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1 / 1)

第27章暴露

“那只猫,后来就找不到了。姐姐知道它去哪儿了吗?”殷晚枝没动。

“晚枝姐姐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她脑中空白一瞬。

糖人铺子,那只猫,手上的疤,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结论。

裴昭!

可这张脸……

她瞳孔骤缩。

来不及想他为什么变了一张脸,来不及想他什么时候认出了她,只有一个念头炸开。

完蛋。

这人肯定是来报复她的。

她猛地推门一一

肩头一紧。

那只手扣上来,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她咬牙,袖中药粉往后一撒,裴昭侧脸避过,却仍攥着不放。“姐姐跑什么?”

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笑,却冷得她后背发寒。他抬手,掀了她的帷帽。

那张脸终于完整落进他眼里。

裴昭盯着她,眸光暗得吓人。

三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想过她狼狈、想过她后悔、想过她走投无路时向他求救的样子。

可没有一次是这样。

她气色很好,眉眼舒展,那张脸比三年前更好看,看他的眼神却只有惊惶和戒备。

她在怕他。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烧得慌。

“姐姐别怕。"他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得像哄孩子,“我不会伤你。”殷晚枝一个字都不信。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知道她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吗?知道她要借种吗?要是知道了,会用这个威胁她吗?还是干脆直接杀了她灭口?她太了解裴昭了。

这小子看着乖,骨子里疯得很。

当年她走的时候,他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你…她声音发紧,“你想怎样?”

裴昭看着她,眸底闪着光,像是终于把猎物逼到角落的狼。“想带姐姐走。”

他说得理所当然。

殷晚枝脑子嗡嗡的。他这是记恨到现在,要把她抓回去慢慢折磨?关起来?锁着?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可眼下这情形,她被他扣在怀里,动弹不得,门外是他的人,江面上还不知道有多少…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一一

舱门被踹开。

一道黑影掠进来。

景珩一直在盯着这边。

从看见那少年受伤开始,他就觉得不对。

后来她扶他进舱,许久没出来,那点不安终于把他从账房拽了出来。刚走近,就听见里面的动静。

他破门而入,眸光扫过那只扣在女人肩上的手,眸色骤然冷下去。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裴昭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却被一掌震退半步,他闷哼一声,眼底戾气骤起,这人果然不简单。

“藏得挺深。"他冷笑。

景珩没理他,第二招已至。

两人在逼仄舱内交手,快得殷晚枝根本看不清,只听见闷响、骨肉相撞的声音,还有飞溅的……血。

裴昭小臂上刚包扎的伤口崩开,血溅在舱壁上,他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一柄短刃。

景珩眸光一沉。

他体内热毒已经开始翻涌,必须速战速决。他欺身而上,一掌震飞裴昭手中短刃,另一掌直取他咽喉,裴昭侧身避过,却还是慢了半拍,喉间被划出一道血痕。“萧行止!”

殷晚枝终于喊出声,声音都是抖的。

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这人…会武功?!她捡的不是落魄书生吗?景珩没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少年,目光冷沉如冰。

“砰一一”

舱壁被撞得震了一下。

裴昭被逼退两步,袖中滑出一枚骨哨,抵在唇边。尖利的哨音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窗外传来响亮的划水声,殷晚枝偏头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江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艘小船。

那些船只有意无意地围过来,将他们的船围在中间,船身吃水很浅,上面人影绰绰,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气势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你…!“她看向裴昭。

裴昭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景珩眸光一沉。

他抬手,指尖在窗框上叩了三下。

几乎同时,船舱另一侧也响起哨音。

殷晚枝听见杂沓的脚步声,甲板上涌出七八个人,将舱门口堵住,为首的是子安,他身后那些人一身黑衣蒙着面,但那浑身的杀气,殷晚枝一眼就能看出,绝对不是一般人。

她愣住了。

子安?那些人是……他的人?

她看向萧行止。

他站在她几步之外,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可那身姿,那气势,和先前那个埋头核账的书生判若两人。

两拨人见面后迅速缠斗在一起。

殷晚枝脑子空了一瞬。

不是,这对吗?

她捡的那个落魄书生,会武功。

她救的那个可怜少年,是来寻仇的裴昭。

这都是些什么鬼热闹,她不就是出来借个种吗?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对。

会武功,有暗卫,藏得这么深一-这人的身份,恐怕比“落魄书生”复杂一万倍。

她想起上回在宁州那回,还有他身上的毒,分明早有端倪!殷晚枝不敢往下想。

甲板上,两拨人打得激烈。

但裴昭带的人本就不多,他脸色沉下来。

这一局本就是险棋,他赌的是速战速决,趁这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带走姐姐。没想到,他低估了这男人。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吹骨哨一一

江面又传来划水声,又一波人攀上船舷。

殷晚枝瞳孔一缩。

还有?!

这些人手法狠辣,上来就下死手,刀刀见血,裴昭的人被冲得七零八落,连裴昭自己都不得不退后两步。

殷晚枝有点招架不住。

不是,就算要灭她的口,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景珩分出余光看去,只一眼便知道,那是靖王的人,与那日射伤他的那批人,是同一批。

局势瞬间更加混乱。

裴昭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靖王的人一直在附近,但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横插一刀。

那些人明面上是来帮他的,可下手根本不分敌我,这是要让他背锅。该死。

他不管了,必须先带走姐姐,他猛地朝殷晚枝扑过去。景珩比他更快。

一掌震退拦路的人,反手一剑刺向裴昭,剑锋擦着他肋下划过,血瞬间涌出来。

裴昭闷哼一声,不退反进,袖中飞镖脱手,景珩侧身避过,却没完全避开,飞镖划过他肩头,血溅在舱壁上。

热毒正在体内翻涌,这一下让他眼前黑了一瞬,嘴角溢出丝丝鲜血。殷晚枝眼见这人吐血,也急了,就算他身份不明,但是现在明显其他人更危险。

她连忙去扶。

“萧行止!”

