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吗(1 / 1)

第18章怕吗

殷晚枝总觉得气氛紧绷,可一切又是那么正常。上药而已。

但药油的辛辣味混着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还是无端搅得她心头发慌。“……不、不疼了。”

她想收回腿,却动弹不得,脚上仍然是疼的,只是这人按的地方似乎有点不太到位。

大太……上了。

“这里要按按吗?”

下一瞬,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径直落在了她的小腿肚上,那上面也有一片被撞上的淤青,他语气依旧沉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还是将殷晚枝吓了一跳。一股酥麻顺着脊椎骨猛地蹿上来,她本就是手向后撑着倚坐,这一下,将褥单都抓皱了。

她眉心一跳。

他是不是在故意勾引她?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她想起先前这人故意的逗弄,想起他说"急什么"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想起他分明眼中已烧成火海、却还能慢条斯理擦去她唇角水渍的姿态。可此刻,他按在她腿上的指节分明紧得发白,额际汗珠滚落,连呼吸都在颤。一一他分明也忍到极致了。

她突然伸手按住男人的手。

“怎么了?”

他抬眸。

那双眼压抑着风暴,却偏偏还端着那副清冷疏离的皮相,像庙里高高在上的神佛,被凡人拽落莲台,仍要垂眸说一声"放肆”。殷晚枝忽然就恼了。

她分不清是恼这人太能忍,还是恼自己被他牵着走,虽说是她先起的心爱,但这种恼毫无由来。

只觉得口干舌燥,视线落在他唇上。

那唇形很好看,此刻却因忍耐而抿得发白,下唇有一处被她先前咬破的小口子,结着一点暗红,看着就格外好亲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她仰起脸,凑了上去。

景珩等着她回答。

下一瞬,温软的唇贴上来。

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不是圣人。

从一开始就不是。

之所以推开、忍耐、克制,不过是权衡利弊,不愿被情欲牵制,也不想受制于这手段拙劣的女人。

可此刻她主动贴上来,气息纠缠,他忽然觉得那些权衡都可笑至极。他是储君,是这大乾未来主宰。

他想要什么,何时需要忍?

天旋地转。

殷晚枝被重重带进榻里,猝不及防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她只觉头晕目眩,热意喷洒在耳侧。

她没想过这次会这般顺利,一下子惊喜盖过那点羞赧,伸手主动去拦住男人的肩……

心中里那点算计差点都要抛之脑后。

只剩下滚.烫的、真实的心跳。

她仰头,呼吸乱得彻底。

尤其是对上男人那道几乎将她烧穿的目光。她下意识抬手去捂。

却被景珩一把按住手腕,按进枕侧。

“藏什么。”

他声音哑得厉害,低低沉沉。

烛火摇曳,他黑沉沉的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她清晰的知道,这一切正烧得她脸颊发烫……

“没藏。”

烛光映在女人脸上,能看清一片绯色,她眨了眨眼,嘴硬反驳。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景珩却觉得这人似乎又在勾引他。他没有立刻动,手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怕吗?"他忽然问。

呼吸喷在她耳畔,滚烫。

这句话问出口,景珩自己也顿了顿,他从不会给别人二次机会,眼下却问出了这句话,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生出一丝恼意。殷晚枝不懂他问这话的意思。

怕?怕什么?她心里嘀咕,那处看着是……咳,有点惊人,但她还不至于为这个怕。

她高兴还来不及,最好一次就能怀上,省得夜长梦多。“怎么会。“她凑上去,啄了啄他的唇,“我心悦先生,先生怎样我都不怕。“…如此,便记住你说的话。”

景珩轻笑,听见这句话,眸中的火几乎要将人灼/烧殆尽。不知过了多久,稀薄的空气渐渐又回到胸腔,殷晚枝只能听见耳边模糊的声音。

终于。

殷晚枝累极,却忍不住翘起嘴角。

闭着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倦意如潮水涌上,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景珩却不准她动作。

