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信(1 / 1)

第49章昱信

曹操看向几个将领,他要派出一个人带一队兵马随戏志才回去,既是护送戏志才,也是怕兖州有什么事情发生可以及时支应,哪怕以现在的兵力,抽调不出太多人,但聊胜于无。只是这个人选让他很发愁……接下来马上要攻打东海郡了,跟着要下下邳和陶谦正面对上,听说陶谦虽病了却找了不少帮手坐镇,这里的每一个将领都很重要,关键时候离不得。曹操逐一看过去,最后看到了自己的长子曹昂。“你可愿代父随志才回去鄄城?护卫志才与兖州的安危?”曹昂是更想随父亲攻打徐州的,身为武将,有什么比征伐沙场更痛快?但他一向听父亲的话,因此曹操话一落下,他便出列拱手道:“昂愿意!”曹操觉得曹昂一向稳重可靠,但又觉得他还是太年轻万一遇上危险的情况,怕是无法力敌,志才那个身子骨,他已经不抱希望,若是他途中无法支撑的情况,又碰上变故,总要一个年长的人带曹昂。于是又看向其他人……

“文则……

于禁站了出来,满面肃然,“主公,末将绝不能归!此战末将当为主公开路为先锋,安敢退缩回后方?”

曹操叹了口气:“吾怕曹昂年轻,若有突发状况无法应·对……”这些将领们互相看看,几乎都一同微不可见地小步后退,如于禁所说的,他们没有人愿意回去,都想随主公征伐徐州,目下情况良好,形势在我,此时回去,岂不是白白错过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回去或要面对兖州的烂摊子,可留下,却能建功立业,怎么选都明白。戏志才说道:“主公不必忧心,将军们应当都留在此处帮主公打东海和下邳,依我看,让曹真将军随我回去便好,曹昂公子也不必回,长公子还年轻需要更多的历练,挣得更多军功,他日才好立足。”青年曹真一脸茫然,戏志才冲他眨眼睛,他方拱手说道:“末将愿意护送戏军师回去,定不负主公所托!”

曹操看向这个养子,向来稳重踏实,做事鲜少有因大意而出纰漏的,他满意点点头,“既然如此,便由你护送志才回去,切记一定要保护好志才的安危,不可让他出任何意外。另外到了兖州后,一切行动听从志才安排。”他随后看向戏志才说道:“志才你一定要记住,到了鄄城先观望再进城,必要时候可以让人伪装进去打探消息,确认无意外方可进入。一切以自身安危以及鄄城安危为重。”

戏志才知道主公不是不信任仲德与文若,只是那边异常颇多,故而要他谨慎行事。

这日他喝了碗汤药,便带着个随行大夫,与曹真带领的三千兵马回兖州了。马车里,清瘦青年一脸病态,慵懒卧躺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他嘴角轻轻翘起,仲德兄啊,你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主公帐下现有四大谋士,各占大厅四角书房,西为他,东为文若,南则毛阶,北为仲德。他们彼此之间互相欣赏,却也各有争锋,互相了解颇深。在主公面前有句话他没说,以他对仲德和文若的了解,这个计谋恐怕不是出自他们两个人。

这样奇诡至极、剑走偏锋的风格……他对此人起了极大的好奇心。马车颠簸,他很快感觉头晕,连着咳嗽好几声,引得曹真连忙驾马到马车旁问候。

戏志才说道:“不妨事……继续前行。”

他和主公说的不假,此番来徐州后,他确实感觉力有不逮,越发的虚弱,或感大限将近,若是与主公继续在徐州打下去,应是撑不到回去那天。可此次兖州变故的契机,他却直觉应要回去。或许能在死前,见见那计谋的真正主人,能得一番新奇见闻。鄄城,此时大宴结束,诸人逐渐在程昱的安排下离去,也有不愿意离去,想留下探查观望,好伺机浑水摸鱼,做文章之人。但程昱怎么肯给他们机会?仗着袁绍等人的势,半哄骗半强硬的人把人都弄走了,最后只剩下袁绍袁术郭贡三人。

袁绍郭贡袁术本就是自己要留下的人,后面拿吕布还有大用,但袁术此时在此就有些碍事了。

原先在阿藐的一开始的计策下,袁术是作为郭贡与袁绍对峙的补充,以防止郭贡压不住袁绍,无法起到平衡的作用,让袁绍一方独大。但后面计策改良为用袁术为引,让郭贡合袁绍联合加上兖州三方,那此时作为“引子"的一方,袁术已然无用,他只要回去等着后面被坑就好了。留在这里,只会坏事。

程昱便想方设法想要哄这位狂傲之主离去,却一天一夜了也没搞定,还被袁术怀疑他是不是想要在他离去后与他兄长袁绍合谋害他。“袁绍不走!我绝不走!”

