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1 / 1)

第44章大成

郭贡在鄄城待了几日,他忍着焦急的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后悔,为此派出不少人手去鄄城外打听蹲守消息,在同一时间,传来消息,已经将要攻下乘氏的吕布忽而撤退!

全军在驻扎一日后,终于全军向后方退去,调头的那个方向便是陈留,而陈留下方则是他的豫州梁国!

郭贡大惊!一时说不上是惊还是惧,连忙跑来找程昱,收到消息的时候,是这日晚上,天色刚黑时,送消息的人趁着城门落锁前来报信的。程昱虽还在府衙书房没有离去,但小阿藐一早就被阿大送回家中了。郭贡进来后,左瞧瞧右看看也找不到那个小小的幼童,不禁连忙问道:“阿藐呢?那孩子在哪里?”

程昱也在这老匹夫的前一刻方收到消息,心知他是为何而来,装作不知,问他找小阿藐何事?

郭贡面色微沉,气息也微有一丝消沉,从他来到鄄城至现在,程昱还从未见过这个老家伙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便是先前被小阿藐一顿恐吓哄骗,也未曾消沉!

他长叹道:“那孩子说的是真的,吕军果然止步乘氏而不攻了,他们甚至在乘氏城外驻扎一日后,全军调头后撤。”

他带着几分怒意瞪向程昱,随后又苦笑道:“我能收到这个消息,想必你也早收到了,何必如此挖苦于我,明知故问?”“这一切都被你们所料中,那孩子曾说吕布会因攻不下撤兵,南下过陈留而下豫州,可岂止是因为攻不下而撤兵?我收到的消息,分明那乘氏已经弹尽粗绝,中了陈宫计谋,险些要举城交代,李氏家主儿子都带着全部人马跟吕军在城门外决一死战了,眼看着吕军就要有大胜的迹象,这时候吕军却忽然歇战,紧接着不日便全军撤退。”

“这其中到底是何缘由?恐怕不止是因为打不过啃不下而撤退吧?你们究竞还有什么布置,引得吕布惊恐至此?宁愿不要到手的胜利,也不要先前攻下的战果了,突然就撤退!”

“以吕布桀骜勇猛的性格,若不是有大威胁,他岂会如此?何况有陈宫在侧出谋划策,若连他都赞同撤退,那么你们给他的威胁绝对是巨大的!程公,你能否实话告诉我,看在我们即将合作结盟的份上?”程昱笑了起来,给他倒了杯茶:“您不急,坐着慢慢说。”“郭公现在想好了,要与兖州联手?”

郭贡冷哼一声,“去把那个孩子叫来!我只跟她说!”“哦?不跟我一个主事的大人说,跟一个四岁幼儿聊?郭贡竞看重信任阿藐至此?”

“那孩子所见所识,他日绝非池中之辈!况且先前是她与我交谈,定下的合作,我自然要找她说!”

这可就难办了啊……程昱想起先前,小阿藐沉着小脸蛋,不爽地说她绝不加班,叫他过了晚上不要再打搅她!

目下这老家伙好不容易服软,又恰好处在刚收到消息,心神不稳的时候,这时候最好(哄骗)谈合作了,若是拖到明日,待他冷静了想清楚再来,怕是没那么好占便宜。

但若是此时去了,把小阿藐气着,得罪了怎么办才好?他犹豫两息,决定先拖住老家伙,再派人前去试探哄哄小阿藐。“现下太晚,小阿藐人小身子弱,早早便回家休息去了,若要找她得稍等些时候。”

老汉冷着脸,“我便坐在这里等!她不来,我便不说不应,即便你们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既然吕军已经向南而下,那我一时半刻也是无法,不如坐这里与你耗!”

那可不行!这老家伙若是拖下去,发现不对劲儿,这合作也就崩了。程昱连忙找来阿大,想想又觉得不行,阿大这小子办事不靠谱,急性得很,上回才批小阿藐得罪过,眼下找谁去比较好呢?

他寻思了一顿,最终决定派自己夫人前去说服小阿藐,听说夫人请去的神医已经给阿藐的娘看了病,开了药方,如今似有见效,阿藐和金夫人如今对她正有好感的时候,由她出面去哄哄小阿藐应该不会得罪小阿藐。于是就叫仆从回家喊老妻去干活儿。

程夫人已经准备睡下了,一听仆从来话……她在心里把老程这个老不休骂了个几百遍,才重新梳妆坐了马车前去攒竹街狗儿巷。

金大人家的事她也不清楚,一切都是老程安排的,听说金大人有个闺女,正在老程身边帮他,旁人听来不信,她却是信的。这老小子不会无故施恩于人,而且是花费了大精力,下了大血本,细细考量对人处处周到,若不是真有个小神童帮他,他岂会如此无故对一个手下的家着好?

