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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设局

金藐到家,金大娘和两个儿子正在吃晚饭,见她回来,问她吃了没?金藐说在府衙与程大人吃过了,她阿娘就笑道:“咱家的菜都长出来了,今天第一茬儿,我炒了可嫩了,藐儿要不要吃两口?”金藐就坐过来,吃了两口青菜,清脆清脆的。她晃荡着两只小短腿,一边出神,方才与程昱说要利用郭贡的困境与他合作并非临时起意。

早先她的计策中是要引诱郭贡与袁术对峙,而袁术又与袁绍拉扯,让这三方来为她所用。今日见了郭贡,他的顾虑和困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得多,这是一个几乎深陷在豫州旋涡,抽不得还要想办法往里头扎得更深的人物。如果能够一方面与他合作,另一方仍旧制造矛盾争端,双管齐下,比原先只做引诱要强得多。谎言有被泄露的风险,一旦被双方任何一方知道,便会顷刻间计谋失败。

但若和一方有合作的关系,则方便将这层谎言牢牢加固,使这个计策顺畅进行,降低被戳穿的风险,即便后面被郭贡所知,他既一开始就准备与他们合作,到时再想抽身,也得看看这笔账划不划算了。继续前进或能得利,后撤则早已失去图谋的先机,如何选择他自也明白。但如何具体地实施,怎么跟郭贡谈,这其中种种还仍需要仔细斟酌,她还需要好好考虑,再与程昱相商。

幼童在发呆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宣布了一个消息,说他已经去军营报名了,过两日就收拾东西住到军营里去。

金大娘在收拾碗筷,闻言吓了一跳!手上的碗筷差点都掉地上去。“咱不说好了,这件事再好好商量,等你爹回来再说,他这趟出使外城说不定能得到上头奖赏,待阿娘手上宽裕些,就送你去城里找个学堂读读书,还是武馆里练武强身,你怎么敢一声不吭就报了名?”少年说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决定好了。这几日不过是在找哪个军营比较缺人些,哪儿更缺人我们就去哪里,那样好有前程。”“那你去的哪个军营?”

“北大营啊!听说这个军营虽然人数规模不大,但隶属于夏侯大将军直属的,由他直接指挥。我们就去了这里报名,军官听说我识字,说若能好好表现,以后有机会调去给夏侯大将军做亲卫。”

金藐想起常常在程昱书房里跺脚拍桌子抽佩剑的大块头…拿出小帕子擦了擦嘴角。

少年看向她:“小病秧子,你觉得呢?”

金藐:……你决定了就好,在军营里保护好自己的安危,莫要让阿娘忧心。″

金大娘叹道:“怎么能不忧心?你这孩子说干就干,竟去那等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哪天就干仗了。”

青年想了想说道:“夏侯将军……那位不是与程大人经常在一起,我也见过几回,阿藐你近来常去府衙,对他应该也不陌生,可否请他将你二兄调到他身边,这样不至于在底层军队冲锋陷阵,摸爬滚打,一不小心就可能受伤流血丢掉性命。”

“我早先也有入伍当兵的想法,铁匠铺那店家的侄子也在军营里当兵,因此我稍微了解过一些,他说新兵因为身体没有练出来,武力也一般,而且暂时认练不出什么样子,不太听得懂命令,行军从来乱糟糟的。”“所以一旦遇上战事,都常常会把这些新兵优先派去冲锋,等这些人牺牲了,精兵良将才会上去真正开打。虽说这样的做法残酷些,但能为军队保留真正的精兵强将。只有没有战事的时候,才有时间和余地去培养新兵蛋子。对于现在的兖州鄄城来说,应该没有时间来培养训练新兵,所以阿弟现在去入伍比平常时候去要危险得多!藐儿你觉得呢?″

不待金藐回答,少年就拍着桌子大声抗议:“不要!谁要大兄你多事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找小矮子来帮我!"他怒瞪自己大兄。青年叹了声。

等少年出去后,金藐才说道:“大兄不必忧虑,他说得对,这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情。且不说我能否去这样做,就算我这样做了,也有违他的本意初衷,到时他失去这股干劲儿,到了那军营里没有足够的心气用来磨练自己,反而会在危险和困难面前保不住自己,更易遭遇不测。”金大娘目光发亮说道:“藐儿你去帮他了,他会不会知道反而不想去了?二壮这个臭小子一身反骨,你越帮他,他越可能不想去了,说不定能打消他的念头。”

青年解释道:“阿娘,入伍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说反悔就能反悔的,二壮已经报了名,就不能再反悔说不去了,不然军营里会派兵上门抓人的。这叫军规!若是没有规矩,军营里任你要来就来,不来拉倒,那上面将军大人还怎么带兵打仗?”

