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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出使

晚上,金无涯将自己要冒着生命危险出使外城的事情,跟老妻说了,他说起来心里还怪委屈呢。

说自己的小闺女阿藐怎么也不知道心心疼阿爹的!她在程公那里说得上话,可是却不帮她阿爹说话,让她阿爹接下此等要命的差事!“纯儿,为夫是真的伤心啊!小阿藐都不爱她阿爹!”金大娘昏昏欲睡,但一听此事也精神了,坐起身,拍拍他的手臂,“当真如此?”

“是真的啊!你可要帮为夫做主!好好说说你闺女!”金大娘目光发亮:“铁锤你可真是出息了!你竟然能让你上峰程大人如此信任,派你去干此等大事!我都以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呢,在府衙里混混日子,混到混不下去了被你上峰撵回来,就回来让大壮打铁养你。没想到你竞也有一天能当上使者大人!”

“程大人定是看在小藐儿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么大的差事,那你得好好珍惜好好干!”

金无涯:…“纯儿都不在乎他了!也不在乎他的安危!竟只关注到这个!翌日一大早,金无涯和蔡无也就在众人的送行下,坐上了去往顿丘城的马车。

俊美瘦弱的中年男人在临行前,愣是不肯上车,他扒在马车旁,泪眼汪汪地看着程老贼怀里抱着的小阿藐。

“小阿藐!阿爹真的不想去啊!”

“小阿藐,阿爹不想死啊!你再跟程公说说…程昱:“…金铁锤!你给吾上马车!安分一些!一路上不要节外生枝,到了那边听从蔡无也的吩咐,不要胡作非为!”“小阿藐!"他还在那边悲泣地喊!

程昱使了个颜色,阿大同另一个大汉就上前,把金无涯架上马车,然后把他的一包行囊扔进去,车夫见此,连忙一甩鞭子就走。马车内还能传来金无涯凄厉的喊声!

马蹄声哒哒,马车掉头,渐渐地往城外行去,金藐看着那辆马车逐渐变小变远,拍了拍程昱的胳膊,程昱抱着她往回走。“阿藐可会担心你阿爹?”

“阿藐可会怪我把你阿爹派去出使顿丘城?即便有我们预估,情况应当不会太坏,之后配合消息,再有我教的话术游说,不出意外,应当是没有问题。但是,值此时刻,你我也很难断定是否当真没有危险,若是稍有变故,他在顿丘城出事……”

金藐摇摇头,“人生而在世,没有做任何一件事都没有危险,能一帆风顺的,有人走在路上都能被路过的土匪劫杀,有人一梦而死,阿爹他既然领了曹公的薪俸,自然该听从指派。”

程昱笑道:“当真如此想?”

“自然。”

“可万一要是出事了……“程昱叹了声,他不是神,他不能够掌控数百里以外的顿丘城,就算预估没有危险,可在这个过程中也可能因为种种意外状况而出现变故,这些变故就有可能造成莫大的危险、灾难。若是金无涯当真在此行出事,他怕是真的不好和小阿藐还有金夫人交代。一大一小回去,接着投入大计中。

一连几日,程昱掌握了更多城池的真实状况,对于哪些士族与城池意欲背叛主公,哪些摇摆不定都心中大致有数。

情况比想象中的只坏不差,不过因为已经有了应对的计策,程昱倒已然淡定看开。他陆续下了些命令,这些事关未来兖州乃至整个北方局势的命令,被一道一道地从鄄城府衙中心传出去。

无人知道,程昱的书房书桌旁还坐着一个小小的幼童,这些命令其中数条,都是她亲手写在竹简上,或口述给程昱,或与程昱商讨后下的决定。好不容易,午时趁着午饭时间,能稍微休息会儿,程昱靠在椅子背后,长长地舒口气。

手捏了捏眉心额角,看小幼童也是一副小脸苍白的样子,更是觉得艰难。整个兖州,在这样最危急最关键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扛起大局的竞然是一个才四岁的幼童!

若是在主公出征前,他肯定不敢预想现在的状况,但此时,却无可奈何地笑了。

“也不知道你阿爹和蔡无也他们到了哪里,已经有快四日时间,想必也快到了吧,那辆马车的马儿是府衙里脚力耐力最好的马,专擅长拉马车,以它的脚力,哪怕夜晚休息不赶路,应当这两三日就能把他们送到顿丘城。”他说起来,想金无涯的那副模样,好气又好笑,“等到了那里,对上那顿丘令,恐怕那古板家伙,会被他气死。气死也好,省得来祸害兖州。”“希望蔡老先生,能身体康健,平安归来。"小幼童说道。程昱开始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幼童的意思,是在说希望蔡无也在她阿爹的魔爪下,能不被气死,保持身体康健,忍不住大笑。“没想到小阿藐也会开玩笑了!”

