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谋随
夜晚的府衙门口。
一群喝着酒面色红润眼神迷离的文人们和一堆地上的空瓶子,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酒香气,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宛若菜市场。程昱与夏侯惇出来便看到这副场景。
夏侯惇还好说,他甚至跑去捡了个还剩一半的酒坛子,唯眶往自己嘴巴里灌。砸吧嘴说:“老子几月没领薪俸了,再馋也没钱买酒喝,这群人倒是潇洒!”程昱额角青筋直跳,气得吩咐还未下值的衙役,将这些人一个个抓起来,泼些冷水,好叫他们清醒。
一时间,府衙大门惨绝人寰的叫声不绝于耳。问了原因,方知为何他们这么晚还没回家,这些人说是想知道为何程公您会把金无涯家的小闺女抱走,他们好奇就想听听。程昱…”
“都滚回各自家,明日都写一篇检讨认错文章交上来,另外买酒的、打架生事的几个,明日加罚扫全府衙茅厕!”
程昱一宣布处罚,这些人顿时酒也醒了,哭丧着脸,作鸟兽散。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还说啥,再多说就不是写检讨扫茅房的事儿了。夏侯惇笑话道:“程公,您方才说粗话了。”程昱:…时局渐危,大船有崩沉之兆,而这些人丝毫不知道居安而思危,没有半点忧患意识,无一人发觉此危局,他们甚至还不如一个四岁孩童眼光看得长远!”
夏侯惇道大笑道:“您拿小金师跟他们比?这也有点太欺负人了,这也不是一个段位上的人,普通的读书人焉能与天生的神童奇才相比?便是您,哪怕再年轻些,兴许也比不上。”
这说的是实话,但程昱抿抿嘴,默然无言,觉得有点点扎心。二人便各自回去,这回去也没法安生睡觉。要布置前面商讨好的方案,要吩咐这个找那个,下达各种命令,恐怕至少得忙上大半宿儿。翌日一大早,金藐睡得有些迟了,一直没起床,本来她经常赖床,一家人是都习惯了的,总怜惜她年幼体弱想让她多睡睡,好长身体,但今天金无涯却觉得有些着急。
因为他还要叫小闺女起床一起吃早饭,吃完还得一道去府衙上班呢!他等了会儿,粥已半凉,便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要去敲她的屋门,金大娘制止道:“你叫藐儿干啥呢?让她多睡会儿呗。”
金无涯跟老妻说:“以前可以,可是她昨日已经答应了程老贼他们,暂时去府衙帮他们,如今一大早,正是好做事的时候,想必程公他们已经在等着了,我既然要去府衙上值,就正好带小阿藐一起去,省得她赶不上。”金大娘想到小闺女那双小短腿一个人走到府衙去上班……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
况且她体弱,不知为何自小腿脚就不好,站久了或走多点路便会腿疼难耐,也因此才时常要人抱她,让她自己走去是万万不行的。她阿兄一早就去铁匠铺了,二壮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要忙活家里事没法抱她去府衙,那就只好让她阿爹顺带抱她去了。金大娘便说:“那你敲轻些,不要吓着小藐儿了。”金无涯嘴角微抽,轻轻敲怎么听得见?
又是一番折腾,金无涯好不容易把小闺女哄醒了,她似是被打搅有了起床气,沉着一张小脸坐在那里冷漠地喝着粥,一口一口的,速度极慢,金无涯恨不得替闺女喝个干净!
他见小阿藐光喝粥,面前的煮鸡蛋和饼子都没吃,就找了个油皮纸把它们包起来,揣在怀里。闺女就喝那么点粥,晚些时候定是要饿了,要带点去府衙垫肚子才行。
等金藐吃完。
金无涯一看时间,天色已经大亮,太阳都升老高了,估摸着快迟到了。他想起白从事那张死人脸,打了个哆嗦,连忙抓起小闺女就跑。金藐…”
金大娘瞅着丈夫这抱着闺女赶着投胎的样子,与昨日程大人的样子也不遑多让,如出一辙啊。
想着想着,又想到也不知道程大人请的名医大夫何时能来?好叫他给闺女看看腿脚。其他普通大夫他们以前也瞧了,只说是根骨不足身子虚弱的缘故,好生补补将养或许有用,但或许用处不大,看运气。叫人看运气的都是庸医!