“藐儿方才说得对,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插手了。随意插手扰了二壮的心气,反而不美,方才是我想简单了。二壮跟一般人不一样,平常人受了好处,喜不自禁,他却不愿意要这样的好处,他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若他真有能力,有这样的心气,以后说不定真能闯荡出一条路来,我们能做的是保护好他这股心气,不叫他失去志气。”但若没有这个能耐,这样的人也会被叫做眼高手低,心比天高能耐比纸薄,极容易受挫。但愿二壮阿弟能好生磨练自己,不因军营里的困难危险而退怯,才能对得起他这份决心和志气!

金藐很快进入一个极度忙碌的高压期。

翌日起来,她还没吃早饭呢,阿大已经架着马车在家门口等着了,不仅如此,人还进来盯着她吃饭,虽然没有出言催促,但这架势,足以想见程昱今天有多着急了。

她却不紧不慢地将早饭好好吃了,吃过后还洗把脸,细细地擦手擦嘴巴,完事之后,才要出门干活。

阿大面色都憋红了,心里着急得不行,很想催促幼童快些,又不敢随意开囗。

好不容易将幼童抱上马车了,就狠狠地抽马屁股,以最快速度向府衙驾驶而去。

金藐被抱下马车的时候,小脸都苍白了。

阿大这才懊恼,惊觉自己想得不周,面前的是一个身体并不康健病弱瘦小的孩童,他怎么能不顾虑到她的身子,把马车驾驶得那么快!阿大抱着幼童进书房的时候,程昱一见到小阿藐,就注意到幼童面色苍白,问了才知道阿大为了完成他的命令,早些将幼童接过来,不顾她的身子情况,就把马车驾得飞快。

那边来府衙要经过一条闹市区,走走停停,马车忽快忽慢,颠簸不已,小阿藐怎么受得了?

程昱沉了脸色,高壮汉子二话没说便跪下磕头,自去领罚。金藐坐在椅子上,缓了大半天,喝完一杯热水,才有了一丁点儿力气,稍有活过来的感觉。

她思忖一个问题,程昱等人是不是没把她当一个四岁孩童看,她是小童工啊,不是正常成年人。

程昱见她面色稍微好些,想开口问她昨日的那个尚未说清的计策,目下郭贡已经来了,他们要尽快把他拿下才好,因此早上才会那么着急要阿大去接人。小幼童却不说这个问题,转而看着他,木着小脸跟他说:“我四岁。”程昱疑惑点点头,“嗯,我知道,小阿藐说这个做什么?”小幼童再度强调:“藐四岁。”

程昱疑惑地与幼童面无表情的小脸蛋对看了许久,方从她的小表情中察觉出她的不快和抗议。

“小阿藐是说,不能将你与大人相提并论,劳累于你?”金藐点点头。

他无奈笑出声,“原是这个原因,这段时间确实辛苦小阿藐你了,可这是非常时期,除了你,吾也不知道找谁商议事情。”他也连连下了保证,往后绝不会在还没到点的时候,就派人去接她催促她。小阿藐还提出一个要求:“非必要,吾绝不加班,到了天黑前必须回家。程昱连忙点头答应,这时候要说他把办公地方搬去她家,他可能也会应下!随后两人便围绕着金藐思索了半个晚上的计策,对郭贡展开了攻势与谋划。郭贡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但与此同时,他也嗅到了一抹机会。程昱果真是个人才,竞然能看穿他的困境后,在这样的时机下,提出要与他合作,助他在豫州站稳脚跟。

他面上矜持,不愿即刻应下,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意动。他决定再看看,往后再多观察一下,不急于一时。也不知道袁术袁绍等人会不会来,若能趁兖州大宴这个机会,把周围其他势力也了解一番,或结交一下,更有助于他在这里发展势力。

金藐与程昱两人一边忙着忽悠应付郭贡,还要准备迎接应付别的势力,眼看大宴在即,这时忽而传来消息!