“等他们顺利回来,吾一定要好好补偿他一番!"他想到若是自己,与金无涯同坐一辆马车,连着数日日夜相对,还要管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大一小正说着,正吃着,这时候仆役送来两罐炖汤,说是程夫人亲手炖的派人送来。

程昱连忙打开,见里面放了许多补气养神的好料,炖着老母鸡,汤色清亮橙黄,香味扑鼻,连忙招呼小阿藐一起喝。“我与我老妻说要找了个孩童帮我,她还真信了,竞连你的份也一起做了,这些药材都是温和补身的,正适合你的年纪喝。”所谓老人虚小孩弱,这两种人都不能吃太过烈性补性过强的药材,程昱虽然不算很老吧,但也是老汉一枚,他和小花朵一样的小阿藐正适合喝这样的汤!喝完汤,一大一小又精神振奋地努力干活儿!白从事走进小厅,只见小厅十数人都埋头苦干,他满意点点头,可算这些人还有点救,没有纯混日子!

这些日子,程公指派给小厅的活儿越来越多了,大量的文书军务都从他那边或军营那边挪移到这里,要他们这些人加班加点处理。如今军营又在征兵,小厅也担下了征兵的种种准备工作,譬如柳卜童正在预算要征多少兵,要花费多少军粮。

也不知为何,夏侯惇将军这么着急要征兵,虽然现在兖州兵力不充裕,但是等主公大军回来了,就足以傲视周围群雄,何必如此着急?前头几回征兵并不理想,来报名者甚少,且都是些吃不上饭,饿得面黄肌瘦没什么力气也没有武力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派去战场上,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来,只能去白白送死,但也没办法,这样的人太多了。夏侯惇只能按着年龄身体状况,尽可能收下一些年轻的,就算身子再虚弱,好好养一阵子,也能健壮一些,派上用场。为了尽快招到更多年轻力壮的兵,夏侯惇将军这次将粮饷又往上提了半石粮食,也不知道,府衙粮仓和军营粮仓到底有没有这么多的军粮…这些都不是他们能置喙的。白从事走了一圈,路过金无涯的座位时,顿了下。

这厮前几日与蔡无也被程昱叫去,而后第二天就没来了,不知道发生何事,叫他去干嘛。

若只金无涯一人,他只会以为程昱终于良心发现,不再徇私,把这人逐出去了,但连蔡无也都不在,他顿时感觉到异常。背后定是有什么事情!

白从事出去后,小厅众人也都抬头望望,悄声议论起来:“你们说金无涯去哪里了?”

“我哪里知道!我快累死了!天知道为何近日这么多事务要处理,主公又不在如何能忙成这样!”

“我听说,鄄城外都传遍了,咱们鄄城要设春耕大宴,邀请周围各大诸侯豪杰前来参加!”

“这我知道啊,最近处理的这些事务当中,不也有嘛!你瞧我正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大宴前做的准备,你看这食材的购买、桌椅安排、场地安排、还有这些什么酒水安排……我粗粗一算,好家伙,这花销不得了了,也不知道程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办大宴,不是随便邀请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而是那些诸侯豪杰,这些人一来,咱能不好酒好菜招待着?要不然可就是给主公丢人了!”“府库这么空虚,程公为何想不开!春耕都过了,差不多要立夏了,这时候办春耕大宴祈福,不是晚了?”

“不晚不晚,这时候庄稼刚种下,还得祈求老天爷庇佑今年风调雨顺,好让粮食收成好一些,百姓能有粮食吃,咱们军队也有军粮吃,咱们也有米粮薪俸可领。”

“说来,主公不在,程公为何要设宴邀请诸侯?"有人想不通问道。周兴丛叹道:“料是局势有变啊!所谓异常背后定有异常的原因!”“周兴丛你若不会说话就闭嘴,说什么废话啊!”他们这些人虽然不能说是大智大谋,但也不是愚蠢之辈,近日种种异常,他们也都敏锐察觉,应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了。“希望不会有事。”

“子归兄和老蔡兄到底哪儿去了,为何几日没见着人。”一辆马车在离顿丘城还有数十里的野外停下,里面传出来争吵声:“金无涯,你莫要胡闹!快些坐回去!”