希望程大人请的那位名医大夫能有些能耐!金无涯抱着小闺女出去的时候,在狗儿巷内撞见自己二儿子跟三个陌生少年混一块,站那不知道干什么,他双手抱臂,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脸浪荡样儿。他停下来喊道:“二壮,你在外头别瞎混,快去帮你阿娘喂鸡砍柴!"他和老妻还是不想要二儿子去参军,他以前那么贪生怕死,怎会一下生出这样的念头,他们觉得定然是被外头认识的人撺掇的。他便瞪了几个少年一眼。
这几个十来岁的少年也回望一眼。
瞧见俊美瘦弱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幼小女童。时间赶,金无涯没空说二儿子,叮嘱几句又抱着小阿藐跑了,身后几个少年问金二壮,“这是你阿爹跟你妹妹?”
少年哼了声,点头。
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去的府衙,到府衙大门口时,金无涯不免停下来狠狠地喘几口气。守门的衙役还是昨日那几个,瞧见金无涯带着他家四岁小女郎来府衙更惊奇了。
昨日是程公带来的,今日是金无涯带来的,这些个大人不上班干正事专带娃不成?程公带娃来他们不敢制止也不敢问,可是金无涯就是一个小角色,就多问了句。
“此地乃公家办事之所,岂可儿戏胡闹?金大人还是莫要那你家孩子带来为好,否则便是我等不拦,等管事的来了也定会说。”金无涯又不是要把闺女带小厅去,他都嫌见白从事那张臭脸会污了小闺女的眼睛!他当然是要把小闺女先送去程老贼的书房,料想那老贼也早已在等着!如今兖州这么多事务要做,要安排,以闺女的头脑,能帮忙出主意的地方不要太多。
他仰了仰下巴,理直气壮说:“我带我闺女来上班!这是程公吩咐的,你若敢拦我,当心耽误了大事,你自个儿担不起!”他说完也不管衙役如何反应了,兀自抱着小闺女进去,几个衙役也确实不敢拦,他们也就口头上说说。对方都抬出程公来了,昨日也确实见程公亲自抱着这孩子来府衙,其中内情还不好说,不可妄自得罪。金无涯抱着小闺女进去后,一路边走着边叮嘱:“小阿藐,今日是你第一天正经上班,到程老贼手底下办事,要做好心理准备,定是会艰难些,那老匹夫素来办事雷厉风行,很会为难人。寻常人跟不上他节奏,总会被责骂,他若忙起事来,是六亲不认的。因此,他若凶你也不要害怕,若你对的只管凶回去,他也不敢拿你如何!”“此时大厅空虚,其余大谋等人都不在,唯有程昱与时常来此商议要事的夏侯将军,这两人你也都熟悉了,但他们若是欺负你,你也别怕,只管找阿…金藐看着她阿爹说到后面这句,虽然毫无底气但仍大声坚持的样子,默了默。
“阿爹虽然人不在大厅里,但阿爹也在府衙内,从小厅赶来也不足半盏茶功夫,若有事你只管来找阿爹。阿爹虽然没有程老贼他们位高权重,可是阿爹还是能拼了命保护我们小阿藐的,别的不说,论脸皮,阿爹可是打遍主公帐下无敌手。”
金藐点点头,这倒说得不错。
“虽然现在事关重大,危机当前,但小阿藐你千万要记得阿爹的话:做事留三分余地,不可太冒进,不可强要将整盘危机责任都抗在自己幼小的肩膀上。此地再差还有程昱荀或夏侯惇等人,他们都几十岁的老匹夫了,而你才四岁,这天本该他们先顶着,顶不住你再想办法,因此你只需从旁协助就好了。功劳可得,但过失则免。”
虽然阿爹说的很有道理,也充满了作为他自己的生存经验哲学,但幼童想了想,还是说:“此时是大危机时候,若无彻底的决心,联合一致,恐怕任何人都抗不下来。平常时候或可缩头,关键时刻,却应当顶天立地,既然要做,便要尽可能去做到,如此方为正道,如此方有成功的可能性。”金藐平常是挺淡的,若无威胁她本身生活的事情,她不愿意做多余的事情,素来顺势而为。但若要决心去做,便会下大力气尽可能去做到!这点与程昱隐隐相似。
