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急(1 / 1)

第32章很急

两人沿着巷子七拐八弯,把那条街彻底甩在身后。殷晚枝靠在墙上喘气,心跳还没平复,景珩已经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等等。“她压低声音,“那边一一”

话没说完,景珩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闪进另一条岔巷。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近。

殷晚枝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那些人从巷口走过,脚步声清晰可闻,她甚至能听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仔细搜”。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是第几拨了?第三?第四?

她数不清了。

但有一点她看得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同一拨。先前在巷口遇见的那些,灰衣短打,腰侧鼓囊囊的,看着像是江湖人。方才过去的这几个,步伐整齐,腰间配刀,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她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那天夜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先是裴昭的人,后来上船的那拨人,下手比裴昭的人狠多了,刀刀见血,根本不像是来救人的。她当时以为是裴昭喊来的帮手。

可现在想想,那小子就算再疯,也不至于对她下死手吧。所以那群人是来杀谁的?

答案呼之欲出。

殷晚枝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正侧耳听着巷口的动静,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眉峰微蹙,一副警惕模样。一一合着从头到尾,她也是个受害者。

亏她先前还心虚得要命,觉得是自己把裴昭招来,害他跟着遭殃。敢情人家本来就是冲他来的。

她那点愧疚,真是白瞎了。

殷晚枝心里五味杂陈,但眼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个,她飞快盘算,现在两边都在找他们,继续跟着他等于往火坑里跳,得想办法脱身。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怎么脱身?人生地不熟,外面全是人。万一那些人是冲他来的,看见她落单,顺手灭个口也不是不可能。

更别提肚子里万一已经有了,头三个月折腾不得……她咬了咬唇。

算了,先跟着,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又穿过两条巷子,景珩脚步忽然顿住。

他盯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刻痕,眸光微沉。九叶兰。

变体,但确实是九叶兰。

殷晚枝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几道划痕,跟猫抓的似的。“这是什么?”

“记号。"他说,“自己人的。”

殷晚枝眼睛一亮:“能找到他们?”

景珩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刀,在墙角刻了几笔,然后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殷晚枝跟在他身后,心里踏实了些。

能联系上自己人就好,总比两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强。又躲过两拨人,殷晚枝已经麻木了。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像追兵,看哪条巷子都觉得能藏人,脚底板走得生疼,腰也酸,小腹也隐隐有点坠胀感。

景珩回头看她。

“累了?”

殷晚枝摇头:“还行。”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自己身侧。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景珩停下脚步。院门半掩,里面隐约有人声,他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门从里面被拉开。

殷晚枝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一股肃杀之气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那人站在门内,身形高大,腰间配刀,一张半截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出冷硬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目光扫过门外两人,落在景珩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公子一一”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景珩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殷晚枝先进去。她迈进门,才发现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七八个,都是同样的装扮。

黑衣,配刀,面具遮面。

见她进来,那些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像刀子似的,又冷又利。殷晚枝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狠人,跑船这些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可这些人不一样。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杀过人、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她后背绷紧,下意识往景珩身侧靠了靠。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

“娘子!”

青杏眼眶通红,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都抖了:“您没事吧?您吓死奴婢了,瘦了,真的瘦了,您这几天都吃什么了?有没有受伤?让奴婢看看一一”

殷晚枝被她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愣了一瞬,随即心里一暖。这丫头,是真的急坏了。

“没事。“她拍了拍青杏的手,压低声音,“我好着呢,别哭。”青杏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这几天提心吊胆,又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联系自己人,只能跟着这些人到处找,眼下真的见到自家娘子那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殷晚枝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目光却忍不住往院子里那些人身上瞟。景珩已经走到那戴面具的男人面前。

那男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景珩抬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他顿了顿,“外面情况如何?”“不太好。“章迟站起身,压低声音,“这几日属下带人沿江搜索,遇见了至少三拨人,都在找您。其中两拨动过手,一拨是靖王府的,另一拨……身份不明,但下手极狠。”

景珩“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殷晚枝站在几步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戴面具的男人站得笔直,姿态恭敬,对她身边这人说话时,用的是“公子”。她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公子。

