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来袭
一到午时,白从事还在吩咐事情,其余人也大都还端坐着,金无涯惦记着还在程昱书房的闺女,想去接她回家吃午饭,一看沙漏走完了,立马就从座位上起来冲出去了。
只给小厅众人留下一道残影。
白从事:“…“这厮!忒狂妄了!他早晚有一天要给他好看!金无涯一路冲到程老贼书房,结果闻见一阵饭菜香。原来程老贼已经吩咐了厨子做好菜送来,和小闺女吃上了。金无涯”
他在一旁拿脚画着圈儿,眼巴巴看着小闺女。金藐把自己的小碗挪给他,“不然给你吃?”程昱按住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厮,“不好意思,某只吩咐厨房做了两人的份,若你吃了,小阿藐便不够吃了,下午要饿肚子。”“她若饿了肚子,脑子不够用,耽误兖州大事,你担得起?”金无涯偷偷瞪了程老贼一眼,只好一个人回去了,一步三回头,“那……那阿爹傍晚要归家再来接你。”
小幼童点点头。
他这才慢慢离开,脚步慢得出奇。
程昱:………“这厮大抵是在等着人喊住他。金无涯一个人孤零零回家里用午饭,往常他也是这样一人,应该是早习惯的,不过这与想的不一样,他本想一天三顿地接送小闺女来回府衙呢,这样父女俩作伴,感觉上值这么痛苦的事情也有了乐趣呢。金大娘见金无涯自个儿回来,就管他要自己小闺女。金无涯:“……程公把小阿藐留在他书房用饭了,他们吃得可好呢,你不用担心,等傍晚我再带她一起回家。”
金大娘听了心里还挺小小骄傲一下,没想到程大人这么看重小闺女,特意留她用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日如此,若是这样,那以后中午都不用藐儿做的饭菜了。”
金藐人小胃口不好,她吃得精细,金大娘往往要帮她单独做一份,若她不回来吃,这份便浪费了,就像今天可能得便宜金无涯或金二壮了。金无涯吃着闺女的蛋羹,一口一口的,吃得没啥滋味。他对面的少年也在吃着另外半份蛋羹,咬着筷子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带小病秧子去府衙了?“她在那边怎么样?那个程大人很看重她吗?有给她安排很多事情做吗?她都在做什么?”
金无涯又没有在程老贼那边做事,他哪里会知道小闺女和程老贼之间怎么安排工作的,不过小闺女还那么小,身子又不好,程老贼应当是不敢让她劳累的“应是有什么事,跟她商量,让她帮着出出主意吧。”金大娘一听,笑道:“在家也这样,藐儿自小就聪明,凡有个什么事,我们都爱找她拿主意,她总能把我们看不明白的地方点出来,出的主意也很靠谱!少年翻了个白眼,拍拍手起来。
阿娘和大兄这样,他可没有!
小病秧子再聪明,他也不会服气的!总有一日,他要做到她也做不到的事情!
金大娘看儿子要走,忙喊道:“二壮你先别走,你先前说要去参军这件事,阿娘还没有跟你好生谈过,每天天一亮人就跑不见踪影,晚上蒙头就是睡,你这臭小子一整天逮不着人!”
少年回头道:“阿娘我给你捡了两只兔子,就藏在院子的草垛里。”金大娘一听,连忙跑去院子里看,果然看见两只兔子,她喜滋滋拿到灶房,再想找二儿子说话,这小子已经跑没影了。连着三日,金无涯都带着小阿藐去府衙。
那看大门的衙役都麻了。他们也不知道这金大人到底是为何,每日都带自家四岁小女郎来这公干的地方,上头也不管?金无涯抱着小闺女大摇大摆地进府衙门口,前两日因他要等小阿藐起床到吃完饭,总是弄到很晚,故而都踩点最后一个来到府衙,没碰上其他同僚。今日小阿藐却起得早,没有赖床,父女俩来得挺早的,正当时候。于是就碰到了周兴丛等人。
三人下马车,瞧见金无涯连忙喊住他。
金无涯回头一看,是周兴丛那厮!怎么哪儿都是这厮啊!不单是周兴丛,还有个小厅里姓蔡的老小子。这货都五十多了,小老头一个,一直这么温温吞吞地熬着,在小厅里也是不上不下,有时候好像能拿得出主意,有时候又觉得老小子平庸得很。金无涯怀疑这厮跟他一样会苟,讲究个差不多能苟就得了,并没有真心为主公当谋士。
另外一位是只过目不忘其他哪哪儿都平庸的柳朴童,他平常比较不会说话,沉默寡言,这会儿也只拿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孩童。周兴丛先问道:“子归兄,为何连你也带小阿藐来府衙?难道是程公要你带的?程公为何要如此?”
