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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应邀

徐州的战事已经进入到最关键的时候,攻去下邳,与陶谦做最后的决战,只要一旦拿下下邳,那么整个徐州就几乎在手。所谓擒贼先擒王,老大陶谦都被拿下了,其他小城池还有坚守的必要吗?即便真顽强抵抗,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等着被一波流带走。虽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但什么时候出击,却不能操之过急。毛阶说道:“主公目下我们至少需要在东海郡停留半个月,一为修整,这一路以来我们连下数城,从未有过休息的时候,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候应当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到时候以最饱满的状态去决最后的战斗!二来,据闻陶谦已经请来了刘备等多个诸侯名士,准备一起联合对抗我们,此时急不得,必须需要好好想想计策,再出击。”

于禁不太赞同,问道:“毛公,都说兵贵神速,若是此时再等下去,让他们想出办法来,岂不是对我等不利?”

毛阶摇摇头,看着于禁笑道:“非也非也,此时是我等包围了徐州,陶谦等死而已,主动权在我,不应着急。再说那陶谦即便请来了其他势力联合那又如何?这么多人马在他徐州境内不用吃不用喝?那些人自己个儿没有事情做,就能一直等在徐州帮他?”

“依我看,事缓则圆,等之一字,反而有利于我们。现在陶谦正狗急跳墙,时间就犹如这催化剂,会加速他的消亡,并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不利,只要等下去,那几方势力说不定自己就撑不住先散了。”于禁等人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戏军师一定也料到了这点,我看行军计划上的时间与毛公说的差不多,叫主公不要急于在这个月就攻下邳,想来戏军师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毛阶捋胡须的动作一顿,“自然。”

这个时候,帐外有人来报,“主公,有兖州的加急信件,您可要马上看?”曹操原本盯着舆图和行军计划看,听着几个下属谈话,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听帐外话,便喊人送进来。

他接过信函,拆开后,表情一顿,抬眼望望帐外,又看了眼帐内诸人,惹得在场几人都觉得古怪,主公不看信干啥呢?上头写了啥让他这么吃惊意外。入眼的字体与预料中熟悉的程昱的刚硬字体不同,字迹圆融,力道偏软,笔锋却隐有一股潦草锐利的气息。

他一时被这一手陌生的字给震住了,故而才望望帐内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因为过于疲累而出现幻觉,或许是在做梦?其他人问道:“主公,仲德来信说了什么?”他方回神,摇头道:“并非是仲德写的信。"其他人讶异,但没有主公许可,他们不敢随意凑上前去看,只得好奇地在原地等待主公看完告知他们。曹操看向内容,上面写道:“公征徐州,吕布趁虚而入,公心平乎?藐有一计,公可亲伐,徐州去泰山道甚近……”天气热得慌!

不知为何,近来天气如此炎热,分明也才刚刚入夏,却感觉每日太阳大得能把人晒焦,天天都出一身大汗。

金大娘上回听了自家铁锤说,小闺女让她若是想来,可以自己来府衙,今天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一寻思她就跑来了。手上提了一大罐子清凉降火的汤,怕小闺女这种天气下忙活,想那些难上天的事情,会上火中暑。

距离上回金大娘来府衙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又生得不起眼,衙门口的衙役没记住这人是谁,见这老妇人一手提着食盒,另一手不知道拎着什么,他问:″找谁?”

金大娘在家虽然独掌大权,对金铁锤也够硬气,但到底是府衙这等重地当差的,腰间还别着刀剑,她有些害怕,小步退了下,说:“我来我闺女的。“你闺女谁?”

“这里是府衙,不是什么菜市场闹市,也不是绣花坊,你来找你闺女?”衙役一时已经忘了,现在这里头还真有个小女童……金大娘道:“我闺女叫金藐,她这般高,才四岁,可爱贴心得很…“说起小闺女,金大娘目光都在放光。

衙役僵在原地……

一旁另一个连忙推推他,见他还没回神,还傻愣,连忙躬身哈腰地将这妇人请进去。

“原来是金夫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这边请,令女郎如今在大厅呢,听说平常都进出程公的书房,具体如何我们这些外面当差的也不知道,但一定不得了。方才那位眼睛长头顶上了,脑袋也没带来上差,您别介意,千万别生-气…衙役一边领着妇人进去,一边道歉赔礼,几乎是好声好气赔笑脸了一路。金大娘有些惊讶,有些茫然,来不及做反应,也不知道与这过分热情的衙役说什么,只能板着脸以点头来回应,