程昱不敢在此时被袁术怀疑,若是以他不可控的性格出来搅事,到时候计策没有败露在已知的风险中,倒是被一枚引子给破坏了,他会懊悔死的!金藐说道:“那简单,袁绍走,他自会离去。”程昱因此只得找来袁绍,苦着脸与他相商,叫他做做戏,假装离去,等袁术满意离去,他再偷偷回来。

袁绍:…”

这般折腾两三日,总算袁术离去了,程昱想到为了哄这厮离去花费的精力,还有这阵子因为这厮掉的头发,走前还提醒他不要忘了把一百五十车粮草担送来。

袁术:“…“等他搞完袁绍,必定杀这厮!金无涯回来后,金家小院瞬时就热闹起来了!活似回来了只公鸭子,嘎嘎个不停。

他围着金大娘开屏,控诉他从闺女那得知的,说她准备拿着他不幸亡故的抚恤金带着孩儿改嫁的事情。

金大娘应付他:“我那都是瞎说的,这不是怕你回不来嘛,都说了这么危险,等了好些日也没有消息。”

金无涯难过道:“纯儿,你这般说,为夫可伤心呢!”“行了行了,快去把这几件衣服晒下,对了你二儿子已经跑去军营了,他喂的鸡日后就归你喂了,赶紧抓紧时间,去把鸡喂了。”金无涯顿时背上痛得厉害,趴在躺椅上痛呼起不来,“我伤还没好呢,神医让我好好养伤,这些日子绝不可下场劳累。”一旁的小幼童戳穿他:“那说的是荀或,不是你,你惜命躲得快,神医说,你再晚几天找他瞧,伤都自己好全了。”金无涯顿时感觉到伤心,他的小闺女这么久不见了还是喜欢戳他,不见对阿爹的丁点爱护之心。

“阿爹真是伤心!”

金藐:“程公说,要给你奖励。”

金无涯也不伤心了,连忙目光发亮问道:“奖励啥?”“好像是几匹在……”

虽然布好,可以拿来做衣服也可以拿来买东西,但是也太普通了,金无涯问道:“还有呢还有呢?有没有升官加薪之类的……”“如果能捞个从事当当,或是能压白从事一头…“金无涯畅想着,他早就想要把白从事这个老家伙压一压了,早就想到他面前威风一把,看他气歪了的鼻子,得多爽。

金藐看着他:“你虽有功,却也犯了些错处,因此功过相抵,只能算小功,能得一些奖赏就不错了。”

金无涯对这阵子鄄城的事很好奇,缠着金藐问了半天,“可惜没有早一日来,否则就能也去那大宴上看看了,这么多厉害的人都来,我一个也没瞧见呢。“你见了,当时你正在马车上哭天嚎地,众多士族诸侯都瞧见了。”金无涯”

金大娘催促道:“快去干活儿!”

把袁术骗走后,袁绍秘密再度回来,这时候,郭贡袁绍程昱就坐在书房里等待一个小幼童。

他们准备细商接下来的事情,上回只稍微说了个大概,并无具体细节,他们现在要安排具体事宜,尽快拿下吕布,好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自古以来,人因利而往,人们聚在一起共同做一件事情,当然是为了这事背后能带来的利益,鸟儿分食,人则分财分利。袁绍势大,笃定道:“吾与袁术的淮南相隔甚远,我拿他只为了私怨,不为地盘之争。因此,若是拿下袁术之后,你们要将淮南之地置换成其他地方或东西给我。”

程昱笑道:“公若打败袁术,则能彻底让整个袁氏大族站队于你,将所有资源都投注于你,这背后的种种好处,岂是一个地盘能比的?”袁绍被戳穿了,也不尴尬,继续说道:“那也是我自己家族的事情,与这件事获得的回报无关,我要从我们三人中得到的利益中分占一些。”他看向郭贡,“你与袁术最近,若拿了他,你得到的利益最大,你说怎公分给我们?”