金无涯先喷他:“小阿藐也是你叫的吗?”然后扬扬下巴说道:“此事乃是机密,你们以后就会知道了!”金无涯虽然想炫耀闺女,可是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把小闺女来这里干什么说出去。人多眼杂,万一不小心传出去,程老贼定不绕他!兖州危局这件事,程昱还没有对外透露的打算,接下来听说又要搞大事,更要慎之又慎,他也不敢胡说。
周兴丛提议道:“子归兄,眼下时节正好,不冷不热,草长花开,正当是赏美景的时候,不如改日休沐带小女郎去我家后花园赏景如何?我一定让夫人好生款待!”
金无涯哪能应这厮,撸起袖子又跟他吵起来了…金藐木着一张脸,望望天,闲来又看眼柳卜童,约莫三十上下,眼神清正,但稍有些憨呆,一副不擅长人情世故的书呆样子。蔡无也静静笑看,偶尔插科打诨,这时忽而一道沉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尔等聚集在这边做什么?一大早不用做事?”“若闲得慌,就去把府衙前后茅厕都多扫几遍,好服务同僚大众!”周兴丛作为刚刚被罚打扫茅厕的人之一,他反射性地抖了抖身体!转身就求饶撤退,“程公您来了!在下这便走!”蔡无也也拱拱手缓慢离去,柳卜童一看,这两人都走了,他犹豫了下,也跑了,竞连个招呼都不跟上峰打。
金藐再次确定,这是个不善筹谋,也无心机城府的书呆。她阿爹虽然没才华也不善谋,但他溜须拍马见风使舵这方面,真是强得可以了!
只见他见到程昱就变了一张笑脸,热情地招呼:“程公!您来了!我可是特意在这边等您呢!想跟您一起走,好能沾染您的些许智慧才气,哪怕一丁点也能叫我受用不尽!”
程昱:“……你还不去上值?”
“近来事务十分繁忙,军营那边文书不够,许多公务都挪过来,要你们帮忙处理,你在这边多站一会儿,便会多耽误一些事情!再晚下去,耽误了军机要事,你担得起?”
金无涯才不怕他,举了举怀里的小闺女,“我带我家小阿藐呢,等把她送到您书房,我再回去干活…”
未说完,程昱伸手将小幼童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手上,“你可以走了。”金无涯”
他觉得程老贼最近进化了!会气人了!
他看着小闺女,“小阿藐你说呢?”
金藐:“……你走吧。”
金无涯:“……“小阿藐定是跟程老贼在一块久了,被教坏了!程昱这么抱着小阿藐一路走去大厅书房,竞极其的自然,他怀里的幼童也没有丝毫不适,像是早习惯了。
衙役都看呆了!再次肯定不能惹这孩童,也不能再得罪金大人了。金藐已经在思索正事。
这三日来,她没有落下一日,几乎整日都待在程昱的书房,程昱与夏侯惇是如何安排的,她大约都清楚,但还不知道事情做到哪个阶段。她心中捋了捋,问道:“大宴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是以什么样的名目写请帖的?还有消息散播的如何?”