殷晚枝茫然睁眼。

烛火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清了那双依旧暗沉的眼眸。

殷晚枝:…

结束时天已微亮,薄雾如纱般漫进舱窗,带着江心水气的清冽。船外刚歇了一场小雨,江面浮着层朦胧的水汽,对岸的柳林只剩下淡淡的墨痕。船娘披着青箬笠,橹声放得极缓,一下一下试探着看不清的水路。越往南行,两岸的草木越发葱茏湿润,梧桐叶子垂着晶莹的水珠,枇杷树镀了层油油的绿意。整个天地都浸在这江南的烟雨里,一切都隔了层薄纱,看不真切,却有种说不出的温存与柔情。

景珩起身。

他将帕子在温水里洗净拧干,最后晾了起来。重新回到床边时,只一瞬,他便移开眼。

拉过薄被,将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那道红痕都一并掩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盖住。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榻边,垂眸看她。

她睡得很沉,睫毛还湿着,唇微微肿起,肩颈全是他的印记。薄被下隐约可见身体的起伏,呼吸绵长安稳。他却睡不着。

体内那股热毒,被她泄去七分,却还剩三分,像余烬,烧得他心烦意乱。他本意只是借她缓解热毒,权当各取所需,可事到临头,她那带着哭腔的求饶,以及最后紧紧缠着他的依赖……竞让他失了控。…还有六夜。

景珩眸光沉了几分。

虽说他只是想利用这女人,但到底也算是帮了他,若她听话,等恢复身份,他将人带去京都也并非不能,如此,对她来说,也是一场造化。这般想着,他心中那股郁气又消散了些,转身吹灭了身后烛台。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不多时,便只能听见两道清浅交缠的呼吸声。因着天明才睡,殷晚枝醒来时,已是正午。她怔怔望着舱顶,第一反应是去摸小腹。

成了。

她翘起嘴角,浑身散架似的疼,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得意。成了成了成了!

就是过程比她想得惨烈太多。

那热毒…也太霸道了,不过应当能缓解一段时间。她偏头,枕边人还在睡。

光落在他侧脸,长睫敛去那双总是锐利清冷的眼,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倦意。她想起昨夜这张脸埋在自己颈侧时,额发汗湿,眉眼皆是克制不住的情.动…….

不能想了。

她别开眼,心中盘算着到时候分开时给多少遣散费合适。视线落在他喉结,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红痕,是她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挠的。…她有些脸热,默默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昨夜里灌进去那么多次,也不知能不能成?她悄悄将手覆上小腹,掌心温热。

应该……能吧,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有些打鼓,不过,就算一次不能,还有好几天呢,总能怀上。

她动了动,想坐起身,腰像被人折过又装回去,腿根酸软得不像自己的,昨晚真的太疯狂了,甚至让她想起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说感觉还不错,咳咳,但跟她想象中的还是有很大区别。

她掀开被子一角,刚撑起半个身子。

一只手臂横过来,揽住腰,将她重新带进怀里。“别乱动。”

声音沙哑低沉,男人似乎刚刚睡醒,语调很低,就响在她耳畔。殷晚枝一抖,真的是一抖,昨夜这人说了不知多少遍这句话。榻上说,桌边说,她哭着往床角躲时,他握着脚踝将她拖回来,说的还是这句。

她条件反射地僵住。

“……我想喝水。"她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景珩没睁眼。

他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嗯”,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根本没醒。

片刻后,他松手,起身。

殷晚枝看着他就那样下榻,赤足踩过散落的衣衫,去桌边倒水。一眼望去,男人肩背线条流畅有力,腰侧那道伤口纱布换了新,但后腰,她蓦地移开眼,那里有几道指甲留下的红痕,横亘在紧实的腰线上,是她昨夜受不住时攀着他划的。

他端着杯子回来,递到她唇边。

殷晚枝就着他手喝了,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情境说谢谢太怪,于是闭嘴。

景珩垂眸看她,他的目光从她鲜红微肿的唇瓣,缓缓下移颈侧,锁骨,再往下是薄被掩不住的斑驳痕迹。

最后落在床脚那团揉皱的藕色上。

那是昨夜他扯落的。

系带已被打成死结,上面泅着半干的水痕。他喉结微动。

其实在殷晚枝醒的时候他就醒了,没睁眼只是想看看她醒后的表现。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另有所图,投怀送抱是手段,款款深情也不过是演出来的。

可看着女人脸上那点压不住的笑意,他又有些拿不准。同他在一起,就这般高兴?

