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曹(1 / 1)

第53章联曹

吕军营帐里。

气氛沉肃,硝烟四起。

从一刻钟前至现在,营帐内几人争执不休,谁也不服谁,谁也不听谁。三个士族家主皆面色难看,其中一个冷哼道:“此番跟着你吕布叛乱,半点好处没讨着,又被困在这个地方,你说该怎么办?!”另一个说道:“已然如此,争吵已是无用,陈宫,当初是你蛊惑我等跟你一起作乱的,现在折腾成这样,你来告诉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袁绍和郭贡到底为何大军围困我等,鄄城程昱那边又是布了个什么局?”诸人皆看向陈宫。

陈宫看着桌案上的舆图叹气,而后又背着手在营帐内走了一圈,思忖过后方说道:“先前我等在乘氏城门口撤兵,是因为收到消息,说鄄城正在广邀诸侯豪杰,而申家分支家主曾在鄄城时被夏侯惇捉去严刑拷打,之后回到本家惊惧而亡。这些异象皆表明,兖州的真实情况与我等一开始判断的不一样,于是我们怕生变故,怕这是一个圈套,而决心退兵,待弄清楚后再图谋。”“只是没想到,退兵之后,会遭遇两路大军围困,此时我等已经退无可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我们一开始就进了程昱的圈套,这一步步走来,就像是有一只大手在幕后谋划,逼我们至此。我们在乘氏城门口退兵至现在,每一步举动恐怕都在他人的掌控中。”

“我听说鄄城举办春耕大宴,不少诸侯士族皆去了,其中就包括袁绍郭贡袁术等,这两路大军既有袁绍与郭贡,而我们又在这之后被围困,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是在这个大宴上与鄄城达成结盟,程昱请他们出手来对付我们。”“那现在该怎么办?”

陈宫说道:“目下河内郡南下的渡口恐怕已经被袁绍截断,我们想等张扬的后援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两路大军在,后路已堵,两边也被围,后撤陈留已是无法。虽不知程昱谋划什么,但观其行可得其意图,再从其意图中可推出他之目的与状况。”“那么我便斗胆猜测!打从一开始我们就入了他的圈套,当时在乘氏城门口或许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我们当时选择不撤军,拿下乘氏后,直上鄄城,或设现在有不一样的情况。”

“程昱为何举办大宴?为何联合袁绍郭贡大军围困我军?如果兖州真实情况与我一开始所知道的一样,那就说得通了。正因兵力粮草空虚,程昱得知我们有叛乱之举,才会想出此策。大宴为虚张声势之举,意在吓退我军,二在可以借此机会联合袁绍郭贡两军,共同御敌。”

“虽为何围困我等,我暂时没有想清楚,但没有关系,既然后路已断,我等再无出路可走,不妨去博他一博!如果一切如我所想的那样,那他鄄城此时的布防必定也是疲软空虚,我们干脆不后撤了,举兵向东进,杀去鄄城!与他决一死战!"他目光发狠。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发现,还没有等到与曹操过招,他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进唯有一路的地步。

他目露苦笑,很快又调整过来。

“我知道你们不敢相信我的判断,觉得程昱敢如此,甚至能与袁绍郭贡两方大势力联合,必定后手不虚。但我要告诉你们,兵者诡道也!这才是这个计识最高明之处,虚而不退,借外力为己用。昨日我已得到一友人信函,消息告诉我,说夏侯惇已经带兵离开鄄城,目下鄄城防务空虚,程昱竟然将防务交给了新来投效的李氏父子,已经到了把如此至关重要的防务交给外人的地步。”“我想,他必定已经几乎要山穷水尽了,我们不要被他迷惑,只要大胆对上,戳破他这层泡沫,反而能绝地逢生!”三个士族族长听到这个消息,互相对视一眼,目露遗憾羡慕懊悔之色。乘氏的李氏死战吕布不退,目下已经投效到鄄城,甚至立马就被委以重任!如果他们也像李氏这样,没有被吕布蛊惑,也不必现在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了。陈宫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看向今日已经消沉了半天的吕布,“当断则断,休要在这里与袁绍郭贡大军纠缠。单打一路,我们或许可以惨胜,但面对两路大军夹击,死战必败!我方才说的话,你听是不听,信是不信?”吕布抬起头,陈宫方发现他目光发红。

“布听你的。如今不听你的,布还能去哪里?还能如何?只恨一开始就听你的!"他站起来,大步离去。

陈宫望着他的背影,心知吕布与他是离心了。这人终究还是不能成大事,遇到些阻碍挫折,便怨天尤人,无法冷静客观地去看待问题,进而去解决问题。他行军打仗的本事再大,若无胸怀与智谋,心性也不足,终究还是无法立足于枭雄之间,在这天下取得一席之地。