这称呼可大可小。小到商户家的少爷,大到王公贵族的子弟,都能用。可那些人腰间的刀,那些面具,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普通人家的少爷,养得出这样的人?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他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殷晚枝后背发凉。

这人……在估量她。

她抿了抿唇,没动。

景珩偏头,看见她站在那儿,脊背绷得笔直,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他抬脚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

“子安呢?“他问章迟。

章迟收回目光:“沈小公子带人在隔壁镇上找,这片区域太大,属下和他们是分开搜的。”

景珩点头。

章迟顿了顿,目光在殷晚枝身上飞快扫过,又看向自家公子。殿下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

方才那一步,挡得自然而然,像是做过千百回似的。他没说什么,只是垂首道:“公子,有要事禀告。”景珩看他一眼,知道是什么事。

他偏头,看向殷晚枝。

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唇上都没什么血色,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这几日跟着他东躲西藏,又是落水又是赶路,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他难得软了语气。

“你先歇着。"他说,“那边有屋子,让青杏陪你。”殷晚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双眼还是黑沉沉的,可这话落进耳朵里,莫名让她心里稳了稳。她点点头,没多问,拉着青杏往边上走。

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收回目光。章迟跟在他身侧,往院子另一头走。

“殿下。"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称呼,“查清楚了。除了靖王的人,这次动手的还有四大家族的势力。”

景珩脚步没停。

“哪几家?”

“目前能确认的,是裴家和荣家。"章迟顿了顿,“但不确定是哪边动的手。那片水域本就混乱,几家的船队都常走,谁都有可能。”景珩“嗯"了一声。

章迟迟疑片刻,又开口:“殿下,您的毒一一”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景珩偏头看他。

章迟垂首:“属下失言。”

“无妨。"景珩收回目光,“快解了。”

章迟应了一声,没再问。

可他心里清楚,殿下中的是什么毒。那毒若是没有女人,怕是难撑不过去。沈小公子先前说,殿下身边一直跟着个女人。就是方才那个。

他垂着眼,把这事压进心里,没再提。

景珩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

“我的身份,”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她不知道。先别惊动她。”章迟一愣,随即垂首:“是。”

另一边,殷晚枝被青杏扶进屋里,刚坐下,就抓住青杏的手。“船呢?货呢?”

青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她手里。“娘子放心,这个奴婢一直贴身收着。“她压低声音,“那天夜里太乱,奴婢趁乱把这包东西拿出来了,其他的……那边人太多,奴婢不敢回去拿。”殷晚枝打开包袱,里面是她那些房契地契,还有几样值钱的首饰。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命根子在就行。

至于那些货……算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她正要把包袱收起来,青杏又凑过来。

“娘子,还有件事。"她声音压得更低,“宋家那边来消息了。”殷晚枝手上动作一顿。

“什么消息?”

“是二房那边的。“青杏抿了抿唇,“他们知道您出门′求药'的事了,那边传话说,让您…早点回去。”

早点回去。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殷晚枝太清楚那群人是什么德行。怕是巴不得宋昱之早点死,急着回去分家产呢。她冷笑一声,把包袱系好。

“知道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方才那些人的样子又浮上来,黑衣,配刀,面具。还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对那人说话时用的称呼是“公子”,可那态度,分明不是对普通公子的态度。太恭敬了。

恭敬得像是死士对主子。

她想起先前在船上摸到的那块玉令牌,想起那些夜里的事,想起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一步。

这人到底是谁?

她正想着,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的角落里,景珩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站在那儿,低声说着什么。他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可那站姿,那气势,和先前那个落魄书生判若两人。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先前上面便有风声,说是漕运衙门要大换血了,朝廷那边可是新来了不少官员。

那人先前说是要去雍州。

雍州……

她手指蜷紧。

不会这么巧吧?

可那些人的做派,那股肃杀之气,分明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她见过世面,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样的护卫。

这是朝廷才有的手笔。

殷晚枝心里冒冷汗。

她这是睡了什么人?

越想越慌,可她又告诉自己,现在想再多也只是自己吓自己。毕竟这都只是她的猜测,总不会真的就这么巧吧?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覆在小腹上,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有没有怀上。只要有了,她就能走。管他是谁,都和她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