衙役一看,觉得这大娘应该是生气了,心中暗叹不已,他已经尽力了。若是惹得那位小女郎生气。就自求多福吧。

戏志才太阳快晒屁股的时候醒来,他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去隔壁找荀或,而是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就跑来找小阿藐。这会儿两人正在书房内,金藐在批阅公文,忙得脚不沾地。那货懒洋洋地坐在一旁,偶尔帮她翻翻书简,把尽是废话的丢出去。双手撑着下巴,看小小一个的她干活,似乎看得分外来劲儿。金藐批完左手边第一堆最后一份,停下来歇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仆从在门外通报,说她阿娘来找!

戏志才看见方才还一脸严肃不耐的小幼童,顿时跳下了高脚椅子,迈着小短腿往门口小跑去。他有些奇异,从见阿藐到现在,她还未有如此明显活泼的时候,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四岁幼童。

书房门打开,金大娘看见小闺女奔出来,乐得牙不见眼,连忙把她抱起来,蹭了蹭她脸颊。

“阿娘都多久没看见我们家小阿藐了,阿娘瞅瞅都藐儿都瘦了。”金藐眯了眯眸子,“阿娘,藐没瘦,小厨房里时常有做好吃的加餐,程夫人也经常让人送点心来。”

金大娘笑了笑,往书房里看了一眼,问:“阿娘见今日热得厉害,怕你忙上火中暑,就给你炖了汤来,这汤是问了华佗神医的方子,清补降火,喝着凉快呢。”

幼童眸子亮了亮,“阿娘最好。”

金大娘一听更高兴了。“阿娘可以进去吗?这里方便不?要是不方便,阿娘就放门口,让人给你提进去。”

金藐下来,拉着她的手进去。“藐在的地方,阿娘皆可入。”戏志才看见那小幼童牵着那妇人的手进来,她小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明显,却隐有一丝满足和愉快。

原来,小阿藐竟然是这样的,竞然还是个粘娘的孩子。小幼童想为阿娘拉来书房里最大的那把椅子,但椅子太重了,她拉不动,只好看向书房门外,叫那仆从进来。

戏志才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金大娘听见突如其来的笑声,望一眼他,小声问自家闺女:“那男子是何人?“看着而立之年上下,还年轻,却满脸轻浮浪荡,不太正经的样子,怎么这股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的劲儿,与她家铁锤有得一拼?仆从把椅子拉来,金藐让阿娘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随口说:“他叫戏志才,是大厅里的大人,与程公差不多。”金大娘听懂了,好家伙竞然跟程大人一个级别的大人物,程大人不是这兖州的主事吗?怎么又来了一个主事。

“程大人不会好不了了吧。"金大娘面色有些痛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可惜了,她改日定要去探望一下。

金藐:“…阿娘,程公是在养身子,他没事的。这位是与程公一个级别的大人,但他与程公负责的事务不同,程公是为曹公打理这兖州鄄城上下的事务,这位戏大人他负责帮曹公打仗的,昨日刚回来。”这么说,金大娘又听懂了,“原来如此!看不出来啊,这位大人这么年轻,竞然能帮你阿爹的主公打仗,这得多厉害?这是不是你阿爹常说的,满肚子坏水的大谋?”

金藐看了一眼戏志才,那货应该是已经听到了,现在正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这边挤眼睛,笑得牙齿都露出了八颗。

她干脆给他介绍道:“这是我阿娘,她叫木纯,是藐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金大娘有些感动……她在小闺女心里竞然是最重要的!戏志才知道小阿藐为何要跟他强调这点,是在告诉他,她是阿藐最重要的人,因此不要得罪她阿娘,不然就是得罪阿藐。他连忙站了起来,笑着招呼:“金夫人好,在下戏志才,今年刚刚三旬,孑然一身,夫人若是哪日和离,孤身一人,可考虑志才。”金藐…”

金大娘:!

