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二合一)(1 / 1)

第35章宋府(二合一)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景珩便已策马驰出绩溪。原本这些收尾的事,怎么也要磨到下午。可他昨夜对着那些文书,脑子里却总晃过一张脸。

她说“我等你回来"时弯起的眼睛,她缩在他怀里睡着的模样,她偷偷描他眉眼的那只手。

她胆子那么小,被章迟那些人都能吓白脸,若他不在,她会不会怕?会不会不习惯?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只是张顺眼的脸,明明只是解了毒就该散的关系。可他还是把剩下的事扔给沈珏,连夜往回赶。余毒残留,他对自己说。

或者只是这段时间的习惯。

等见了面,说几句话,确定她好好的,他便能安心处理正事了。马蹄踏过晨露,他心里竞隐隐生出些自己也辨不清的急切,现在回去,应该刚好能看见她醒的样子。

她醒来时发现他回来了,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愣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

他想起先前吻落在他脸上的触感,很轻很软,像是落在人心上。晨光渐亮时,他终于望见那处宅院的轮廓。景珩勒住缰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太子,竞为个女人连夜赶路。

可那点可笑还没在心头停稳,他便察觉出不对一一院门大敞。

门口没有守卫。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翻身下马,疾步入内,空荡的院落,寂静的回廊,推开那扇本该有她身影的门。

榻上被褥凌乱,是有人睡过的痕迹,可人去床空。桌上放着一封信,封皮上写着"萧行止亲启”。景珩盯着那几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立刻拆,而是转身往外走。

院门口,章迟带着人正疾步赶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惶恐,看见他的那一刻,章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殿下,属下该死一一”

“人呢?”

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章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昨夜四更……娘子趁换班的空隙,从后窗翻出去了。属下已派人去追,但河道太多,一时……”“一时什么?”

章迟额头抵地,不敢再言。

景珩垂眼看他。

这些人,都是东宫精挑细选的亲卫,刀山火海都闯过,如今竞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自己去领罚。"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景珩转身回屋,拆开那封信。

萧行止启:

「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该同行,这几日承蒙照料,无以为报。只是你这个人一一活太差,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此别过,不必寻我。」

宋杳。

活太差。

他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没动,面上几乎是冷笑。信纸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气得失态的一天。景珩活了二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戏弄。什么“心悦”,什么“等你回来”,什么那些夜里她软在他怀里的模样。全是假的!

他想起她缩在他怀里时那副乖顺的样子,想起她踮脚亲他时弯起的眼睛,想起她临走前那声“我等你回来”…

全是在演戏。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

“查。”他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她跑不远。”殷晚枝确实没跑远。

阿福已经帮她做好了扫尾工作,几只迷惑人的船提前放出去,沿着不同水道往北、往西,走得并不急。

真正的返程船只,反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这短短一个多月,殷晚枝觉得简直像过了一年。路上遇到太多事情,多得她有时候闭上眼,还能梦见那些刀光剑影。她不知道那人看到信是什么反应。

估计脸色不会太好看。

唉,其实她还挺喜欢他那张脸的,真的好看。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已经过去了。

返程的船快多了。

顺风顺水,日行百里,两岸青山如走马灯似的掠过,她靠在船舷上,吹着江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慢慢被风吹散。她也不担心那人会追来,她用的一直是假身份,留下的线索都是死路。就算查到什么,也只会查到“宋杳"头上,一个寡妇,死了丈夫,无亲无故。任谁也想不到,会是江宁宋府的少夫人。

船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阿福做事妥帖,连她爱吃的点心都备了好几样,还带了个靠谱的郎中,说是在徽州城里请的,嘴严,人也老实。

船行至一处僻静湾口时,阿福把郎中请了过来。殷晚枝隔着帘子,把手伸出去。

那郎中低着头,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号了许久。她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显。

“如何?”

郎中收回手,斟酌着开口:“娘子这脉象……滑而微,似有若无,日子太浅,不敢断言,只是从脉象上看,确有几分”他顿了顿,没把话说满。

殷晚枝却听懂了。

她点点头,让青杏送郎中出去。

帘子放下后,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半个多月了,就是日子还是太浅,脉象把不出来是正常的。可那些症状,腰酸、犯困、吃什么都没胃口,骗不了人。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阿福站在门外,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娘子,还有一事。“他顿了顿,“二房三房那边,前几日又请了族老来。”殷晚枝眉头微蹙。

“还是过继的事?”