“蔡无也!我要不是看在程公和我闺女的面子上,我这一路上能这样忍你?你不让我睡客栈也就算了,你竞然还不让我下车休息一会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都快饿晕了!”

“前面有个小镇子,我们快些停下,去那里吃点东西喝喝茶水,休息够了再出发!”

苍老的声音斥骂道:“金无涯,此行事关重大,怎能一路拖沓?程公交代你重任,不是让你来此游历玩耍的!此处离着顿丘城还有数十里,只要尽快赶路,我们就能在今天赶到顿丘城,若是绕个道去这个小镇吃喝休息再走,那怎公能在天黑前进入顿丘城?到时候前后一耽搁,又是一整天时间!这点分寸你该有的!”

马车里,发须皆白的瘦小老头儿靠在车壁上,支撑自己疲惫的身体。在出鄄城之前,他还是个精神面貌皆上佳的小老头,如今一看,双眼无神,面色沧桑,只剩下一口气还在喘。

这一路来,他气得恨不得把这家伙暴打一顿,可是他又老又瘦小,还真没法打比他更年轻的金无涯,这厮虽然也是瘦弱文人,却好歹比他年轻力壮一些,轻易能把他推下马车。

车夫在一旁默默吸了几口气。

吵吧吵吧,天黑前,这两位大人一定能分出个高下来,到时候又能继续前行了。

蔡无也苍老的声音传出来:“你那孩子,是怎么回事?”金无涯:“你说啥?”

“你那四岁的小女郎,是否身怀大才,是个天赋异禀的小神童,因而被程公带在身边。”

说到自家小闺女,金无涯可就精神了,他坐下来笑道:“你也发现了?”“你这老头儿虽然气人些,眼光不赖嘛!”小老头叹道:“那日我在程公书房见到了。“还被那孩子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无从驳起。若非如此,他也不能现在身处这荒郊野岭,与金无涯这样的人对面而坐,险些没有被他气得升天。

那样一个孩子,那样的口才急智,竟是这个草包的孩子!“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家小阿藐乃天上仙童下凡历劫,她生来身怀大才,天赋非凡,注定要在这乱世中有一番作为!别看她现在才四岁!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金无涯其实也不知道小闺女将来会如何,他只是听过程公说过,说小阿藐将来在乱世中定有一番成就,才照搬来说。但他也深信,他家小阿藐注定非凡!这么聪明的神童,可是他和纯儿的亲亲小闺女呢!

蔡无也看着眉飞色舞炫耀自己孩子的金无涯,默默叹气。他虽言行浮夸,但却非虚言。

得此一子,夫复何求。

此人虽是草包,却运气极好,怕是祖坟冒了青烟!小老头冷哼一声,转过身来不再看他。趁金无涯讲自己孩子夸夸其谈的时候,马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行驶。

金无涯半点察觉都没有,直到说得口渴了,水壶里也没有水了,他才停下来,惊觉他们早已不在那片路边丛林,如今到哪儿了也不知。“蔡老头,你耍我!”

小老头闭着眼睛假寐,并不理会他。

他就掀开车帘问车夫:“到哪里了?”

“还有一会儿就能到顿丘城,趁着天黑前进去。两位大人坐好了,接下来小的要加快速度,免得城门落匙,我们赶不上!”说的时候,一扬马鞭,金无涯反应不及。整个人往车后方倒去,摔得他四仰八叉,他怀疑车夫定是故意的!是为了报复他!太阳落山只剩天边稍有一缕余晖的时候,顿丘城门正要落下,一辆马车赶着最后一刻进去,城门士兵有些不满,一名小老头掀开车帘,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他方才满意地挥挥手放行。

金无涯看向蔡无也,问道:“我们去找家客栈落脚?”蔡无也摇摇头:“客栈太显眼了,我们去我旧日师兄家中暂住几日。”蔡无也指挥着车夫,将马车一路行驶到城北一处宅院内,此处宅院占地不小,但装饰简单朴实,别有一番清幽意境。金无涯惊讶问道:“蔡老头,你竞然在这里也有朋友!而且看你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样子,你可是本地人?”

