够对此深刻全面地谈论,可想而知,即便面对防御之法如此贫瘠的情况,她都能有这么多见解,那对于寻常人更为重视的攻占之法,她是否也有不同于一般的理解与视野、谋略!
夏侯惇思及此,连忙言行间极为讨好地将大椅子搬过来,放在幼童身旁。他还体贴地问道:“需要某抱你上去吗?”金藐…”
她摇头拒绝,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了大椅子上,站在上面,随后俯身将书桌上的舆图挪过来看。
这是一份兖州内的各个城池舆图,画得不太详细,但大致位置都没错,只能说也能将就用下了。
程昱与夏侯惇看着小幼童这番举动,他们这等大老爷们也觉得分外可爱,还有些好笑,可是他们很快就没有这等儿戏心思了。看见幼童的举动,便知道正题要来了!她丝毫不在意任何自身可笑之处,她也不在乎夏侯惇对她的拜服恭敬,她在下一刻的动作,便是要做正事,要解法当前等待解决的问题,是认真严肃、足以让程昱两人郑重以待的大问题!金藐把舆图看了会儿,便叫程昱把书桌另一边的笔墨来拿来,还问道:“可否在这舆图上面落墨?”
程昱有些为难,怕墨迹会毁了这张舆图,会把一些信息掩盖,他犹豫之际,幼童说道:“那罢了,让人去厨房找一块烧过的黑炭来。”这舆图是画在羊皮卷上,墨迹粗大,也的确不适合随意涂抹。程昱不问为何,立马就吩咐门外候着的仆从杂役去办。他看向幼童,问道:“阿藐,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张舆图有问题还是什么?″
金藐说道:“这舆图画的没有问题,只不过不够详尽,这里原本有一条山脉,似乎并未画出来。这个山脉下有一条狭隘关道,可在关键时候,作为作战场地。在非不得已,敌人攻来时,只要想办法诱使敌军入此地,我军以待之,或许能出奇效,作为延缓敌军进攻的手段之一。”“当然这是到了最后已经开战不得已的情况,理想情况,仍是以计谋而化解,战说到底只是一种逼不得已的方式。上兵伐谋,谋为先,兵在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大善,是上佳的用兵之道。”“只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先前,我曾托大兄与你详谈过那蚂蚁吞象之策,之后如何吞?我想到一个好法子,可再细讨。或许最恰当的时机,把吕布那支骑兵诱到此地,我方再以地利优势合围拿下他,如此方有把握。”“先前,藐是说过以计策诱使袁绍与郭贡袁术之军,合围吕布,从而使吕布战败。他那支骑兵再厉害,也敌不过两三方势力的合围。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我方暴露的风险也会大一点,到了那时如何用更顺利的方式,不着痕迹的吞下吕布的骑兵?袁绍等人焉能不起心思,不察觉?”“这一步若是不慎,可能前面的心血就付之东流,局面瞬变。需得好好重新谋划……若以袁绍等人之军逼吕布进这等山脉狭隘关道,我军再从这里悄无声息将其拿下,而后全军快速分散没入山中,如此才能不着痕迹,不使他们察觉。小幼童似乎也在思考,因此说的话极为缓慢,时而停顿,但她思考的速度又极快,几乎不消几息时间,就能够思索出下一步如何做法,此等才智,让程昱惊叹的同时,也不免想起先前与她大哥金大壮交谈时的场景。当时觉得并无问题,可如今想来,那青年在谈计谋时,似乎是按照已经预设的线路,按照已经灌进脑子里的东西照本宣科说来,并无这等思考后重新精进改善之言。
他的异常其实一早也能发现,可惜他沉浸于其中,没有察觉出来。仆役很快取来黑墨色的炭块,金藐找了个小块的形状较细长的拿在手上,而后便在舆图上将那条未标示的山脉标记上,此地位于鄄城后方与东郡交界之地,虽只是一条小山脉,却极为重要。
程昱看了看,忽而好奇问道:“阿藐,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一条山脉的?吾乃本土之人,方才知晓,你是从哪里得知?”金藐说道:“来时路上听一路人说起的。”程昱听了便不再问,他知道金藐和她阿娘大兄是一路走来的兖州鄄城,路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应当很多,因此倒也不奇怪。夏侯惇关注到那个炭块,也拿起一块仔细端详,笑道:“这木头烧出来的炭块,竟还能拿来当笔用,倒也新奇好用!吾等会儿回去也要叫厨房去找来几块带去军营用!”
金藐站得有点累了,干脆翻身在书桌上坐下,双腿踩在凳子上。她问程昱要水喝,夏侯惇动作比他还快,很快就从另一边桌子上拿来一杯水。只是水不热了,仅有一点余温,小幼童捧在手上,眉头轻皱。程昱心细,问道:“可是水凉了?我让仆从重新去倒来一杯来。”幼童摇摇头,“藐赶时间,不耽搁了,接下来把话都说完吧。”程昱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仍好奇她赶着做什么,遂问道。小幼童浅浅地眯了眯眸子,“阿娘还在等我回去吃晚饭,若天黑了,赶不上,饭菜凉了不好,今晚阿娘还做蛋羹。”竞是如此质朴却又真实的理由……
程昱与夏侯惇对视一眼,不免笑着摇头。
到底还是小孩童,就算才智再高,还是个依赖母亲,贪吃的小孩儿。“你得到军情急报,说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公,调兵频繁,另外河内与东郡的渡口关隘,已掌握在河内张扬和吕布的手上,吕布只要决心攻来,顷刻间便可直抵东郡。”
“你说得不错,如此异象,毫不遮掩,说明距离他们发兵已经不远,故而不在乎是否被探查,在吕布和陈宫眼里,似乎大局已定。”幼童看向程昱:“你先前说这时候晚了?时间已是不及?情况大为危矣?”程昱点点头,当然如此!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她兄长还在铁匠铺上工打铁时候,就急匆匆派人去请他来商议,这才撞破了他本非阿藐的事实。“此时若不是千钧一发,何时为千钧一发?”夏侯惇也赞同点头。对于防御方的将领来说,时间是极为宝贵的资源之一,有了时间方有余地去布防,去准备迎战敌人。没有时间,仓促迎战不论强弱,则容易吃败仗。
小幼童却说道:“不,此时刚刚好,在最好的时候。”“在一个人最成竹在胸,以为胜局在握时,此时骤然打碎他的谋划,才可起到最大的震慑作用!进而使这一计谋效果最大化发挥,方便我们之后的谋算。程昱和夏侯惇都没有想到,金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在他们以为局势危急的时候,她却认为时机刚刚好!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迫不及待地发问:“那是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