程昱已经习惯金藐的直来直去,在这种事情上,她从来不废话,只说事情,这与他的办事风格倒也相似,这几日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说来也好笑,他与文若尚有几分分歧,总会因这因那,稍有左右,和这才四岁的孩子,却感觉做事能做一块去。
这几日虽也忙碌劳累,却比先前要松快得多,概因为有这个孩子帮忙,总能帮他点出不足或错落之处,有个什么事身边也有可商量之人,不再一人绞尽脑汁。
“请帖早在那日晚上我们谈完,我便连夜安排下去,各路皆快马加鞭,选择最快的路线,尽可能以最快速度送到,至于名目是说春耕后,想祈福求个好年,这几年各处连番大灾,百姓收成差,军粮也总欠缺……另外我还安排商队沿途散播消息。”
金藐点点头。
这个名头虽然随意了点,毕竟哪个诸侯没事拿春耕祈福来宴客的?不过越随意越好,越能让人摸不着虚实,越能让人感觉到兖州是否有恃无恐,存在某种目的。
“有的诸侯出于谨慎,不一定会来,有的诸侯,却会来探一探虚实,来不来都不要紧,不过做一场戏,名头声势打出去便好。”“只是不知道这消息传到陈留和河内那边要多久,能否在他们发动攻击之前就传到,若不然的话……“那就免不了动兵了,到时候又是一番伤亡,以兖州兵力也应付不了几波冲击。
幼童摇摇头道:“无妨,即便来不及,也能暂阻他们攻势。”“只是,若真到动兵的地步,就得冒风险将大部分兵力都抽调去抵御,以大军之势抵御,方不会被各方看出我方虚弱。”这样一来,鄄城和其他城池可能兵力就会陷入暂时的空虚,到时候若有其他风险,或被其他诸侯发现……
程昱眉头紧皱,“下午我便找来夏侯将军再好生商议一番,也不知道他那兵力重新部署得如何了,要重新安营扎寨,再作那一番假象,委实不易。”他说着快步走到书房,将小阿藐放到一旁后,立马翻开书桌上的舆图。“先前曾说文若去了顿丘,河内直冲东郡,陈宫则在下方的陈留,因此要以方才说的那种意外状况而去应对的话,务必要在临近东郡、陈留与鄄城之间交界的地方囤兵,设一道巨大的防线……"他一边思索一边看着舆图,手指在上面比划。
“这个地方关键仍在濮阳!文若却去了顿丘,夏侯将军派去的人应当这几日就会赶到,到时候以顿丘之地势来辖制濮阳,那么我们把兵放到咸城就能与顿丘形成合围之势,或许也能抵御一二,只要他从东郡而来,立即两边包抄…金藐说道:“但若他从东郡渡口渡河,却不直接从东郡攻来,而是弃东郡转道去了陈留,与陈宫还有陈留太守张邈手上的几万大军汇合,再以大军之势攻来………
“那么咸城能起到的作用便极有限。”
程昱看到一只白净小小的手指在舆图上指到一个方位:“这里,离狐。”“此地虽然离着濮阳顿丘稍远,无法与顿丘呈合围之势,但可正面护住到城,面对从东郡而来的大军也稍有余力可及。更重要的是,吕布若真的弃东郡,而选择汇合张邈的军队,从陈留方向来的话,那么我们把防御放在咸城便力有不逮了。”
“弃合围,顾周全,方为上。”
“前者只防有一种可能性,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若对方从陈留而上的话,那囤在咸城的兵就来不及阻挡抵御了,无法正面呈现防御之势,假若后面再从侧后方追击,更可能会被敌方从中间冲散,到时候孤注一掷派过去的大军,便没有了用处。”
“这对于本来就兵力贫瘠的我们来说,是何等的损失,您应当明白。”若对方真的从陈留而来,假使他把兵力囤在咸城,那以咸城的位置,便要从上而侧下去追击,这样一来,的确会敌军被冲散,成为一步废棋!程昱知道小阿藐的意思,她是说纵使预期效果再好,若对方不中计的话,便一无是处。
他微有讶异,笑道:“阿藐,先前吾以为你喜欢剑走偏锋,喜好一些更大惊大险却也更有大用之策略,没想到,你还这般谨慎。”金藐道:“在大方略上大胆,在行事上则应谨慎,若我方兵力充裕,则不在乎这点兵力浪费,但我方兵力空虚,每一分兵力都需要用在刀刃上。每一次预估失误,造成的兵力损失浪费,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这就是当穷家的难,富裕的大族大户人家,可随意挥霍,不怕浪费,但他们不行,每一分兵马粮草就好像持家主妇手里那点米粮布匹,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容不得丝毫浪费,否则到了月末或关键时候,便全家要饿肚子了。“说来,夏侯将军先后派了两拨人去寻文若,应当也快到了吧?至少第一波人该是到了!”