他遥望自己来时的路,从不后悔背弃曹操,却终究发现,选择吕布还是错了。

金藐收到夏侯惇与李家两个小将的军情来信,说他们已经到了泰山郡境内,目下正在泰山道准备设伏,一切情况良好,只是不知道吕布之军到底何时才会来,袁绍与郭贡大军到底能不能顺利把他驱赶过来。同时,金藐又收到来自于袁绍与郭贡的军情来信,上面说与吕军一开始僵持不下,后面不知道为何他们开始主动往东边行军,想来是起效果了。不起也不行啊,北西南三个方向已经被围,只能往东边走了,但金藐却窥出一些端倪,郭贡说,吕军试图朝偏北一点的方向走,而且态度很坚决,宁愿跟他们打起来也要走。

他见虽稍微有些偏离但到底不妨事,就没有坚决阻拦了。往偏北一点是什么地方?如果按照这个方向而来,那就有可能是冲着鄄城来的,而不是往泰山郡去的!

郭贡好歹毒的心思!他怕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故意如此,虽仍驱赶,却也手松,想借吕布之手试探她。

到现在还不死心!

若是如此的话,只靠李氏父子负责防务恐怕不够了。他们指挥或许够,但兵力绝对不够,连威慑都不足以,便会露馅!金藐一整日都在看着那张舆图,这份舆图是她新画的一份,比原先那份要详细得多,但这份被她用炭笔在上面描描画画,标记了很多东西,一般人是看不懂的,只会被上面太多杂乱的东西迷惑。

这份舆图上面所有信息都是这次擒拿吕布的行军战略。她在夏侯惇与李进李典的位置上做了标记,包括用数字标明他们的兵力,以及她用自己的方式评估出来的战力值。

而后又看向袁绍大军与郭贡大军的位置,此二人虽已联盟,但不可尽信,关键时候,若吕军坚决朝鄄城而来,此二人可会尽心拦截驱赶他们往泰山郡,不使他们朝向鄄城兵临城下?

恐怕未必。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找些借口便可敷衍,还可以借机试探鄄城,如果鄄城果真能应付,他们便顺势把吕布大军撵回去,但如果鄄城因此露疲甚至战败,那么他们即刻倒戈,联盟即破,三方分兖州而食之!如果真的到这样坏的状况,她应该如何应付?她除去处理公务的时间,几乎一整天都盯着这张舆图看,几番叹气,面色肃然。

仆从看得疑惑,不知道小公为何如此,难道她这样厉害的神童也会有难题困得住吗?

晚饭去厨房为小公取来晚饭的时候,碰见荀公房里的仆从,他还嘀咕了一句,说今日小公已经盯着舆图看了一整日,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已经入迷,又似困惑不解。

仆从回去后,就跟荀公学。

荀或听后,也没想明白小家伙这是怎么了,是准备干什么,还是有什么难题困住?现在情况不是良好?上午走时还跟他说,夏侯将军与李家小将三路兵马都已经到了泰山郡,目下都在准备设伏布置。难道是吕布大军那边出了什么意外状况,让她措手不及?可惜他困在床上养伤,无力起身去帮她一起想主意,又不愿意让仆从传话叨扰她,这样既是不信任,又干扰了她的做事,让阿藐以为他要遥控她做事。对于一个真正身怀大才心有乾坤的人来说,做事自有自己的风格与思路,最不需要旁人半途插手。

也罢,既是放手给阿藐做,就应该相信她。他也要听华佗的话,好好养伤,不要操劳不要过度忧虑,否则伤养不好,要劳累小阿藐到几时?金藐这晚上,吃过饭后又继续盯着那张舆图看,最终目光落到了东南方向徐州的地盘上。

按照预估,曹操大军目前应该在东海郡和下邳之间,若是东海拿下,便可直入下邳。此时或是拿下了东海正行军向下邳,或是还在攻打东海,最慢最慢也是在琅琊!

她目光落在这个位置,突然浅浅一笑,勾起小唇角。她与程昱等人在这兵力空虚的大后方,费心费力,呕心沥血,帮曹操守住大本营,还要为了解决他东征留下的隐患而费心筹谋拿吕布填补自身短缺。现在也该是时候让这位曹公也来出一点力了。不出力怎么可坐享其成?

舆图上,距离泰山郡泰山道最近的地方不是她鄄城,而恰恰好是曹操现在所在的位置!

