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戏来
“昔有晏子,不越樽俎之间,而折冲于千里之外。”“此谓兵家之诡道,虽吾弱而不示弱,使敌不明吾之真假虚实,故而退却。不费一兵一卒,于宴会中寥寥几句得当应对,而退兵于千里之外,吾等不妨效之。金藐说的是春秋时期,晋平公准备攻打齐国,齐国公设宴招待的典故,在宴会上,宴婴仅凭得体而不失强硬的姿态,寥寥几句便使对方使者打消进犯心思,回去劝说晋平公不能贸然攻打齐国。
但齐国公是被迫设宴,招待心有不轨的使者,金藐却提出了主动设宴,广邀诸侯豪杰!
程昱和夏侯惇听了大感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幼童的胆子如此之大!竞然敢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建议!
需知此时的兖州兵力粮草皆空虚,正恨不得越低调越安全,越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她却反其道而行之!简直闻所未闻!简直胆大包天!这等剑走偏锋之策,让两人细思几近惶恐!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本就空虚疲弱的兖州,去邀请周边诸多势力来兖州参加宴会,这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己寻死?怎么想都不合理啊!小幼童平静点头:“是的,且要开得越大越好!将周边势力诸侯等大人物都邀请而来,将阵仗闹得越大效果越好!如此才可使我方的声势传播得越广越大越快速!”
“两位不妨换个方向细想,若是我方此时一反常理,敢大开宴会,似是吕布陈宫这等意欲进犯之人,岂不是会更加疑惑,心生踌躇?他们或许会以为自己弄错了,实则我方兵力粮草并不空虚,而是足以严阵以待,可以将任何来犯之敌挡杀,因此才有足够的底气,才敢在这种时候大开宴会,广邀豪杰!”她慢慢地继续说道:“越是非常时期,越是我方空虚疲软之时,越不能示敌以软,越要壮哉己方气势,才可迷惑敌方,给对方造成错觉。”他们看着小小的幼童,她的嗓音分明稚嫩,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小小一只,她却说着洞察人心的话,将大势与人心都算得清楚。“按照常理,即便猛兽虚弱时,也会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以规避被捕食的风险,寻常人也是如此,在虚弱之时,隐蔽自己是通常情理下的做法。然而此时的兖州,已经做不到隐蔽自己了,相反被陈宫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兖州是一只待屠的羔羊,我们要做到迷惑陈宫,必须做到反其道而行!”“是以此计一出,陈宫等人必会产生犹豫困惑,以为自己预估错误,进而暂缓进犯之举,等待探查清楚,才敢有下一步行动。这就为我方下一步计谋实施布画争取来充足的时间!”
她平静的小脸似是罕见有了些许变化,嘴角小幅度翘了翘。“以吕布之性情,甚至会因此而怀疑陈宫是否谁骗于他,故意诱使他进犯兖州,好里应外合杀他。他们可能因此而生嫌隙,互生猜忌,瓦解三方联盟指日可待!”
夏侯惇尚在惊疑沉思,程昱在她话落之时,已经反应过来,抚掌大笑道:“妙!妙啊!”
“此等在危弱时大开宴会,广邀诸侯豪杰,进而以势慑人之举,看似大胆,实则大有可为之处!料想陈宫也不会想到我们竞然如此大胆!他先前以为笃定之事,被如今广开宴会的消息一冲击,恐怕自己都会心生疑惑……“他势必会怀疑是否早就被我等看穿,所以故意隐瞒他兖州的真实情况,甚至故意设计诱他,以他的智谋谨慎,绝对不会在未探查清楚前就贸然进犯。因而此举既震慑了吕布陈宫与士族,起到缓兵之用,且也能对周边蠢蠢欲动的其他势力有同样震慑之效!”
“与其龟缩一团藏着掖着,怕这怕那,不如大大方方,姿态高调强势,广邀豪杰来此,更能展现我兖州之势!打消他们心思!这个计谋倒让我感觉到有些痛快了!″
夏侯惇听完程昱的说法,也深入细思,他这个人是主张比较保守不犯风险的做法,因为他心知自己守护的是主公的基业,事关重大,不可轻易犯险马虎的。可是听完两人的话,觉得好像也很有理。幼童接着说道:“先前,我提出的那个蚂蚁吞象之计,曾说第一步要借势,不如借个彻底!趁此宴会,打从一开始便谋划布局!”“如何借法?如何谋划,你快细细说来!"程昱立马问道。先前这个蚂蚁吞象之计,已经令他惊艳,没想到在这紧要时候,小阿藐还能够对这个计谋进行完善改良,似乎更为有大用的样子!