他眸色深了几分。

殷晚枝喝完水,嗓子润了,心思就活络起来。她瞥一眼窗外日头,估摸青杏该在外头候着了,这一身黏腻,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总不能让这人帮她收拾。

“我叫青杏进来。”

她说着便要撑身,不过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脚还伤着。于是看向景珩,想让他帮忙叫一下。

景珩却没动,他顿了顿,只道:“不必叫她。”“可……”

殷晚枝刚想说什么,目光落在男人胸前痕迹上,就知道他为何不肯。毕竞她先前勾引人的时候都是把青杏支开的。这人估计以为青杏不知道。

一时间心情有点微妙。

这和偷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景珩并不在意别人目光,昨夜之后,他便将殷晚枝归作了他的人,哪怕他只是想借她解个毒,并不喜欢她,她也是他的,她身上的痕迹是他的,她此刻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只能落在他眼里。他不愿让别人看见。

“我帮你梳。”

他垂下眼,明显是认真的。

殷晚枝有些怀疑:“萧先生…要不还是让青杏来吧,她嘴严。”“行止。”

他没回她的话,只是淡淡提醒。

殷晚枝一噎。

这是重点吗?

她还没开口,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景珩将她打横抱起,她下意识攀住他肩颈,等回过神来,已落在梳妆台前。准确说,是落在他腿上。

他从后面虚虚环住她,拢起她散落的长发,动作很轻,却不太熟练………殷晚枝整个人几乎被他圈进怀里。

昨夜光线昏暗,她又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得七荤八素,哪里顾得上细看。此刻被他这样从身后拥着,才后知后觉意识,这人穿衣裳时是清冷书生,叫人第一眼只注意到那身拒人千里的气质,反倒很容易忽略他其实很高,肩宽腿长。

昨夜她被他抱着换了好几个地方,桌边、榻沿、舱壁,每一处都是双脚离地。

她当时居然还觉得他和宋昱之像。

简直是瞎了眼。

她靠在他怀里,后脊贴着他胸膛,能感知到每一次呼吸时那平稳的起伏。她有些别扭:“要不你把我放下来?”

毕竟,她只是想和他睡一觉,怀个孩子,银货两讫。亲亲抱抱只是勾引的手段,但现在她已经睡到了,自是不必再做这些。而且,梳头这种事…是不是太亲密了?

“你伤着。”

景珩捏着那簇柔软的黑发,指腹没忍住摩挲几下,他没给女子梳过头,只依稀记得幼时见过母妃梳妆。

他学着那样子,木梳从发顶缓缓落下,他控制着力道,却仍笨拙,一缕碎发划过指缝,他顿了顿,重新拢过。

比握剑难。

殷晚枝不觉得脚伤和坐椅子有什么关系。

她正要开口反驳,却听见身后人淡淡道:“椅子太硬,会疼。”“怎么会…”疼。

殷晚枝愣了一瞬。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两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她脸色轰然烫起来,耳根烧成胭脂色,嘴比脑子快:“也、也没那…话音落地,她就后悔了。

明明可以直接装没听出来,然后直接糊弄过去就行了,现在这话听着像什么?像邀请?像抱怨昨夜不够?

她紧抿唇,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随即,她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沉沉目光。

殷晚枝心中警铃大作。

昨天被这种目光盯了一宿,她简直不要太熟悉。也不知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说出“也没那么疼”这种话?她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铜镜,不敢回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镜中那人仍是从身后拥着她的姿势,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正垂眸替她拢着鬓边碎发。

可那目光分明落在她耳廓上一-殷晚枝的耳尖已经红透了,连镜子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试图补救。

“我是说……脚。“她把尾音咬得又轻又快,像是这样就能把话圆回去,“脚没那么疼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

脚?

她脚上是有淤青,可昨夜那淤青压根没被碰过几回一一他托着她膝弯的时候,掌心护得很稳,根本没让她伤处着力。那疼是从哪儿来的,两人心知肚明。

景珩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替她梳头,木齿从发根缓缓滑落,一下,又一下。“嗯。”

“所以还疼吗?”

男人语气一本正经,听起来像是真的在询问关于她脚还疼不疼。但是殷晚枝却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手上缓慢的动作,一点一点,捏着她头发朝下。

带着点磨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