到了狗儿巷,这里巷子窄,马车进不去,她便下了车,走路进去。大晚上的,金大娘和两个孩子正在吃晚饭,饭桌上小闺女金藐和大儿子金大壮都在,唯独缺了往日最活泼让人头疼的二儿子。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门,金大壮前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位虽有些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宜的夫人,穿着打扮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身。他礼貌客气问夫人找谁?

程夫人见这青年小伙俊俏的样子,挺惊讶,老程手下还有这样的一个后辈?这模样若是介绍给侄女……

她差点走神了,连忙说道:“我是程昱的夫人,早前便听老爷说过金夫人是个顶好的贤惠之人,想着趁着今儿月色极好,不如来坐坐,认识一番,不知现在是否方便?若有冒昧打搅之处,还请见谅。”这夫人说话礼貌客气,但是想想现在已经不早了天色都晚了,况且来前没有事先下帖打招呼,贵人行事岂会如此贸然唐突?怕是有事情。

若是不知名的人,金大壮就大着胆子把人拦下了,怕有什么不轨心思,对阿娘和幼妹不好,可是这位是程大人的夫人,应当是没恶意,就将人请了进来。程夫人一进来,见狭小但收拾得温馨干净的堂屋里,一名妇人和漂亮得像小仙童的幼儿正在吃吃饭,她笑道:“金夫人好,吾家夫君是程昱,冒昧前来,打搅了。”

金大娘有些受宠若惊,她先前还在念叨,说这程大人程夫人可是好大手笔,好生慷慨,不仅送来给小藐儿调养身子的珍贵药材,还派了大夫给她看病,开药也不要钱,如今她已喝了几幅药,便已经能感觉到精神大好,每日睡得好了,白日也有精神头,不像先前总觉得眩晕。她为此挺感激程大人夫妇的,没想这程夫人大晚上的忽然前来,她连忙请人家坐下,又觉得自家条件简陋不知这贵夫人可会介意。程夫人大方坐下,打量几眼那幼童,这个小幼童应当就是帮老程的那个神童孩子了。

听仆从说,老程急得很,十万火急,又不敢得罪这孩子擅自来请人,她心下好笑,这老程平常拽得二五八万,年轻时候更是谁也看不上,如今老了,被一个孩子治得死死,连说两句话派人来请都不敢正面来,只能委托她委婉来求请。程夫人与金大娘寒暄了几句,金大娘很快就不拘束紧张了,觉得这程夫人跟一般大户贵族的夫人很不一样,没什么架子,说话也中听,像是个性情中人,得劲儿。

她金大娘喜欢!

坐下来说话,程夫人把话题引到金藐身上,金大娘说起闺女更是滔滔不绝了,从她最小时候,刚开始学会开口说话说起,把小闺女夸成天上的仙童转世了程夫人不仅没有反驳,还赞同她。“金夫人好福气,能生下这样一个孩儿。”

金大娘笑得更是牙不见眼欢喜得不喜,当场就差把程夫人引为知己。程夫人听老程说起过这孩子,又从老程的所作所为当中得出这孩子很是了不得的结论,因此当场还真有些棘手,不知道要如何不着痕迹地请这孩子此刻就去府衙帮老程……

她正一边和金大娘说话,一边思考着。

幼童此时吃完了,擦擦嘴巴和手,下了椅子,望着那程夫人,“是程大人派您来找我?”

程夫人还真有些惊讶了,随后笑开,果真如此,这孩子果真聪慧至此!她未开口说明来意,她早已看清。

只怕是她一进门的时候,这孩子就已经看穿,不过是未吃完晚饭,故而没有提起,现在吃完了方说破。

她由此又看出,这孩子不仅聪慧过人,且定力极佳,不因她的身份也不因旁人的来意、压力而更改自己的步调,这份不急不缓的功夫,堪比那些经年历统的陈年老家伙了。

她真心实意地笑出来,“果真是个聪慧孩儿。”“老程正在府衙焦灼不已,又不敢直接开口,怕得罪你,就把我从床上挖出来,叫我来办这份苦差事,眼下去不去皆由你,不去也无妨,不怕得罪他老程,他倒反过来怕你这孩儿呢。”

程夫人一开口,干脆把老程卖了个干净。

金藐倒因此高看她一眼,说道:“是否吕布那边有了消息?郭贡正在程公书房?”