他极其期待地看着金藐!
金藐这个时候感觉有点累了,感觉比跟阿爹阿兄他们上课分析局势时还要累人。或许是因为那时不必思考,只是分析而已,这回却要边说边仔细考量诸多可能,诸多前人的经验都在她脑海里循环,还要推演是否合理,可有错漏,一时间便感觉疲乏难当。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手,想要人抱她,就像是阿兄和阿爹阿娘平常抱她那样,但她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家中,阿兄他们也不在这里。这是两个曹操帐下的大能人,他们是在为兖州大局而谋划,她小小轻叹一口气,放下双手。
这时却忽而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程昱笑得亲和的脸在她面前,“我观小阿藐你与你阿爹阿兄相处时,便是这样,因此贸然将你抱起来,不唐突吧?”小幼童木着小脸蛋,平静说:“不会。“她干脆把他当成平常阿爹他们抱她那样,小身子放松下来,舒缓了呼吸,这样果真能好上一会儿。“你阿娘说你早产,先天不足,身子虚弱,极容易感觉到疲惫,容易生病着凉,平常疲懒爱睡觉,你的身子是该好当调理,明日我便让人把名医带去你家中为你诊断开药方。”
夏侯惇很意外,小幼童暂停下来后,程昱如此亲近自然地与她说话,犹如话家常,这两人怎么看着不似刚见两三次,而是仿佛认识很久一样。程昱看向夏侯惇:“上回让你派人去接应文若,可有消息?一旦我们计划开始实施,势必会引起各大士族的怀疑,因此我们的人一个也尽量不要露在外头,以免被挟持,或引来其他麻烦。”
“况且这个计划危险重重,仍然有许多待商讨的细节,文若素来心细周全,见微而知著,深谋远虑,若有他从旁帮助思虑,这个计谋定然会更加完善可靠!”
“就算其中有什么岔子,多一个人也能多一分智谋,多一分力量,在此危急时刻,缺一人都不可。”
夏侯惇皱眉道:“我的人出去找了好些天,上回来报,还说暂时没找到荀公,但已经有了消息,听说刚离开范县,前往顿丘,我的人已经快马加鞭赶去了,希望能快点把荀公带回来!”
程昱一听惊道:“这怎么还越走越远了。“他站起来踱步,面色不太好,思忖道:“范县在鄄城后方,离着我们不远,本该顺道回来了,他怎么又往更远的顿丘而去了?”
金藐看向桌上的舆图,说道:“顿丘在濮阳上方?濮阳有个至关重要的大河渡口濮阳津。”
她刚说完,程昱就恍然惊道:“不好!先前我们得到的消息张扬已经派人把持了河内与东郡之间的几个渡口关隘,如此一来,那边全在吕布的把控中,文若此时去那边干什么?若是被发现了不是很危险?!”他转来转去,急得不行,“以文若的心细敏锐定是在巡查途中就有所察觉,故而才又转到去了顿丘!”
“他深知濮阳津有多重要,此地身处几个渡口中心,若是濮阳津掌握在敌方之手,那连通大河南北两端的渡口全数掌控在敌方之手!他该不会想要以身犯险,去查探,甚至抢回吧?”
夏侯惇问道:“可他为何不直接去濮阳,而是去顿丘呢?”金藐说道:“顿丘在濮阳上方,若是能在顿丘设伏,便能遮蔽濮阳以北的渡口濮阳津,如此一来,就算其他渡口被吕布掌控了,我们也能切断他南北两端的联系!上能有效阻止敌军从北岸南下,下能切断南岸敌军的退路。”荀或果然是荀或,哪怕或许他此刻还不知道内情,还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或许也隐有察觉,但绝对知道的没有他们三人清楚,可是他孤身在外,就能仅凭自己嗅到的丁点东西,而迅速想到关键处,进而快速做出应对!金藐心下喟叹,古往今来,能留下名号的,少有浪得虚名之辈。金藐说完,夏侯惇几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小金藐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竞然能够在顷刻间就分析出荀公举动的原因,她甚至能够在一瞬间,就根据他去往的地方,判断出他的目的,还能点出来此等关键之处!
只有一个信息而已:荀公从范县改道去顿丘,就这么寥寥一句的信息,她已然看透了前因后果!
人比人气死人啊,他想想自家那个五六岁了,还在泥里打滚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臭小……!