无论是琅琊还是东海郡都距离泰山道不太远,甚至只在泰山郡隔壁!是几乎相连的位置,只要那边大军转个道一过境便可入泰山郡,进蒙山而直入泰山道哪怕最远的下邳也只是稍微多行军一点路,这点路程不会多超过一两日。只要他大军现在在这三个位置任何一个,他便可以出兵来襄助,也不耽误他打徐州。如此一来,她便可以让夏侯惇那边的人马至少撤回一半回来护鄄城。也不必回鄄城,死守鄄城为下策,让这一半兵马在鄄城外的成阳设伏。打吕布大军一个措手不及,他便知道鄄城早有防备,此处已设防。后边的鄄城未必没有设防。

再一个可以让袁绍和郭贡收起那点小九九,好好干活,不要故意手松放吕军来打我鄄城,他们看鄄城的兵马都来了,也知道小心思已经暴露了,再试探不出什么,只能跟着夏侯惇的兵马一道按照原定计划驱赶吕布。这样吕军只能被阻拦在成阳以外,绝对无法再向鄄城而来,他们唯一的方向只有一个:东上,向泰山道!

金藐想了很久,至少有一个时辰,自己在舆图和边上的空白竹简上写写画画,思索这个计策有没有纰漏的地方,意外的可能性多大,最终发现还算完满,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她既然已经决定联动不远处的曹操大军,让曹操的东征大军分出一部分来帮她干活,自然不愿意出纰漏。

都请动大老板了,结果己方谋划失误,导致行动失败,怎么听也觉得这小脸上也过不去。

她阿藐可以不要面子,但她的大脑不能不要面子。只是不知道曹操会不会相信她,会不会愿意赞同这个计策,暂缓手上的攻势,而分拨出一部分人马助她拿下吕布。

金藐思及此,准备提笔给曹操写信,让人快马加鞭日夜不休送到徐州。这边信件过去,再等曹操分兵出来,行军到泰山郡,也估摸至少要有十来天时间,好在这次驱赶吕布的行军路线也极远,几乎横跨大半个兖州,吕布这边再往鄄城探探头,再打上一波,也要耽搁不少时间。更好在,曹军现在的位置,离泰山道着实太近,那边只要同意出兵,赶来不需要三五日时间,就能到。

这样一算,竟不会比吕布大军慢,甚至可能会快上小几日。金藐把这些行军时间什么的都推算一遍,最终确认没有差错了,才提笔写信。

程昱回府修养身体这些日,开始几日还有些不适应,每日睡醒时想的是小阿藐是府衙里的事务,是那条大计策是否顺利,每晚睡前也想。好几日下来,竟是感觉自己焦躁不已,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修养,几日下来,身子一点起色也没有,还有更坏的趋势。惹得华佗生了大气,把他一顿训斥,质问他是不是不想养好身子?若是这样下去,身子养到明年也别想养好,要劳累小阿藐到什么时候?他终于肃然发现这样不行,重新调整了心态,才决心把所有关于兖州小阿藐公事计策…等事务都彻底放开,丢开手不想不管。华佗有句话说得好:“身在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情,目下做不成的事情,再想下去,也只会坏身体,而不会有任何作用。”他便把自己变成了聋子瞎子傻子,再不闻不问也不找人打听府衙里的状况,只是让夫人每日叫厨房给小阿藐送去些点心和炖些补品汤药。这样身子才稍微有好转的迹象,头也不那么晕了,看东西也逐渐清晰一些,他便知道,要按捺下去。

不过他虽然不想,心里头却也在预估着事件发展的事件,按照现在的时候,顺利的话,吕布大军已经在被驱赶途中,夏侯惇他们应该也到了泰山道设伏这个行军计划,唯一的变数和危险并非己方的设伏,而是配合驱赶的袁绍大军与郭贡大军,他们能否顺利把吕布大军驱赶到泰山道,这才是关键。毕竟对方并非自己人,出工不出力或出现其他意外,就麻烦了。小阿藐能应对的吧……

他蹙着眉头,躺在自家小花园里闭目晒太阳。程夫人走过来,看见他眉头紧蹙,知道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在思索那些公务大事了,没好气道:“又想了?既然小阿藐那般聪慧,你又交托给她了,就要相信她,彻底放手去,莫要想了!”