她连忙不敢看他,这人果真浪荡无度,轻浮狂放!金藐瞪了戏志才一眼。

为了转移话题,金大娘打开了食盒,拿出自己炖的汤,“藐儿趁热喝,这汤药都得趁热喝才效果。”

她给小闺女盛了一碗,又看向那边的戏志才,兴许是自己闺女自小病惯了,她对人的脸色就特别敏感,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位大人应该身子不康健,兴许比藐儿还差些,这脸色白得发青。

她又盛了一碗,“戏大人可要喝点?华佗神医说这个汤清补降火,药性温和,连阿藐这样的小孩都能喝。”

戏志才一听还有自己的份!连忙跑了过来,“谢金夫人赏!”金大娘”

她没法待这里了,再待下去,总觉得不自在得慌,又跟小闺女嘱咐两句,让她忙归忙,要懂得好好照顾自己,莫要累着自己,弄坏身子。而后把另一个包袱拿出来,“天气实在太热,也不知为何,比在咱老家乡下还热,以前没来过兖州不知道,不是说这边比咱们那冷吗?怎么会刚入夏就这般热?阿娘赶了几日,给你做了这床小薄被,用的料子是你阿爹这趟出外城得求的嘉奖,做完衣服也只刚够给你做一床小被子。藐儿小小的,衣服被子都不费布料,可给阿娘省事呢。”

金藐摸了摸柔软的小薄被,似是怕她贪凉,这小薄被里还夹了一些丝绵,摸起来轻薄柔软。她翘翘嘴角,“谢谢阿娘!”“阿娘,大兄最近怎么样?”

“你大兄还在铁匠铺呢,每日回来都会帮阿娘干活,劈柴浇水,勤快得很。最近还爱看书,早睡早起,早晚饭提早吃完,没事就会读上一会儿。”金藐点点头,心说大兄性子很耐得住,二兄都跑去军营好久了,他仍然每日铁匠铺老老实实打铁,未有其他想法和举动,但还在坚持看书,说明他心里是有追求的。

金大娘又与金藐说了几句,叮嘱完,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过些天,阿娘再来看你。”

妇人离去,小幼童重新板着脸坐回书桌前。戏志才喝了碗汤已经满头大汗,但身体不知为何却很是舒服,“果然是充满着当娘爱子之意熬出来的汤,志才喝了,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力量,能提剑去沙场上与武将比划两下。”

幼童看他一眼,不置一词,却不言而喻。

戏志才”

“你若有空不如来帮藐。”

戏志才立即柔弱地倒在椅子上,捂着心口,“志才不行了,阿藐记得给我收尸。”

金藐懒得搭理这戏精,赶着时间把公务处理完后,想了想其他事情,这几日有许多大事会在同时发生,首先李乾到成阳,设伏等待吕布大军到来,届时怕是免不了厮杀一场。

其二,算算脚程,曹操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收到了她的信函,不知他是何想法,会什么时候派兵过去,能抽出多少兵马来,何人领兵。其三,阿娘说得对,天气已经开始邪乎起来,她要尽早做准备才行。她记得曹操出征徐州这年对兖州来说,几乎是在渡劫,除了吕布之军的侵袭,更重要的是天灾。在大旱、蝗灾之前,也在夏天的时候,长安还闹过一场规模不小的地震,到时候必有灾民向周边扩散。

便是这场地震开启了之后长达几年的天灾之期,令原本盛产粮食的兖州陷入极端的困苦境地,民不聊生,饿浮遍地。若不及早做准备,后面这个巨大的难关要怎么渡过?

便是这次计策顺利能拿下吕布,对于兖州来说,也不过是刚刚迈过一个坎儿,并不存在一了百了,自此高枕无忧的好事儿。思及此,她心中发紧,纵使先知,纵使读的书不少,纵使有几分微薄才智,但在如此天灾人祸,四面环敌的乱局当中,她仍有片刻的迟疑与渺茫感。戏志才觉得奇怪,刚才还因为阿娘来看,心情愉悦的小幼童,现在却满脸沉重,一张小脸蛋仿佛乌云密布要下起雨来了。他问道:“阿藐在忧虑什么?”

“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当心长不高。”这话程昱也说过。金藐望着书简堆,“你说若是一个难关过完,还有更大的难关在等待,你会因翻过这重高山,又望见另一座高山,而心生迷茫吗?”戏志才想了想,“以谋士的角度,当以最终翻过所有山来考虑事情,但若你已心生彷徨,不如专心翻过这座山,至于下座山,那便等到了下座山跟前再说。”

戏志才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颊,“人生游戏一场尔尔,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事要如此困苦的?”