日落了,天色快黑了,金无涯下衙准备回家,他同几个同僚一路走着向府衙外走去。他脚步略快,旁人笑着问他:“子归兄今日怎么了?下午便感觉你坐立不安?现在又走得这般急切?莫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迫不及待逃离?”“让我想想,可是偷偷把白从事的胡须剪了?还是把他那本爱之若宝的书给烧了?又或者跑他家去偷鸡摸狗了?”
金无涯听了翻个白眼,“怕不是你们自己干的!竞把这些烂事赖我身上,回头叫他听见了,又找我麻烦!”
胡显知道:“不是你还能是谁?细数我小厅十来个人,乖觉安分守己者如吾等,唯有你一人,平常总不干正事,也难怪姓白的看你不顺眼,总找你麻烦。其他人纷纷道:“还有吾,还有吾。”
“子归兄你就认了吧!”
金无涯”
这边还在继续说道:“听说,白从事那儿子好端端地又给关了起来,延长了刑期,本来只是轻微口舌之罪,关不了多久,谁知道又查出来说他横行无忌,欺男霸女,欺压百姓,因此又给多关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兴许要等到毛公回来吧,白从事这厮当年对毛公有恩,因此他定然会去求毛公,到时候毛公焉能不管?何况毛公与程公之间理念政见不太相合,素来有口角之争,此事虽然小,可还有得瞧。”
说到白从事儿子那个倒霉蛋又进去了的事情,罪魁祸首金无涯就默默闭嘴了。
他也不想与这些人闲话瞎说了,只想快点回去,下午一直感觉不对劲,觉得好像有啥事发生了,他的直觉素来没错过。当日他老妻带着孩子来寻他时,他也是眼皮子直跳,总觉得有啥事发生,如今也感觉到异样,想来定也是他老妻或者几个孩子。纯儿性子虽刚强,却素来知进退,何况她只忙活家里家外那点事儿,最多与邻里街坊口角,不至于发生什么。
因此他觉得应是三个孩子哪一个闯祸了,或者发生点什么。前头他在小厅里坐着已经琢磨过了,大约是不靠谱的二小子,哪里惹祸去了。思及此,他便连忙告辞,快步向外走去。
这个时候,他们走到了府衙大门口,金无涯快同僚们几步,他几个同僚稍微落在后头一点,想喊住他去吃点酒,没得到回应。忽而守大门的衙役喊住了金无涯,“金大人,我等今儿看见了程公抱着一个小女童进了府衙,去他大厅书房,我们细细思来,后来发觉那孩子好似长得跟你家小女郎很像。府衙宴会时,我们有见过你家孩子,那长得叫个好看啊,跟个仙童似的,叫人印象深刻,因此才记下了。”金无涯本来不耐烦听,但是耳朵不长腿,那些话就这么窜进他耳朵里了!还好是听进去了!他顿时停下脚步,跑过去那衙役面前,激动地揪住他的衣服,“你说的是真的?!”
“你没诳我?”
“你真的看见程公抱着我的小闺女阿藐从这道大门进去了?!”金无涯近乎激动地问道,他的样子十分的失态,让说话提醒的衙役都吓到了,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因为他见程公抱着金无涯家的小女郎进去,态度还十分亲和友好,就感觉或许是程公看重金无涯的意思,因而才刻意出声提醒,想讨个好。
没想到,金无涯听到了以后,反应如此激动。若是往常,他才不会出声提醒,更不会讨好这等草包废物呢!还不是看在程公面子上!他冷哼一声,仔细说来:“午时程公忽而从府衙骑马而出,再回来的时候,怀里就抱着个小女童,我等还以为是程公的闺女或孙女,可是后来有人说那孩子像你家的小女郎,我等才恍然惊醒,可不是嘛!这等好看的孩子可不多见,何况跟你有几分相像,看着怪眼熟…”
“不信你问其他人,他们也都看见了。”
金无涯便看向其他三个衙役,见他们都不约而同点点头,便知道这事情是真的了!衙役们不可能编造这种谎言来欺骗他,骗他也没什么好处,等会儿发现是假的,他跑去程公那边一告状,这几个一个也落不到好。这么说来,小闺女真的被程老贼给带走了?!程老贼难道是发现了小闺女的身份?!他知道了其实他背后之人不是她阿兄金大壮,而是她金藐?
若不然他好端端地把小阿藐带走做什么?闲着干屁吃?他也没闲到那份上。昨儿个晚上不是好好的吗,大壮刚给程昱讲了那计策,这差事交代得挺好的啊!为何会如此!为何会这么快让程老贼给发现!他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他下午总感觉不对劲儿,是因为程老贼把小闺女带走了,不是二小子闯祸!而是小阿藐!