是什么事情程夫人倒不清楚,她从来不插手这些公事,不过倒是听仆人说起一嘴,说来客郭贡大人正在程昱书房,应该与这孩子所料不差。就点点头,好奇问道:“你这孩子,为何旁人未说明,你已经一清二楚?”金藐:“得一而推十,得十而知百,知而不惑。”程夫人:“…“这孩子,她看向金夫人,一副普通妇人的样子,热情质朴,看似并无不凡之处,可能生养出这样的孩儿,这夫人好厉害。金藐也不废话,说完便跟阿娘说明了下,随后就坐上程夫人来时的马车,由仆人驾车前往府衙。

程夫人被落在金家也不着急,与金夫人说说话叙家常,等那马车送完小阿藐再回来接她。她也很好奇金夫人如何教养出这样的孩儿,开口全绕着小阿藐来说。

马车很快到了府衙,又过一会儿,仆从抱着小幼童敲开了程昱的书房,只见里头两个老大爷都在等着,一同期待望过来。小幼童下了地,一步一步走进去,郭贡已经等了太久,心急道:“你可来了!我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亦有许多疑惑等着你来解答,阿藐你快坐下来,听我细说!”

金藐坐下,与程昱对视一眼,程昱对她眨眼睛。虽然等了有些时候,不过夫人竞然真的能说动小阿藐大晚上过来!程昱还是很高兴的,这回与郭贡的合作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之后便是坐等袁术袁绍前来,他陷入思绪中……这边一老一小已经开始在会话。

郭贡问她为何吕布在能够吃下乘氏的情况下,忽而撤军。“非是打不下,却为何撤军?你先前曾说吕布打兖州不过是伺机试探之举,能拿则拿,拿不下则会要我豫州,在此情此景下,他为何会掉头?”金藐解他第一问。

“先前曾说,对于防御,我方并非毫无准备。曹公之所以敢带大军出征徐州,便是因为早便做下了防止有人趁虚而入的准备。稍有些意识的人都知道,兖州处于这四合之地,若无大量的布防准备,他岂敢就此离去。吕布之所以不要到手的胜利,而止步于乘氏城门口仓促退兵,便是因为他从他勾结的士族中人得知了我方布局的消息,因而未跳入我方早已准备好的大网。”她小脸上出现轻微的遗憾之色,“我方在离狐句阳成阳顿丘等地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吕布往里面钻,只可惜他勾结大量士族,获得内情,一听到消息后便仓皇逃窜,倒有些可惜。”

“以这几地的地利,只要他来,无论从哪个方向,我方都可以将他合围。”这话若是之前说,郭贡定是不敢轻信的,觉得他们的虚张声势,但此刻他却相信了,如若不然,为何吕布现在会突然撤退?实在不合情理!而且他的人也打听过兖州境内的军事动向,离狐句阳等地确实近期有大量兵马驻守,这些都能对上。

小幼童接着说道:“若是按常理推测,吕军的行军路线其实并不合常理。”她看向程昱,“舆图来。”

程昱立马笑着把舆图送来,打开了给他们看。金藐手指头指向几个位置:“此处陈留,吕布与张邈合军后从这里出发,行军攻打自要选择最近最便捷的路线,如此才能够以最小代价取下战果,他本该从陈留至济阳,而后直上东明,再过离狐而兵临鄄城,他却反而在济阳之后绕道去往右侧的乘氏,甚至在这里僵持数日,需知行军拖沓犹疑无故绕路为大忌,他为何这般做?”

郭贡看着舆图许久,心里也很不解,顺着幼童的思路思考下去,很快倏而大惊!“他选择此路线,是因为乘氏离我豫州最近!他若攻不下乘氏无法向上而来,便可直接转而去我豫州!”