郭贡道:“如果袁公与程公不要淮南等地的话,那我愿意许诺二位一次出兵相助的机会。来日若二位有要相帮的地方,郭某愿意出兵三万相助一回!”袁绍与程昱互相对视,点点头,算是同意这个提议。相助三万兵马可不是简单说说,还要三万兵马的粮草自备,还有可能三万兵马有去无回,两次的三万,便是六万,为了拿下袁术,郭贡出血不小啊。小幼童在此时进来,说道:“程公,我们不要三万兵马援助,若郭公能把三万兵马折现成一半的兵马与粮草送与我兖州,那便可同意了。”“此时吕布之兵后撤,被困定陶附近,与梁国最近,若放他离去,对豫州危害最大,郭公多出一些血也是应当,何况淮南富庶,若你能完全占据,将来所获之利难以估量。”

袁绍顿时有些后悔方才同意了,这幼童说得对,这样太便宜郭贡了。郭贡心心道不好,他站了起来,看着小幼童牙痒痒道:“阿藐这样说便有些过分了吧!淮南虽富庶,却还有刘表在旁,我拿下后还要去苦心应付刘表,才能真正占下此地。这其中付出与风险不计,万一我没拿下来又损失颇多呢?现在就要老夫先付筹码,万一老夫没干成,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幼童坐了下来,在程昱一旁,继续说道:“不付出怎能占得大利?若下淮南整个扬州都是你的指日可待。这一丁点付出与风险,不过是兵家常事。”袁绍连连点头。

郭贡道:“若是如此,那你们必须要助我拿下淮南,甚至整个扬州,若能如此,便是各自送你们两万兵马粮草又何妨?”袁绍与程昱一同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拿一州之地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们出兵南下到扬州,帮他拿地盘,就为了两万兵马?

“郭贡你莫要狮子大开口,天真了,这话叫人笑话!”“那你们便不要逼我。”

袁绍懒得与郭贡计较,他本意只为了打败袁术,杀袁术,夺得族内全部资源和支持,因此其他的他不看在眼里。

此时便不耐烦说道:“罢了罢了,绍只要杀袁术,得相助即可。”金藐退一步说道:“那郭公便将此次在梁丘待命的一万兵马留在兖州,并送来半年的粮草。”

郭贡牙疼,他亲自带到梁丘的一万兵马都是精兵良将,岂能这么容易给出去,都是他的心血啊。

“唉,不如此时就此作罢,虽然吕布还在定陶,但之后就各凭本事,各看天命吧。”

郭贡想到吕军所在位置对他豫州梁国造成极大的威胁,袁绍不着急也罢了,他怎么可能不急。

连忙咬牙道:“好!但是粮草我最多供给三个月!我只有这么多了!豫州那个地方穷得很。”

豫州咋可能穷,不过乱是真的,他也可能确实并不富裕,金藐就点头同意了,她本意不过是为了合围吕布,其他的都是顺带的,再逼下去反坏大事。商议好利益分配,而后几人就开始说具体的安排。袁绍:“我的十万大军已经渡河,如今应该在东郡了,要奔去哪个位置合围最佳?”

舆图摊开在他们面前,小小的手指头指向了一个位置:“便在济阳附近吧,而后与郭公的大军将吕布驱赶到此处。”“泰山道?!”

他们二人惊异道:“为何要大费周章将吕布大军驱赶至此处?直接合围轨杀就好了,量他再厉害,也敌不过我方三方联军!”郭贡说道:“泰山道位于泰山郡南端此地有些远,如此大费周章……小幼童似笑非笑地看他,“郭公是怕此地距离豫州太近,若有不慎,叫他跑了,对你豫州大为不利?”

郭贡被说穿了面色讪讪,但很快正色道:“也不全是如此,我只是疑惑,既然能合围他,何必驱赶他。”

金藐说道:“吕布的那支骑兵其骁勇善战天下闻名,他们机动性极强,善于作战,即便被包围,想要带着吕布突围也不是没有可能,若被他跑了,此行无功不说,来日终成大患。”

她轻声道:“要做便要做到周全、极致!”“泰山道位于尼山和蒙山之间,两座大山将此道隔绝成险道,骑兵虽在开阔之地无敌,一旦被驱赶入此等狭隘艰险之道,便只能任人宰割,到时我方只需在首尾两端和上方设伏,即可灭吕布最大的依仗,如此便能花费最小的代价,而杀吕布!”