金无涯猛然转身,向府衙内冲去!他要快去找程老贼,去看看小闺女是不是真的在他的书房里。他有没有把小阿藐怎么样!应该不敢吧?即便发现了小阿藐瞒着他,可是小阿藐可是有着惊天之才的神童,她有写出那样文章的才华,她能为兖州出谋划策,他怎么敢?他肯定不敢的!
话虽说如此,当老父亲的,还是关心则乱,总觉得心里不安。他连忙跑去,脚步奇快,与他往常虚弱得仿佛肾虚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金无涯的同僚们方才也听到了衙役说的话,个个好奇地围了过来,本想问问金无涯,程公抱他小闺女来府衙干啥?
他们想拦住金无涯,却没拦住,眼看着他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心里好奇得要命!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为何程公会抱走金无涯家的小闺女?那孩子好似也才三四岁的样子吧?
“该不会程公见那孩子有缘,想认干亲?"有人提出一个大为离谱的猜测,若不然四岁的孩子能与程公产生什么联系,实在也让人想不通啊。众人思索间,周兴丛恍然大悟说道:“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招呢,我那夫人自打见了那孩子就觉得分外喜欢,觉得没见过长得如此可爱漂亮的小女郎,可把她稀罕坏了,一直羡慕金夫人。”
“要是能认那孩子作干闺女,似乎也不错啊。”他猜测道:“定是程公也觉得人家长相不凡似仙童,给人家偷到府衙里来了!”
其他人听了纷纷无话可说,这老小子自己家的人长得平凡,就羡慕想要别人家生得好看的,还把程公也想成这样!
也不想想程公能是这样的人吗?他老人家整日里为兖州公务操劳,为人严肃刚正,哪有这样肤浅的乐趣!定是有什么别的不同于常的原因。只是如此反常的程公……如此异常的举动……金无涯家的小闺女……这几点搁在一块,总觉得诡异得很,怎么看都觉得怎么梦幻,似是没睡醒,梦里周公给他们瞎编的故事。
他们连忙又问那几个衙役。
衙役为了证明清白,把所见的都一一说了,还发誓,真的是金无涯的闺女。他们没看错!
好吧,其实也只有七八分确定,但被这些人一激,他们也把七八成说成了万分的确认!
“就是看见了!我们又不是眼瞎!”
“那孩子眉心有个红痣,不太说话,没什么表情,显眼得很!”在场几人听了,互相看看,“看来是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好奇啊。今天若是不能得到解答,晚上抓耳挠腮的都睡不着了。”
周兴丛还沉浸在不能被程公抢了先!他回去就跟夫人提议,要不要给金家请求,认个干亲,多个好看的小女郎做干闺女,多好啊。说出去以后他们周家也有漂亮人儿了,他家小周煲也一直念念不忘,直想去找那孩子玩耍。几人中忽然有人一撩长袍,一甩长袖,就搁地上台阶坐下了!他决定不走了!就在这里蹲守后续,蹲守金无涯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感觉晚上回去还是会好奇得睡不着。其他人一见,互相笑笑,大笑出声,也干脆跟他一样搁地上坐下了!他们决定都在这里蹲守金无涯!
周兴丛还在状况外,不过看他们都坐下了,也跟着坐下。四个衙役互相对视:……“闹不懂了,这些个大人,恐怕脑子都有点问题,病得不轻。
坐着坐着有人感觉无聊,毕竟天色也快暗了,这么坐着,有点萧瑟啊,多少干巴些,就提议玩个小游戏,做点什么打发时间。“不如玩行酒令?”
“无酒怎么玩?”
“这简单,我仆从驾马车来接我了就在一旁等着,这就喊他让他赶去集市买些酒来。”
“此计甚好!快些去!”
在外边等着的其中一辆马车便悄然从府衙大门口离去,前往集市酒坊为自家老爷买酒去了。
衙役们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些兴致上来的文人们,万一被程公发现他们在府衙大门口饮酒,而他们又不制止,到时候害他们也要吃挂落的。不过眼前这几个人,他们谁也惹不起啊,虽然不是大厅里那几位大人,却也是小厅里的骨干,而且身家背景皆不俗,他们这等普通衙役都出身寻常百姓家,随意就能任免,还是得罪不起。
因此稍微劝了两句,被无视后,就不再劝说,默默无言站在一旁。心里祈祷着快点天黑,他们就能下值回家了,到时候责任也究不到他们身上!这时候却支着耳朵偷听那边传来的说话声。有人说道:“你们说金无涯到底是个什么人呢?”“以前总觉得是个草包废物,身上没有一点特长,既没有才华也无智谋,什么都不是,但自从那篇文章出世后,我又改了想法,或许他以前在隐藏自己,或许他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才华!”