金无涯看着怀里的小闺女,他还在路上走着,方才只是顺口叮嘱,听到她这样说,他愣愣地看着她。
小丫头还这么小,目光清净明亮地望着前方,她小小的身体里,说着寻常人都未必能做到,未必能领悟的顶天立地的道理。他走了许久,把小闺女送到程昱书房门口后,将她放下。“大事上阿爹说不过你,不过你还这么小,阿爹真的很难放心,你莫要让人欺负了,记得喝热水,别忙起来小嘴叭叭一顿说,却忘了喝水。”他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团油皮纸,“你早上就喝了小碗粥,定是不饱的,晚点饿了,吃点饼子和鸡蛋垫肚子。这鸡蛋是你阿娘专门为你煮的,我和你阿兄都没有呢。”
幼童双手接住了,点点头。
金无涯还是念念不舍,看着小小一只的闺女站在大大的书房门口,总怕那书房门会将她吞了。“若有人欺负你,记得去小厅找阿参…”程昱刚一打开书房门,就听见金无涯这一番话,他眼皮子跳了跳,一股气又忍不住往上冲了。这厮是以为他一个年长好几十的人,会欺负足以当他孙女的小阿藐不成?
夏侯惇说得极是,要想忍下这货委实不易,他也需要好好修炼自己才是。金无涯还在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一副不太放心离去的样子,程昱按了按额头,伸手将门口的小幼童抱起,然后把书房门狠狠一关!金无涯:“…“老匹夫!程老贼!
金无涯一路幽魂似的回了小厅,到了这还稍微迟到了会儿,被白从事记了过,赏了好几个白眼,他也不在意。
他想,从古至今,恐怕没有哪怕任何一个父亲像他一样,送自己稚龄孩子来上班,还是跟自己同一道地方,那地方还比自己所在的位置高级一些。他想着想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总归是复杂得很!他这样史无前例的经历,想要寻得前人经验参考借鉴,也找不到啊!金藐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昨日商量好的事情办的如何了?程昱看她这样,也隐约明了她的办事风格,其实与他也是相似的,两人都喜欢简短利落干脆,在布局谋划上需深谋远虑,细细推敲把控,不可急躁大意,然而一旦决定实施,确认好方向与具体事务,在实际的行动上,就必要雷厉风行去做!
“需得提醒夏侯惇将军在宾客来临前,就要将军营防务、兵力粮草等重新部署好。务必要多设立炊火、遍插旌旗、安营扎寨,哪怕都是空的,也要营造出兵力充足强大的假象,才不会被来人看穿己方的虚弱。”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若这等细节做不好,被敌人看穿假象,那么之后计谋再如何高明也会被戳穿。
昨晚程昱与夏侯惇就已经商讨过了,只是临时重新部署,安营扎寨,看着简单,实则很繁琐,很费功夫。
他手上就那点兵力,还要做好巧妙的防御,出意外的时候才能够及时应对,要在这个基础上去布置、营造这些假象,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还有些时间。”
他笑着看向小幼童,“你只是比旁人天生聪慧,比旁人多读些书,可你连这点细节都能顾虑到,可见远非纸上谈兵,所想所言皆从实际出发,这很难得。幼童像是已经习惯了旁人的夸赞,并不如何反应,她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挪了挪小屁股,然后稚嫩的嗓音不满道:“这个椅子坐着不舒服,若能做一张适合藐的……”
程昱立马回应道:“这等小事,我立马就让仆役去找来木匠,为你量身定做一把!”