金藐抚掌轻笑:“善,然也。乘氏此位置极妙,上可抵我鄄城,下可直达梁国!上可试攻下可退攻,一不成而起第二次兴兵。郭公此时既然已经明了形势,那么拿下吕布,制止他继续带着大军南下作恶,是当下最要紧之事!”“如今这附近几大势力,皆有自己的地方,唯独吕布是无根之徒,他就像一只搅屎棍,随时能对任何人起到威胁的作用,冀州袁绍那里,他一开始便去了,心知无法力敌袁绍,才又另寻他处。你细数这周边几个地方,除了兖州外,便是你豫州四分五裂无法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用以防御外敌,因此最好啃下。幼童越说,郭贡越是觉得如此,他看着舆图,再看向幼童沉静的小脸,他如今已经对幼童此前和此时说过的所有话,几乎深信不疑了!他紧接着问道:“你先前曾说要与我合作灭吕布,要如何合作,如何灭吕布,你且说来。我明日便回去带大军与你方合剿这吕布狂徒!”听他说完这句话,由始至终都提着一口气,静静看着谈话进展的程昱终于心下大松一口气。

如此,计划中关键的第一环已经完成,此穿针引线的针已经完美穿上,只待为引之线!

之后金藐和程昱便将合作的事情谈妥,一个多时辰后,郭贡心满意足地离去,他明日一早城门口开后,就立即离去!他的大军其实并未全部留在豫州,而是带了一万大军此次随他秘密前来,这些大军隐藏在任城附近待命,这点他方才没有跟程昱和金藐透露,若是说了,只怕不好交代。

虽不轨心思大家心知肚明,但既然已经达成合作,自然要面子上好看些,任城离着鄄城不算远,他现在快马加鞭先去把这一万兵马带到山阳郡梁丘城附近,随后再命人前去把梁国大军调过来!

方才和金藐商量的是这部分大军直接调到济阴郡定陶,两路大军合围,可阻止吕布南下,更能让他无回头后撤回陈留之路!而上方有兖州的大军早已布防,如此既解了被攻之危,又能几路大军暂时困住吕布。虽然吕布的兵力确实强劲,但他几万大军和兖州的兵马加起来,又有合围的地利,绝不逊色于他!

郭贡走后,程昱笑道:“方才为何不揭穿他?”金藐摇头,“不必,他任城的一万兵马我们早先就已经收到消息,故作不知,此时再提醒他,多此一举。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好,他既心虚必然好好办事。“郭贡大军入境,又得他信任仰仗,此计第一步已完成,吕布与陈宫那边收到消息,会更加慌乱惊疑,威慑之举再添一把实火,那边必会误以为,我们不但有所准备,而且和郭贡联手密谋。现在便等袁绍与袁术入局了。”“我只是担心,万一这把火下太猛了,把吕布吓跑了怎么办?”“没这么容易,他在张扬那边多时,他的那些兵马白吃白喝,张扬不过一个小小的河内郡,再富裕也供养不起他,他必须要在入秋前攻下一块安身立命之地,因此他密谋这么久,又得了这么多助力,绝不会轻易放弃!”“等袁绍到之后,再给陈宫透露一些"内幕消息",他最信任陈宫的谋划,可以此引他再度重振旗鼓前来。这时便不必再吓跑他,到时候,把他引去那山脉关隘中吃下便是。”

小幼童说着吃下一支举世难得的骑兵,跟吃下一碗饭那么简单轻松,程昱不禁扶额,却也忍不住舒心痛快一笑。

“袁术此前收到他的消息,料想这两日便要到了,袁绍不知何故并未回消息,他的信是信鸽传送的,应是最快收到才是,为何迟迟不来?”金藐说道:“故作姿态罢了,以此威慑我们。你送去的信可有说是为了袁术准备联合我们攻打他的消息?”

程昱点点头,“之前我们便如此商议的,因此我信中大致照着这些话说的,你大兄当初口述那些,着实不错,我大差不差都写上了。”金藐道:“那无怪乎,想必袁绍收到后,应是大为生气,所以才会故意迟迟不来,想让我们自己个儿心里掂量,给我们压力,让我们不敢与袁术联手坑害他,至多不过三五日,只要他得知袁术前来的消息,必会立马跟进,而冀州只要渡河南下,过东郡不多时就能到鄄城,与袁术的脚程不会差两日。”程昱想到信上那些话,再想想到时候袁术袁绍兄弟俩一同出现在鄄城,也不知道会起多大火花,一不小心让这兄弟俩互通的话,就会露馅。金藐:“因此,要赶在袁绍来之前,将袁术先哄骗入局,让他以为我们要与他联手对付袁绍,如此他便不会去找袁绍互通,即便通了,已经做好的安排在袁绍看来,也是事实。”

“如此这场大戏便穿针引线皆完成!“程昱抚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