蔡无也背着手进去,叮嘱道:“此处主人是我的老师兄,也是你程公的恩师,他老人家在此隐居多年,你莫要在他面前轻浮狂妄。”金无涯顿时精神了!他未想到,这里竞然是程老贼恩师的住处,他来前也没说啊!

“哼,你可是在想为何程昱没有告诉你,叫你进城后来找他恩师帮忙?”“程家虽非兖州顶尖氏族,却也是当地的大豪门望族,他程昱出身不凡,从小不知道拜了多少恩师,岂差这一个?如今我这老师兄也早早没和弟子联系了,程昱这个不孝子弟,还能想起这位年少时教了他寥寥数年的恩师?”金无涯觉得往日还是对程老贼太客气了,他回去后,要多多坑坑他,从他手里挖点东西才好,程老贼竞这么富裕,真叫人心痒痒呢!当年他想多读几本书都困难,更别说拜师,程老贼竞然拜了那么多老师,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们一路在仆从的引领下,进入前院书房。书房前有一处小花园,一名老者正闭目养神躺在躺椅上,蔡无也喊了一声:"师兄。”

许久后,老者才睁开眼睛,望了这边一眼,“走近些,老朽眼睛花了,都瞧不清,是谁来了?”

蔡无也便上前去,金无涯也厚着脸皮上前,能教导程老贼的应当不凡!他还伸出手,自来熟地将老者扶起来。

蔡无也”

“这位后生是?”

蔡无也说道:“师兄,我们此行是奉程师侄之名,前来劝降顿丘令的,您长期在这城内,不知道对此有何了解?”

老者坐起身,不急着回答,倒是认真看了两人一眼,笑道:“原来是小仲德的同僚啊,小菜头,你不是素来与小仲德不合,何以听他命令冒风险前来?”“您是说,顿丘令真的背叛主公了?此时顿丘城内很危险?"蔡无也从老者玩笑的一番话中,看到了另一层消息。

他皱着眉头,“您可听说荀或曾到此处?”老者笑着摇头:“你说那个有王佐之才的颍川荀氏子?”“是他……此番我们前来,除了要查探顿丘形势,试探顿丘令立场,若有叛变便劝降,还要顺道寻找荀或。程昱推断他或许被顿丘令秘密绑走。”金无涯看了蔡无也一眼,这小老头不是吧,就这么把他们重要的任务全告诉这个立场不明的老头子?不怕这个老头子是个坏老头,万一出卖他们呢?老者似乎看出了金无涯的疑虑,笑道:“老朽乃一介凡夫,已多年不问世事,不过在此聊度残生,尔不必慌张害怕。”“荀或消息未曾听说,顿丘令那孩子,我先前曾见过几面,是个正直后辈,或许此番另有缘由,你们自行查探去吧。此处可让你们暂时借住,但老朽与曹操小儿并非一路人,故而不插手你们的事,也莫要再来找我打探消息。”老者提到曹操二字,面上浮现怒意,不耐挥挥手。蔡无也只得拱手道谢,带着金无涯一路回去客房休息。此时天色已晚,想做些什么已经来不及,只能等明天再出去打探了。“荀公并非一人独自前来,他身边带着数十名随从打手,况且前后有夏侯惇派来的士兵,这么多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隐没,明日你我便分头行事。我去见顿丘令,你去这城中内外打探荀公行踪。”蔡无也给金无涯交代任务。

“今晚好生休息,记得在吾师兄家中,行事务必轻手轻脚,莫要打搅他老人家。”

金无涯问道:“为何是你去找顿丘令,我去打探消息?”蔡无也看着他,“要么你去?”

金无涯连连摆手!他才不去,他去街头巷尾打探消息就挺好,目下还不知道顿丘令是人是鬼,万一一照面就被抓起来,岂不是小命不保。没想到蔡无也这小老头人还怪好的,竞揽下这么危险的任务。金无涯进屋沐浴擦脸,一路上风尘仆仆竟是连饭菜都没来得及吃,就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精神良好的出屋门,被仆从告知,蔡无也一早就出去了,他摸摸怀里,闺女给他的几句叮嘱都被他细细写在小布条上,揣怀里了,打开看了厂眼,才安心出去。

顿丘城与鄄城相比可差远了,这里远没有鄄城热闹,金无涯都找不着几家商铺,摊贩也是不多,沿路百姓行人还都很排外。他想找人打探消息都不容易。

好在脸皮够厚,总算从一个卖菜的老头子那里打听到,前两日,城内士兵似乎和一伙儿外来人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