西南部动乱已起!吕布和陈宫张邈等人大军攻来!夏侯惇赶来,“我想亲自去前方盯着,否则还是不放心,这边的军营兵力各方面都已经安排好,程公接下来我就把鄄城周边的兵马指挥权交给你,我即亥出发去与那吕布小儿来个不死不休的决战!”金藐说道:“或许,等你到了那边,吕布便已经歇战。传来的消息说,西南数城串通一气,不战而降,而吕布与陈宫如今正在乘氏交战?那边僵持不下,必有数日缓冲时间。到时候吕布得到消息自会歇战,而你到了那边又有何用?这仗打不起来,不如留在这里,看好军营掌控好布防,以备不时之需。”程昱也说道:“阿藐说得对,都这个时候了,夏侯将军实不必去,如今我们的计策已然实施,陈留偏远,吕布与陈宫暂时收不到消息,故而如计划发动袭击,也是常理。等我方消息传出,定会停兵休战。”“说来乘氏大族,竟没有与陈宫串通一气,而是选择举城抵御吕布之军,令人意外。”

“还是说消息已经传到乘氏,令他们下定决心投靠我们?”“不论如何,这是一个好信号,西南多处城池不战而降,与吕布同穿一条裤子,那边大军一到,就立马大开城门邀请他入内,此等不忠不义之举,等此次危局渡过后,我定要一一与他们清算!”

程昱先前已经探查出一些士族与城池的叛变,但此次吕布之军一发起侵袭后,那边接连数城的叛变,也让他意识到,叛徒比他所探查出来的多得多,西南一角已经彻底失控。

金藐接着说道:“大宴在即,我方不可露出疲态,此次吕布大军袭来,我方若没有应对好,令诸方看出虚实,恐有后患。夏侯将军虽不必亲自前去,但务必要做出操练大军,随时举兵前去剿灭来犯之敌的假象。好在先前已经派了大军前去离狐与句阳,有这两路大军在那边拦着,一可作势,二可抵御,我方此时静观其变,等来之后吕布陈宫收到消息后的应对即可。”“切记,急生乱,越是危急时候,越要看清目下的形势,相信我们早已做下的安排。等待敌军反应接招,后发制人即可。”夏侯惇本赤红着眼睛,满心着急,听了小幼童稚嫩的嗓音安稳平淡地道来后,逐渐平静下来,“既然如此,我便留在此处,专心布防,做好准备。”郭贡在鄄城住着,也听说了兖州陈留叛乱的消息。竞是吕布大军!

他将这个消息在心思转了几转,越发觉得此事有利可图,吕布从兖州西南方侵袭,他的骑兵战力不可小觑,而且从打探得到的消息得知,那边已经有数城投降于吕布,俨然早就谋划好背叛曹操!

这样的状况,让他原本已经被程昱说服的心心思又起了动摇与遐想。他原先在程昱的作态下,以为曹操当真有什么后手,甚至这场大宴背后可能有什么谋划,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曹操带走大量兵马前去徐州是事实,即便他留有后手,可吕布的侵犯来袭,已经会让程昱疲于应对,他们势必会将兵马都调动集中去应对吕布的侵犯。到时候他也带大军兵临城下,分他一杯羹!程昱再厉害,也应对不了两方合围,到时先防吕布而无暇顾及他这方,他或可后来居上,反得大利!

这般想着,郭贡改变了原先想要再好好观察,然后决定是否同兖州合作的想法。他甚至想要立刻离去,前去带他的数万大军兵临兖州!兵贵神速,他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务必要趁着吕布来犯的时候,尽快跟上。于是郭贡听到消息,一番斟酌后,就跑来找程昱,向他请辞离去。“老夫想起豫州还有许多要事没有处理,若不及时回去,恐怕会生乱子,程公不必相送,我现在就启程离去!”

程昱目光狠厉一瞬!这个老匹夫!

早在郭贡来前,他就已经与小阿藐有了预判,心知郭贡这个老匹夫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必然会心生反意,蠢蠢欲动,果不其然!他和小阿藐商议过,若是今天无法说服郭贡,便要将他留在此处!待此次危机过后才能放他离去!

一头虎视眈眈想要浑水摸鱼而得利的野狼,他们岂能任由他离去遣兵调将,而后向他们挥刀杀来?