金藐一本正经点头,“有的,人命关天,生民之事,倘若一州一地万万性命系于一身,此重高过于天。”

戏志才隐隐有些奇怪,“阿藐何出此言?这次吕布不是要拿下了吗?我们若得他的骑兵加持,之后便不再惧怕他人来犯,又何以忧虑至此。”“莫非阿藐推演预见了更大的危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戏志才善察人,大约已经了解小阿藐几分,她的性格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平常老成持重,仿佛什么难题到了她面前都可解的小神童,却在一瞬间露出了那样迷茫忧虑的表情,现在又说这样沉重的话。其中必有隐情!

金藐在他追问下,虽然不好明言,却也整理了下语言说道:“今年春只下了小几场雨,入夏以来,更是异常酷热,滴雨未下,藐担心,天气如此异常,或有大变故。眼下曹公出征徐州,本就粮草紧缺,若遇上天灾,恐怕无力应…”戏志才一听,表情终于认真了起来!他细细思忖,心中忽而一惊!小阿藐说得没错,春日少雨,夏日酷热不雨,对于兖州这个地方来说绝不正常。他已经来到此地快两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异象。天气如此反常,必有天灾!

他看着小幼童:“阿藐对天象气候也有研究?”金藐摇头,“只是有几分了解,谈不上研究。有道是未雨绸缪,既是有所预见,就应该有所筹谋,有备无患,不能拿整个兖州百姓的性命开玩笑。藐知道,如今刚入夏不久,虽然酷热不下雨,未必一定是天灾,或许过阵子就会下雨,但是我们没有时间去等待验证,只能用最坏的情况来安排。”“严格来说,从春日起,天气已经不正常。兖州地处大河流域,本该不缺少雨水,时值春日就不怎么下雨,到了夏日更是酷热至此,恐怕今年的粮食收成堪忧。”

“粮食减产还是最轻的结果,旱必有灾,若伴随其他灾害……她想了想,说道:“靠藐一人已经不行,必须将这个推测告诉荀公与程公,让他们尽快能起身帮忙,吾等几人同心协力,方才能够应付。”戏志才看她这样,喟叹一声。他的美好假期也要结束了,他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秧子啊。可他仔细思索阿藐的话,却觉得不是没道理的胡乱担忧,真有这种情况的话,整个兖州都会大受影响,还会大大影响到主公接下来的战略计划。

徐州这边,东海郡城中。

曹操放下信函,笑了笑,又没好气道:“好大的胆子!竞然激吾,又驱使吾,我曹某生平第一回碰见!”

其他人不明白主公在说什么,问他信上写了什么?“仲德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对主公使用激将法,又驱使主公做事?”曹操将信件给他们看,背着手叹道:“倒是有趣,没想到兖州现在是如此的情况。仲德病了,文若也受了伤,目下这两人都躺着养病养伤,而鄄城事务现在全数交给这个叫藐的人,这封信便是他亲自写来的。”还没看到信的,心里一惊,“藐是何人?先前从未听说,可靠吗?!”曹操道:“此人是先前仲德来信说帮他的人,那个退敌、联合袁绍郭贡、拿吕布的计策便是出自他的手。只是我也万万没想到,他不仅在素未谋面的情况,帮吾计退吕布来犯,更帮吾想出拿吕布骑兵这样的惊天大策,现在还亲身上阵,帮吾坐镇鄄城,掌管着兖州上下的事务。”“只是这个人似乎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是个经年历练的长者大谋,他信中的笔迹说话的口吻更像是一个少年郎。”“你们看他写的字,说的话。”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只有少年心性方才敢说出这样一番话,开头便激我,说吕布趁人之危,趁我不在拿我兖州,问我差点被偷家,心里气不气?而后又说他有一计策,可以让我亲自去复仇泄恨。”“他这样说,我曹某岂有不应的道理?若是不去,曹某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报仇的机会他都递到我跟前了,我不敢前去,还有何颜面征伐天下?”他又好笑又好气道:“此行必去也!吾亲自带兵去!”毛阶刚看完信,连忙劝阻道:“主公万万不可啊!此人与我们素不相识,素未谋面,主公何以敢立即就相信他说的话?目下陶谦被我们逼得无路可走,如果这是一个阴谋呢?若此人与他联合,是用计策诱主公前去泰山郡怎么办?”曹操负手而立,心中感慨万千,却说道:“孝先不必多虑,他在素未谋面的时候,真心诚意待我,为我谋划如此之多,我若连应邀都不敢,质疑他的心意,我曹某岂能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