“是。"阿福声音压得更低,“这回比上次更咄咄逼人。说公子身子骨弱,膝下无子,迟早要绝了长房的香火,族老里已经有人被说动了,过几日可能要登门殷晚枝冷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二房那帮人是什么德行,上次不过是试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那群人,倒是会挑时候。

可惜这回,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那点温热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这次回去估计有得忙。

行船半月,才到江宁地界。

这半月,殷晚枝过得舒坦至极。

阿福做事妥帖,船上用的被褥都是新弹的棉絮,松软厚实,每日三餐不重样,点心茶水随时备着。她只需躺着养神,什么事都不用操心。起初几个晚上,她累极了,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个。可到了第五日、第六日.……

夜半醒来,她迷迷糊糊往身侧摸去,想钻进那个温热的怀里,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被褥,凉得透心。

她愣住,睁开眼,盯着昏暗的舱顶,许久没动。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一切都是假的,两人相处时间也不长。可真正分开了,夜里醒来的那一刻,身侧空着的那一块,竟像是少了点什么。

她想起那些夜里,萧行止总是从背后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殷晚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习惯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可过了一日又一日,她还是会在夜半醒来,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摸去。然后摸个空。

然后盯着黑暗,发一会儿呆。

然后骂自己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这毛病,一直到船靠岸那天都没好。

殷晚枝觉得自己还是太闲了,太闲了就容易想东想西。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空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码头上有宋家的人来接,换了马车,一路往宋府去。车帘垂着,殷晚枝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熟悉的市井声响,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一个多月。

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从湖州到宁州,从宁州到绩溪,再从绩溪绕回来,整整四十余天。马车在宋府后门停下。

阿福先下车打点,殷晚枝戴着帷帽,扶着青杏的手下来,从侧门进去。后院里,早有下人等着,见她回来,纷纷行礼。“夫人回来了。”

殷晚枝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名义上是替宋昱之求药,自然得做足样子。阿福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会有人把采买的药材送进来,名贵的不名贵的,装了几大箱,足够堵住那些人的嘴她理了理衣襟,往自己院子走。

走了几步,觉得不对。

院子里安安静静,廊下站着几个丫鬟,见她回来,纷纷行礼,目光却往正屋那边瞟。

殷晚枝脚步微顿。

“夫君呢?"她问阿福。

阿福道:“公子在前院议事,说一会儿就回来。”议事?

殷晚枝眉头微蹙。

这个时辰,往日宋昱之都在喝药用膳。他那身子骨,一日三餐准时得很,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现在议?

她正要再问,目光扫过院子一一

多了几个生面孔。

从窗户看去,两个穿绸裙的妇人正在那儿说话,旁边还跟着几个丫鬟。殷晚枝脚步顿了顿。

她认出了其中一张脸,二房的媳妇,周氏,上次过继的事,就是她在背后蹿腾得最欢。

另一个瞧着面生,但打扮得也体面,估摸是三房新娶进门的那位。殷晚枝蹙眉。

二房三房的人,怎么跑她院子里来了?

她目光往堂前看去,那里立着两个眼熟的婆子。这不是婆母江氏身边的人吗?婆母常年在别院礼佛,怎么突然回来了?殷晚枝心里一个咯噔。

总觉得这是鸿门宴。

阿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娘子,要不等公子回来再一同进去?”

殷晚枝没说话,只是向前迈出的步子顺畅的转了个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江氏向来不待见她,她还是不要上前自讨没趣。正屋里,江氏端坐上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她今日本是带着火气回来的。

城外别院清净,礼佛方便,她这些年早就搬了出去,懒得管府里这些破事。今日本来是托人寻了位名医,说是擅长调理虚症,这才亲自回府一趟,想把人带过来给昱之看看。

结果刚进府,就听见风声,族里那几个老东西,被二房三房撺掇着,要逼她儿子过继!

这么大的事,竟没一个人来知会她!

连她亲儿子都瞒着!

她气得不轻,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结果刚进院子屁股还没坐热,二房三房那两个媳妇就闻着味儿来了,一来就赖在院子里,说什么“杏花开得好,想来瞧瞧”。

江氏瞥了她们一眼,心下冷笑。

什么赏花,分明是来堵人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懒得搭理。

周氏却凑上来,笑得殷勤:“婶母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江氏没接话。

周氏也不恼,自顾自道:“婶母别怪侄媳多嘴,实在是这些日子族里闹得厉害,侄媳心里也替婶娘着急。”

江氏抬眼看她。

周氏叹了口气,一脸忧色:“宋家长房这一脉,到底还是要有人承继香火的。昱之身子骨弱,膝下又一直没个动静…婶母您说,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三房媳妇在旁边搭腔:“就是就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长房断了香火吧?”江氏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她正要开口把这两人打发走,周氏忽然眼睛一亮,往窗外望去。“咦?"周氏伸长脖子,“那不是弟妹吗?弟妹回来了!”江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外面,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加快脚步往外走。江氏站起身,推门出去。

“站住!”