前一波人是一早就派去,结果在范县落了个空,后脚又追去的,后一波人马会更多一点,毕竞那时他们已经定好了计策,也大约知道荀或准备干什么,所以派去的人多些,才好让他有人手可布置。二人正说着,仆从送来茶水和点心。
本来是没有点心的,程昱是个大老爷们,还上了年纪,不怎么爱吃这些甜口的,也就偶尔老妻硬要他从府里带来,才会勉强带来配茶水吃。但自从这几日,小金藐来了他这书房后,他便专门吩咐了厨房做些点心,府衙小厨房那厨子手艺不比他府上的厨子差,是以前主公的御用厨子。主公出征后,这厨子没带走,他就闲了下来。偶尔才给程昱做上几顿,现在来了小孩,程昱一声吩咐下,这老家伙又来了劲儿,不仅要做点心,还要做中午的饭菜。
这点心本来做得有些过甜,金藐也不太嗜甜,开始不太爱吃,程昱问过后,叫厨子改了又改,才改到适合金藐口味的程度。现在金藐很是喜欢吃,捧着热水喝,一连小口吃了两块。不知道是上了年纪喜欢看小孩吃东西,还是因为眼前这孩子是小阿藐,看着她吃东西,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程昱就没由来的笑意。或许自小阿藐来帮他后,他感到轻松的原因,不单是因为小阿藐的才智和做事风格,能够弥补他思虑不周之处,与他相合。更也是因为看她小小一只,平静着一张小脸,坐在那里喝喝水吃吃东西,就感觉很有趣。
“申王二家放回去已有两日余,听说这两家一放回去就立马大包小包地驾车出城了,连着几十辆的车马,我特意令城门士兵放行,不拦着他们。”“放他们出去正好,不出去如何帮我们传话?”小幼童眯了眯眸子。
程昱笑了起来,正要说那申家的家主似乎这趟来回给吓出病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他回本家。
这时夏侯惇来了!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程公和小金师想听哪个?”
金藐:“先说好的吧。”
“我接到消息,我的第一波人已经到了顿丘城,去与荀公汇合。”“第二个消息……“他赤红着眼睛:“半个时辰前,我接到急报,吕布的骑兵已经开始渡河了!分几批从延津、白马津等渡口而来………方才还在说,若消息传播不及时,吕布的兵便渡河而来,他们要如何阻挡!没想到,下一刻这军情就送到眼前了!吕布这么快就已经渡河了!
程昱沉肃着脸,快声问道:“来了多少兵马,可是全军渡河?张扬有借他兵马吗?”
“从哪个方向来?渡河之后直过东郡,还是绕道去陈留与陈宫张邈汇合?”只吕布的骑兵,他们已经焦头烂额,若张扬还借他兵马,那再与张邈的几万大军合力,这一波便势不可挡啊!
夏侯惇摇头叹气:“报信的斥候兵一接到异动消息就马上快马加鞭送来,连着跑死了几匹马日夜兼程才赶到。吕布来了多少兵马、从哪个方向来,都尚且不知道,具体详情如何还得等后续的情报。”“小金师,依您看,现在该当如何?吕布更有可能从哪里来?”“虽然目下不知,但若能提前做出预判,也不必等后边的消息,毕竟兵贵神速,我们尽快做出防御策略。”
金藐站在椅子上,摆开舆图说道:“张邈有几万兵马在陈留,陈宫也在陈留,一方有兵力相持,一方有智谋相加,无论哪一个,吕布应该不会错过,他需要他们的帮助。因此他可能会放弃就近从东郡而来,而是绕道先过东郡而去陈留,等他们汇合好了,商议好最后的决议,方从陈留攻起。”“若想拿下一块地盘的最好方式是先占领一块绝佳的据点,而从据点向外扩张。陈留在兖州的西南部边缘地带,拿下陈留以此为据,逐步向外推起,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东郡虽也在边缘,可东郡是在兖州临近中部的边缘地带,因此这里不适合作为据点,容易被反击包抄,他还需防着后方的冀州袁绍。”“因此从这两点来看,无论是作战方式,还是需要陈宫张邈的帮助,吕布都极大可能会弃东郡而去陈留。”
夏侯惇急道:“现在怎么办?我立马带兵去抵御。”金藐摇摇头,“虽吕布大军已经光明正大进入兖州境内,但仍未到最危急时候,我们还有时间。他从东郡去到陈留,哪怕是骑兵也尚且需要些时日,再到陈留与他们汇合商议军策,再到攻来,这个过程尚有些时间令我等做准备。”她看向夏侯惇,“夏侯将军,你现在立刻派一半兵力前去离狐待命埋伏,剩下一半兵力留在鄄城周围。”
夏侯惇有些头疼,本来兵就不多,要想营造兵力充足的假象又兼顾防御已经很难,现下又要分出去一半的兵力,但小金师说的没错,若此刻不派兵过去,就来不及了!
“等等!”
小幼童忽而又说道:“将这些兵马一分为二,一部分在离狐,另一部分在句阳,此二处,不但在鄄城西南下方,且似两尊门神,可遥望陈留而守鄄城。这二城相隔不远,又可守望相助,必要时,还可起到方才程公所提的合围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