程昱多少也是谙点人心的,他也知道人的心情好了,办事情自然也会做得好,小女郎才四岁,别管她多聪慧,实际上仍还是个孩子,小孩童就容易任性些,更需要靠哄着来,让她高兴才行!
小幼童果然满意点点头。
她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要件。
程昱也并不阻拦,哪怕再机要的密件。既然已经决定请她入局出手帮忙,自然他们便是一伙儿的,如今再重要的东西,也没有比应对这一场危机更重要。他书房里没有任何东西小阿藐是看不得的。金藐翻了翻,忽而说道:“上回听阿爹说,你们将有异动的本城士族申王二家抓起来了,是从他们口中审问出的陈宫背叛吕布,不日来攻的消息?”程昱点点头,他不知金藐提起这事干什么?其实这两家已经没什么用,若他们能准确说出吕布陈宫的谋划以及准确攻打的时间、地点,那么他还可以根据这些去做应对,但很可惜,没有具体的消息。金藐却说道:“不如放了。”
程昱讶然:“放了?此时放回去不是打草惊蛇……“他们抓的时候,都让士兵故意伪装成士匪,在城外坡下拿的人。
“此时再瞒、再小心无意义。相反,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大开兖州之门,不如大方个彻底,让声势从各个方面都激发出来,尤其是从这种异动士族中人入手,由他们嘴里传出来的消息,更令人信服。”金藐说到这里,并未说到具体的措施,程昱脑子转得极快,已经明了,眼神连连发亮,抚掌道:“妙啊!此计甚善!”“阿藐是说,现在将他们放走,再给他们透露或表演一些似是而非的假象,等他们回去后,四处向其他士族一散播,我方立刻就能起到迷惑对方的效果!”
“此计废物利用!绝妙!”
金藐点头,挪挪小腿,往前撤一点,好够得着前面的东西。小幼童一边小小趴在书桌上喝着水,一边漫不经心说:“凡敌始有谋,我从而攻之,使彼计衰而屈服。陈宫、吕布、士族三方紧密联结谋图兖州,而今,我们既决定不在暗处,以反其道而行之来应对,那么戳破他们的谋算,也可起到缓兵之效。”
若准备将计就计,被动防御,以静制动的话,他们就应该假装不知道对方的谋算,然后根据他们的行动来做出应对。但他们现在是准备实施金藐提出来的“以势慑人"之策,化被动为主动,因此现在戳破他们的谋算,叫他们知道,鄄城中心已然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图谋,是最好的时机。
早一些则会令对方恼羞成怒、心虚之下加快攻打,晚一步没有意义,现在戳破,配合宴会的消息则刚刚好!
程昱听后思忖道:“申家已经被夏侯将军审问出来陈宫吕布的谋算,因此他们是知道我们已经得知了他们图谋之事;加上,以常理来想,若我方虚弱之时,应当不敢随意动士族,更别提抓他们审问的,可我们偏偏抓了!审了!问到了!”