“可是近些日子,观察了一番,又觉得不太像。你们说他除了那篇文章惊艳些,似乎最近也没有做出任何让我等大开眼界之事,没有任何才华智谋上的展现,他仿佛还是那个他,还是全小厅里最末流的草包。”“会不会白从事说的是真的,那篇文章真的不是出自他的手?而是不知道打哪儿抄来的?”
他们这般说着,周兴丛就不干了,替他子归兄辩解道:“子归兄素来谦虚胆小,他哪有胆子干这种事?程公为人刚正不阿,惯是看不惯这等下三流的手段,怎么可能会容许他作弊?而这些天,你们看程公也没发落他,他照常在府衙里进进出出,照常在小厅里上着班,若是真的,程公焉能让他如此正常逍遥?”“定是程公也查验了,确实是他自己写的文章,因此才没有处置他。”前面其他人说的那一番话,仔细想来好像很有道理,很有逻辑,如果是金无涯自己所作的,如果他真的有才干,为何两年了现在才显现出来,为何他近些日子除了那篇文章,也再没有拿出手的东西?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或许抄了别人的文章,那不是他写的。但周兴丛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他的道理,他这是从程公的反应和结果来逆推。如果真的有问题,如果他真的作弊,以程公为人处事,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所以这厢也是极有道理的。
两方人便以此争论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几个晚从府衙出来的小厅幕僚看他们热闹,一问之下,也跟着坐下来,加入其中,凑凑热闹了。过后不久,衙役们一看,这大门口已经成了热闹的菜市场,小厅这些个大人把大门口霸占了,一个个都撩着袍子,毫不讲究毫不做作地一屁股坐在那里,大声地高谈阔论。
不知道的路过百姓以为这些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大人们是在讨论什么大事呢?实际上,这些个货在为一个金无涯是否真草包而争论不休。甚至争得面红耳赤,说到热闹激情处,甚至站了起来,挽起袖子,差点干上架了。
干架的其中一位就有周兴丛。
这都还没喝上酒呢,就如此荒唐折腾,万一喝了酒咋办,岂不是要出人命?衙役们望望天,希望在这帮人喝酒闹事之前,程公能从里头赶紧出来,他们下午见夏侯将军也进去找程公了,有夏侯将军在,把剑一拔,看这些文人货不一个个吓得尿裤子,赶着认怂。
可惜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那去买酒的随从已经驾着马车回来了,正喊了两个人,一起往下搬酒,一坛子一坛子的,细数竞有十来坛子!这是准备豪饮畅饮不成?!
万一喝得酩酊大醉……
衙役更绝望了。
小厅这些人却个个面露喜色,兴致大好,仔细想来,他们似乎打来这里起,就从未有过这等豪放之举,从未在府衙里喝过酒!更不必说直接在大门口席地而坐,身边好些个同僚,说天谈地(八卦),何等畅快!他们连忙一个个都跑来拿酒,没有酒杯子,就一人开一坛子捧着喝,洒脱至极!
金无涯总觉得耳朵痒,还打了喷嚏,不过也顾不得了,他一路急奔,跟赶着投胎似的,兴许比赶投胎还急,他一口气不带停歇地跑到了大厅北角的书房门囗!
只见书房门紧紧关闭着,门外仅有一个仆役守着,时刻等着里头吩咐办事。他一个急停,望了望紧闭的书房门。
这个门,历来在所有人心中都有禁忌,他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更是畏之如虎,不敢未经召唤允许就擅自进去,别说进去,他连去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但一想到,这事关自己小闺女!他的小阿藐很有可能就在里面,跟程老贼待在一起!他就心·慌啊!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思虑几息,就跑过去敲门了!
仆役连反应都不及,没能拦得住。他知道这位金大人,若是平常他是万不敢跑来敲门叨扰程公的,他只会在门外乖巧安分地等着。谁知道这厮是停下来了,跟着就冲去敲门了,让他始料未及,没能拦下。书房里的人听见敲门声,有些不悦,夏侯惇更是抽出了自己锋锐的佩剑,他大着嗓门不快问道:“门外何人?不知道吾等在商议大事吗?怎么敢跑来擅自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