“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难道还不相信荀或的,依我看,荀或可比你聪明多了。他都愿意选择相信小阿藐,就证明小阿藐应付这些事绝对没有问题!”程昱深深叹气,罢了,不想了。

也不知道主公打到哪里了,目下在何处,他应是早就收到他写过去的信件,不知是何反应。这些日子没见他派人回来,或亲自带领大军回撤,证明他法心相信他的判断,没准备放弃徐州撤回来。按照以前的规律,他即便无事的时候,每月也会与主公写一两封信汇报兖州的情况,让他安心,不知道小阿藐执掌事务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起来给主公写信。

罢了,忘了也无妨。主公也知道兖州此刻正忙正乱,想来也不会怪罪。鄄城此时两个信使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向东出发,他们要去两个地方送信。一个泰山郡的方向,找到夏侯将军,另一个是泰山郡边上的徐州地界,曹军驻扎的地方,找到主公将信交到他的手上。其中前往徐州的信使,日夜不休,与途中驿站的同伴交接,这位同伴接过信立即也快马加鞭跑出去了,结果他在途中擦肩而过的一路人马,竟是曹真将军带领着数千人马回来了。

大军中间还护卫着一辆马车,擦肩而过时,听见马车内传来一声声咳嗽声。信使守则第一条,凡是军情急件不可因为任何情况而停留下来,哪怕旁边路过的是自己人,甚至是自家的主公,也不能停下。他只能快马加鞭一路离去。

戏志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与旁边驾马的曹真说道:“方才单骑快马过去的是信使吧?”

曹真点点头,“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写给主公的,想来是程公写来的,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例行向主公写信汇报。”戏志才压下喉咙的痒意,说道:“如此赶着投胎的架势,怕是有大事。”曹真一惊,“那怎么办才好?”

马车内虚弱的男人唇角一勾,“自然是加快速度,早日赶到鄄城,我们才好赶上大戏啊!”

年轻的将军连连摇头,拒绝道:“以现在的速度,您的身子已经不支,眼看一日比一日虚弱的样子,我怎么能加快行军速度,应要再慢上几分才是。”为了照顾戏志才的身体,他们行军速度比一般时候还要慢上一点,就怕他半途中就不行了,哪能再加快?

戏志才叹气,虽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破败虚弱的身子,但这种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诸般猜测,抓耳挠腮地想知道,想看戏,想赶上好时候。却因为这个身子,而无法尽快赶到。

方才那信使急行过去的样子,已经令他又有了几分猜测,心中正是难耐的时候,干脆佯装没事的样子,“再快上一两分无妨,我还能撑得住。”“再说,路上也不好治病养身,如果能够早些回到鄄城,那我就可以安心躺下来,找城内最好的大夫为我诊治开药,好好养身,若是再耽搁下去,我说不定就病死途中了。”

曹真连连呸道:"您又在胡说八道了!”

“我这就让人稍微加快些速度,您若有不适即刻叫停。”安排好后,他又回来,想起来什么,好奇问道:“戏军师,为何您让主公派我回来呢?为何不是曹休或者其他将领?”戏志才看他一眼,说道:“因为你太老实单纯了,在那边打下去也没什么出路,连曹休那风风火火急行军的性子也比你出彩几分,那边又有多个将领带兵等着立功,你年轻性子也不出挑,争不过人家,不如回来陪我看戏,说不定还能另外找到作为的机会。”

“越是人争的地方,纵使机会大,想要分得一点汤肉也是不容易,而他们都不愿意回来的地方,恰恰说明这里需要人手,你反而能够寻到机会。曹真,你虽不争,性子却踏实也算聪慧,好好办事总有出头的时候。”他说完又不正经笑了,“看戏啊,重要的是能回来看戏,如此天降机会,那些人只图眼前功劳,不知道享受看戏的乐趣,也真是没活明白。”年轻人并不太明白戏军师的意思,不过戏军师一向大智慧,他说的话总没错的,连义父事事都要问他,他听着总没错。夏侯惇几日后收到了鄄城这边回来的信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信,他意识到应该是小金师另有安排,否则不会让人快马加鞭送来。他打开一看,那边叫他分拨出一半的人手回去,直接去成阳埋伏吕布大军!夏侯惇很是不解,为何这个时候,要把他的人手调派出去一半!她可知道,这趟他出来,纵使加上两个李氏小儿带领的兵马,也不超过六万,她现在叫他派回去一半,是不打算拿下吕布了吗?

到时候,首尾两端人手不足,怎么跟吕布做最后的决战,怎么拿下他那支骁勇善战的骑兵?只怕这个计谋会因人手不足而失败啊!还是说她另有计划,让袁绍和郭贡的大军入场帮忙?这也不对啊,本来就打算瞒着这两方,偷偷在最后时候吞下吕布的骑兵,让他们插手了,还怎么吃吕布的骑兵?

夏侯惇怎么都没想明白。更重要的是,吕布那边是出什么意外了,为何要他派兵回去,在成阳设伏?

思及成阳的位置,他心中一凛,再不敢耽搁!此处可是鄄城的门户!难道吕布大军没有被两路大军驱赶往泰山郡的方向,而是半途要攻打鄄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