坐在一旁的小幼童看着郭贡说道:“兖州是虚是实,郭公不若安心坐下,静待几日再看如何?”

或许急于回去,郭贡不再维持笑脸,不客气道:“老夫岂能知晓这是不是你们的拖延之策?将老夫拖在此处,好让你们专注于应对吕布,这样你们便可以不必腹背受敌,好一番谋算!”

他怒瞪程昱:“老夫甚至想着,此次大宴,是否也是你程仲德设的一个局。”

程昱惊疑,这老匹夫看出来了,他哪里露出破绽?小幼童却不太着急,晃荡着两只小短腿,程昱见她如此作态,心下稍安。“郭公不必着急,您且听我说。若我真要借设宴为由,对你不轨,早在您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动手脚了,何故反复劝说您与我们合作?”“吾不过仰慕您已久,在听说您来豫州后的一番作为后,深感敬佩,于是就想与您联手合作,此为我两方大利,何来谋算?”郭贡狐疑地看他:“当真?”

“可老夫怎么觉得,你早就知道吕布准备打你兖州,故而才设下大宴,将我引来鄄城,好受你们掌控,这样就可以防止我与吕布两方合围兖州。”他义正言辞冷哼道:“虽老夫不会行此等不义之事,可这未尝不是你的计策!”

程昱心下暗笑,原是如此,这老匹夫以为他设宴是为了将他邀请到鄄城,好拖住他的步伐,在吕布来犯时,无法同时伺机也兴兵来犯,这样就可以免于被合围的危机。

这的确是一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结果,但他与小阿藐所图的岂是这么简单的目的?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郭贡拍桌而起!“你倒是说,今日我若非要离去,你可敢对我如何?”程昱拱手道:“公若真因要事离去,吾自当不敢相拦,但若您是因吕布来袭而另起他心,想对我兖州兴兵,试问吾岂能坐视不管?任由您离去,带兵来犯我兖州?″

他与郭贡两人久久对视,郭贡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的确起了心思另有目的,被程昱完全地说中。

也明白今日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离去了,不管程昱相不相信他,他也不会放任他离去。

许久后,他说:“你准备如何应对吕布?”“主公虽离去,却也早早预知他走之后,兖州必会被各方盯上,因此早有做下安排。兖州西南多城叛乱,虽令人意外,然而吾等早有准备,倒也不惧。”“离狐句阳等多地,已有各路大军驻扎埋伏,只要吕布之军敢来便能合围于他,叫他有来无回!”

这话当然是吹牛的,就凭派去离狐句阳的那点兵马,造造势还行,真要拿下吕布是不可能的,也就勉强能抵御一段时间。但程昱要的不是真与吕布干仗,而是半真半假地拿来说给郭贡听,让他相信,兖州早就有所安排,吕布兴兵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会被打回去。他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余地,兖州亦不是一块破了的臭鸡蛋,什么苍蝇都能来叮咬上一囗。

他要的是展示兖州的实力,让郭贡消了回去带兵的打算,彻底信任兖州,与他合作。

郭贡看着程昱,再看看一旁如同寻常幼童般,在一旁闲闲吃瓜果点心的小幼童。

若程昱说的是假的,他这时候应该忙于思索如何应对吕布,而不是还有时间坐在这里,甚至还带着一个孩子。

正因为有所依仗,不怕吕布攻破兖州,才能安心坐镇此处,甚至还在准备大宴的事情,并没有因此番变故而取消。

在此时候,都被强敌打上门来了,还能够如此作态,定是有恃无恐了。但还是不能够排除这是障眼法……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想办法出去兖州,之后如何做,再看形势。

绝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在这里无所作为,听由程仲德安排!他坐下喝茶冷静,面色不渝。

气氛一时静默,小幼童忽而说道:“藐知郭公处境艰难,想谋图出路,安身立命,壮大势力,实乃人之常情。”

“藐有一法,公可愿听?”

程昱惊讶地看了小阿藐一眼,她愿意主动出手来说服郭贡,让他彻底放下图谋兖州的心思,转而与他们合作?

他以为这几日小阿藐都站在他身后,平常不太在郭贡面前出言,即便出言也有所保留,是因为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才华,是出于低调的目的。没想到郭贡今日的反应还引来了她亲自出手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