“这样做,此次联手灭吕之举,便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善战者,谋为先兵在后,能以最小代价最大把握拿下敌军,岂有不为的道理?”袁绍听后,这回是真的对这个小小的幼童刮目相看!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孩童所说的话,全是由她自己的谋算,非是程昱的想法。她这份谋略见识,当真是一句神童也难以估量了!郭贡被说服了,不过还是有些犹豫,谁让泰山道离他豫州实在太近太近了。万一出点意外,叫吕布跑了,到他豫州地界作乱,到时受伤的就是他了。袁绍却说道:“她说的极是,先前吕布曾带兵去投奔于我,他那支骑兵极其的厉害,善战善跑,就连我想拿他也无法,只能任由他来去自如了。此次若能将他拿下困住,也算能解了我心中一口恶气!”郭贡见他也这么说,两方都同意了,他再反对也没用,只好同意了。接下来几人又商量了各自行军路线与时间,袁绍和郭贡的大军负责合围驱赶,而兖州大军负责设伏擒杀!

戏志才与曹真一行人离去数日后,曹操带着大军在东海郡数十里外安营扎寨。营帐里,他与手下谋士将领,正在商讨攻城事宜。就在此时,他们又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兖州的信。这封信函是来自程昱之手!

曹操打开看,上面写道:“兖州之危,举目皆敌,无有依仗,四顾茫然。自君离去,昱与文若,重负千钧,夙夜忧愁,嗟乎困哉!公台叛主,吕布狼心,士族欲动,局势濒危。徐州必争,逼君回撤,万般心血,付诸东流,昱无能乎?幸得天佑,降神人助,声势退敌,联郭合袁,欲吞吕骑。成则不朽,君望二州,败则难料,昱罪千古。”

他看了一遍,而后又看了一遍,仰天长叹:“仲德苦心,不愿吾等诸多心血谋划,到头来一场空,因此才冒着风险苦心筹谋,艰难行事,吾怎怪他?”其他人不知道信上说了什么,连忙问道:“主公,仲德如何说?!”“兖州什么情况,仲德文若怎么谋划?”

曹操便将信函给他们看,说道:“原来此计并非仲德文若所出,依照仲德信件上说是有贵人相助,到底何人在此时愿意出手相助我兖州?不知是否出于友善,仲德信上并未明说这人身份。”

于禁大声道:“好大的胆子!仲德竞然如此大胆!此等危局,吕布陈宫在一旁虎视眈眈,周边又有数敌,他不思防御罢了,竞敢生出反吞吕布骑兵之心!此等大野心大谋略我先前从未听说!”

毛阶久久不言,以他谨慎的性子,绝难赞同程昱的所为,但是此信便是他看了都难以说出对程昱责难的话。

若换成他,在此等危局之下,会做出如何应对?他会比程昱做得好吗?细想之下,恐怕不会,应是绝对无法。

程昱的确用心心良苦,其心忠贞。

若无对主公绝大的忠心,为主公的大业着想,又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下,甘冒风险和大罪责苦心筹谋,不愿意走到逼主公大军后撤的地步?“吾等皆知,此行徐州之战有多重要。吾等并非不知,此次出征,留下空虚的后方有多危险,仍然趁着这个机会决然出征,皆因兖州地利形势不佳,吾等早已等不起了,只能尽快解决这个隐患。这次如果主公放弃到手战果退回去,只怕实力要倒退数年,甚至走到退无可退的境地。”“仲德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实施那位相助之人的计谋。此计具体如何,吾等未知,但单从仲德所说,先是吓退吕军,后又联合郭贡袁绍,且还要做到最大胆最凶险最有野心的一步,要反过来将吕布那支骑兵吞掉!这个过程是何等的惊险,何等的不易!”众人纷纷议论开来,语气皆是惊叹。

毛阶忧心道:“虽成则大成大好,但若是败落,只怕会连累主…“吾观此计引来郭贡袁绍等大敌,一着不慎只怕满盘皆输,万分凶险,能成的概率不高,程昱虽苦心忠心,但若败落,只怕兖州保不住了,便是我等回援也来不及了……”

“到时关键阵地失,便是拿半个徐州也无用。”曹操知道毛阶并非是针对程昱才如此说,他的担心是绝对有道理的,这个计谋能成功的概率不高,因而他一开始没有被成功后的美妙果实蛊惑,而是第一时间感叹仲德的苦心不易。

“主公要如何做?真的要相信仲德任由他继续此策吗?”曹操蹙眉思忖了一会儿,而后附手走出帐外,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道:“做便做吧!既然兖州是我托付到仲德与文若手上的,那我便要相信他们的判断与谋划!且此计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此时再回去,也是枉然。做吧,成则吾之大幸,败则吾命!不过光脚再斗上一回,又何妨?”他说完仰天大笑,所有忧虑皆化成败全由天,作为皆在我的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