手刚碰到他衣袖,一个刺客从侧面扑过来。她往后一躲,脚下踩空。

木板早就被踩裂了,她整个人往后仰。

景珩回头,只看见女人惊恐的眼睛。

下一秒,他伸手捞她,却捞了个空,他伤得太重,重心不稳,反而被她坠河的力道带得往前一倾。

两人一起翻出船舷。

“姐姐!”

裴昭扑过去,只抓到一把空气。

江面黑沉沉,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趴在船舷上,盯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暗卫冲过来拉他:“公子,快走!我们人不多!再不走来不及了!”他没动。

暗卫急了,一咬牙,硬把他拖走。

“她会水。"裴昭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水性很好。”暗卫愣住。

裴昭挣开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江面。“找。"他说,声音哑下去,“把所有暗卫都调来找。”江水里,殷晚枝拼命扑腾。

她会水,但脚伤让她使不上力,再加上景珩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根本游不动。

“你……你松开……她呛了口水,声音断断续续,“我游不…”景珩伤得太重,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可手还攥着她手腕,攥得死紧。殷晚枝挣了一下,没挣开。

再挣,还是没挣开。

她正想骂他,忽然感觉脚底一空一一

水流太急,她被卷进一道暗流,整个人往下沉,才下过大雨,江下水况复杂,暗礁撞得人生疼,几乎瞬间就能将人晃晕。最后的意识里,她只记得腰身被人扣住带进了怀里。殷晚枝是被疼醒的。

浑身像被石头碾过,喉咙里灌满了泥沙的腥气,她咳了两声,咳出来的全是水。

睁开眼,是陌生的房]顶。

破旧的木梁,发黑的茅草,有几处漏了光进来,她偏头,看见一扇歪斜的木窗,窗纸破了洞,江风从那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这是……被人救了?

她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脚踝肿得厉害,手肘膝盖全是擦伤,但她顾不上这些。

目光落在床的另一侧,萧行止躺在那里。

不对。

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人叫什么名字,她根本不知道,说不定跟她一样,也只是个假名字。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肩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白布渗出一片暗红。

他呼吸很轻,轻得她得凑近了才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气息。殷晚枝盯着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他拔剑刺向裴昭的那一下,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后面更是杀人跟切瓜没什么两样。

她当时怎么就觉得他是个落魄书生?

眼瞎了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悄悄伸手探向他腰间,眼下她对这人身份两眼一抹黑,她心里没底。趁人没醒,她打算先摸点信息。

摸索片刻,触到一块硬物。

她抽出来。

是一块令牌,玉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这是兰花?她不认得,但那做工、那分量,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她把令牌翻过来,背面是一个字。

她也不认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身份不一般,且一直在骗她,殷晚枝捏着那块令牌,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事。

想起自己主动凑上去的样子,想起那些夜里的事,想起自己还立了字据说心悦他……

脸烧得慌。

她这是把什么人睡了?

要是这人身份比裴昭还麻烦,她这趟出来,到底是借种还是找死?她将正反面的图案和字都记在了心里,然后把令牌重新塞了回去,慢慢挪下床。

脚刚沾地,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先跑。

管他是谁,跑就对了。

手刚碰到门门一一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碗进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姑娘醒了?正好正好,药熬好了,趁热喝。”殷晚枝僵在原地。

老妇人已经走进来,把碗往桌上一放,又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那一身狼狈上,带着点心疼:“你男人还没醒呢,你去哪儿?”男人。

殷晚枝低头看自己。

衣衫破烂,头发散乱,脖子上那些痕迹还没消,从衣领边缘露出来,红红紫紫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嗓子发干,想说那不是她男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男人,是什么?

她这副样子,和一个男人一起被冲上岸,被同一个人救起来,说什么都像狡辩。

“我…她顿了顿,“我想看看外面。”

老妇人点点头,把药碗塞进她手里:“先喝了,驱寒的。你们俩在江里泡了那么久,能活着都是命大。”

殷晚枝接过碗,没喝。

“婆婆,是您救了我们?”

“可不是。“老妇人往灶台那边走,絮絮叨叨,“今早去江边洗衣裳,看见你们俩挂在芦苇丛里,吓我一跳,那男的抱着你,抱得死紧,我掰了半天才掰开。殷晚枝愣了一下。

抱着她。

她想起坠江的最后一刻,那只手一直攥着她,没松开。“你们这是遇上水匪了?“老妇人回头看她,“这段江面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有船出事。”

殷晚枝顺着她的话点头:“是…遇上了水匪。”老妇人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殷晚枝端着药碗,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荒山。真的荒。

山连着山,看不到头,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隐没在林子里,最近的房子也在半里之外,稀稀落落几户人家,炊烟都看不见几缕。她心里凉了半截。

这地方,跑出去能去哪儿?

山路不熟,身上没钱,脚还伤着,她站在门口,盯着那条隐没在林子里的小路看了很久,到底还是没迈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殷晚枝盯着床上男人看了片刻,这人到底是为了救她才重伤掉下来的,就算身份不明,真将人就这么甩了还是有些良心不安。她叹了口气,又一瘸一拐地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