“为了审问出来,夏侯将军着实废了不小力气,没少折腾他们,目下那些人见了夏侯将军都怕,他们已然有惧怕心理。故而申王二族本就会因畏惧而多思索,想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依仗才敢动他们!”“这时再给他们透露一些消息,放他们回去,便会顺理成章地将这些假的也当成真的散播出去,由他们之口和亲身经历的东西,传到那些和他们同穿一条裤子的士族耳朵里,必然可以极大地取信于人,更甚至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再有大宴之事加持,他们便不再怀疑,转而疑虑己方图谋是否可靠,是否风险太大,容易自取灭亡。吕布乃丧家之犬,所顾虑之事甚少,但这些士族却是再贪生怕死不过,只要有丁点风险,他们便不敢随意妄动!这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若叫他们知道兔子本为猛虎,那么他们自己内部就会生乱。”
“到时候,瓦解三方联盟之火,又可添一把柴!”“没了士族的鼎力支持,里应外合之策便破了大半!吕布的骑兵虽强,人数却不算多,真要正面攻来,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我方便稍有余力可应付。”越说程昱越觉得,此法很妙,虽然看似很微小的举动,很随意的作法,似乎与大计无关,但却可以起到这样大用的奇效!实乃辅助治病去疾的良药偏方也他看向小幼童,她似乎一大早的并没有睡清醒,懒懒地坐在大椅子上,半趴在书桌上,以她的小身子,勉强也就够下巴搁在书桌上,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有一口没一口地捧着水杯慢慢喝。
方才这话也似是随口提起,跟前面提起要夏侯惇重新部署军营一样随意。他笑了笑。
竞是有一丝哑然。
临近顿丘城,在外的一处树林里。
一辆外型小而简朴的马车停下,驾车的男子似是个武人,穿着寻常的粗布短褂,腰间挂着把弯刀,他回头道:“郎主,已到顿丘城外树林,再有几里路便能进城。”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长相清俊、温润儒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他环视四方说道:“先前要金木他们几个先行来探路,做好准备,可有看到他们留下的印记暗号。”
“一路上属下只看到两处暗号,到了这里便再也没有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他们直接进城里去了。”
荀或背着手,在周围转了一圈,也未看到任何暗号或异常痕迹,他蹙眉思索,须臾后说道:“这便进城吧,你把腰间短刀收起来,伪装成普通商人随从。““是,郎主。”
随后不久,这辆马车便又低调地向前行驶,朝顿丘城门而去。荀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连着近两月在外奔波,他眉间微有疲惫,但睁开的瞬间,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疲乏与风尘仆仆。在出来巡视前,他并非毫无准备,只是随意出行。从鄄城出来前,为了以防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能够尽快想出办法应对,他早已将兖州内外的舆图细细看过不下数十遍,尤其一些比较关键的地形图尽可能记下。这些重要之处,当属身处兖州边缘地带的地方为首,譬如这大河一带从南至北的整条关隘线路。
虽称不上记得万分清晰,但大致方位也能摸得着。司州河内郡与兖州东郡相邻,两郡之间仅仅隔了一条大河,而河内太守张扬早年是董卓任命的,如今董卓早已死去,他已然是独立势力,并不依附于谁,却实力不俗,因此此人在他的名单上是值得重点关注和警惕的人。作为兖州的一道重要边缘门户,东郡连接着西北方以外的势力,若是东郡被拿下,那么兖州就会被切成南北两段,而它后方的鄄城也会面临被直冲的危险因此在骤然惊觉后,他弃回鄄城,而北上做更重要的事情!他若是敌人,此刻必会把河内与东郡之间的三大渡口:仓亭津、延津、白马津把持住!因此他在做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时间去做多余的探查,只能以最坏情形来做唯一可应对之事!
有道是未雨绸缪,未战而布之。
濮阳津位于仓亭津旁边,且在整条大河关隘的位置中心,若能将濮阳津控制,便稍有可挽回和作战的余地。
然而这点想来敌人也看得到。
因此唯一的解药就是顿丘!
顿丘在濮阳津上方,在此布置潜伏,做好策应攻伐的准备,便能随时掌控濮阳津,切断整条大河首尾两端的联系,使敌人无法轻易渡河和互相支应!如此一来,只要在顿丘秘密布防,既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也无任何损失的风险,不过是多做一条准备而已。假使他想错了,并没有敌人从这里攻来,那则更好,若有,有了提前的布置,之后要想应对便能够灵活有余地得多。车马颠簸,他浅叹一声。
也不知鄄城目下情形如何,可能安稳?可有意外?以仲德兄的能耐,应是无大碍,仲德虽有时性子过于强硬刚直,却素来沉稳谨慎,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足以应对。他忧心的唯有,来自背后未知的危险,此番布置过后,定要早些回去。顿丘令不知是否可信,他的人手不足,要想布置一番,定要向外求助……但目下也只能进城试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