殷晚枝脚步一顿。

她本想趁里面还没发现,赶紧溜走,结果脚还没迈出院门,就被叫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江氏站在廊下,身后跟着那两个妇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殷晚枝心里骂了一句。

还真是来堵她的。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行礼:“婆母。”江氏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她。

瘦了,衣裳也素净,看着倒真像是吃了苦头的样子。可江氏心里那点火气,一点没消。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淡淡的,“药求到了?”殷晚枝垂首:“是,带了不少回来,都在外头箱子里。”江氏“嗯"了一声。

旁边周氏凑上来,笑得满脸和气:“弟妹这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着吧。我们正说杏花呢,弟妹院子里的杏花开得真好,来年定能结不少果。”殷晚枝看了她一眼。

来年结果。

这话听着像夸花,可她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江氏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她想起这些年的事。这媳妇进门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昱之身子骨也没见好。她当初就不太满意这门婚事,虽说是冲喜,但她早就有看好的人选,要不是昱之心软她不可能让这么个粗鄙的女子进宋家的门。如今倒好,族里都逼上门了,这媳妇还有心思往外跑。

“进来吧。“江氏转身往里走,“我有话问你。”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得。

这关,躲不过去了。

殷晚枝跟着江氏进屋,刚站定,那两个堂嫂还想往里跟。江氏眼皮都没抬,身边的婆子已经迈出一步,客客气气地把人拦在了门外。“二位少夫人,夫人有话与自家媳妇说。”周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到底没敢硬闯,讪讪退后两步。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殷晚枝垂首站着,姿态温驯。

江氏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扫了两遍。这媳妇生得确实好。

当年她第一眼看见,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张脸,明艳张扬,眉眼生得格外勾人,像是画里走出来似的。明明是跑船出身的粗鄙女子,却偏偏长了副千金小姐的皮相。温驯地站着时,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看着倒真像个乖巧的。

可江氏知道,这皮相底下,藏着一身的刺。“这一趟出去,"江氏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求的什么药?”殷晚枝低声道:“回婆母,都是些温补调理的药材。徽州那边商号托人寻来的老山参,足有百年份;还有几株灵芝,品相极好,寻常市面上见不着。另有些鹿茸、麝香、龙涎香……

她报了一串名字,一样比一样名贵。

江氏听着,眉头微挑。

这些东西,确实值得跑一趟。

“温补调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昱之身子不好,你倒有心思往外跑。”

殷晚枝没接话。

江氏放下茶盏,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当年冲喜的事,她心里一直不痛快。

她早就有看好的人选,陈家的嫡女,知书达理门当户对。哪像眼前这个,跑船出身,一身江湖气,连规矩都不懂。可昱之偏偏点了头。

她至今记得那天,她把人叫来,想敲打几句,结果这丫头倒好,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一口一个“婆母”叫得亲热。她还没说什么,她就先哭上了。哭得还怪好看的。

江氏当时就觉得不对,这丫头,会哭会演,长着张让人心疼的脸。果然,昱之心软了。

“母亲,她既愿意冲喜,儿子愿意娶。”

就这一句话,她准备了半年的亲事,全泡了汤。江氏最讨厌的便是这种狐媚子手段。

可昱之自己点了头,她能怎么办?

后来这几年,她搬去别院,眼不见为净。偶尔听人说,这媳妇把府里打理得不错,对昱之也好。

她只当耳旁风。

什么打理得不错,一个跑船出身的女子,能懂什么大家规矩?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你这趟出去,可知道族里闹成什么样了?“江氏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殷晚枝垂着眼:“听阿福说了些。”

“说了些?“江氏冷笑,“他们都要逼昱之过继了,你还只是“说了些?”殷晚枝没反驳,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江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

她就这副模样。不顶嘴,不反驳,不解释,就那么低着头站着,一副任凭打骂的模样。

可你要真以为她好拿捏,那就错了。

这种女人,最有主意。

“我不管你这趟出去是求药还是干什么,"江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既然回来了,就把心收一收。”

殷晚枝应了声"是”。

江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露出来的后颈,纤瘦白皙,看着倒真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可她知道不是。

“抬起头来。”

殷晚枝抬起眼。

四目相对。

江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瘦了。”

殷晚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吧?"江氏语气缓了些,却还是淡淡的,“也是,你从小跑船,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算什么。”

殷晚枝没接话,这话听着明显是挖苦,但她和这位婆母相处得不多,眼下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

江氏已经转身回到座位上,冲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从桌上捧起一只托盘,走到殷晚枝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还冒着热气。“喝了。”江氏说。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

“补身子的药。"江氏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平淡,“我托人寻来的方子,专治妇人不孕,千金难求。”

殷晚枝手指蜷紧,她现在怀着,怎么能随便喝药?可这话她不敢说,这孩子才一个月,日子对不上。可万一这药伤胎呢?

她抿了抿唇,没动。

江氏抬眼看她,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满,自己一片好心,这媳妇儿倒像是看见毒药了似的,真是不识好歹。

“怎么?”

殷晚枝垂着眼,没接那碗。

“母亲。"她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您这药来得正是时候,只是儿媳眼下实在喝不下去。”江氏眉头微蹙。

殷晚枝继续道:“方才船靠岸时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的,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这药要是喝下去,万一吐出来,糟蹋了母亲一片心意,儿媳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她说得诚恳,眉眼间甚至还带出几分愧疚,好像不能立刻喝药,是她天大的罪过。

江氏看着她,没说话。

屋外廊下,那两个粗壮婆子还站着。

殷晚枝余光扫过,心里清楚,这是不喝完不让走的架势。她指尖在袖口里绞了绞,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模样。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亲。”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疾不徐。

门被推开。

殷晚枝抬头,看见宋昱之站在门口。

他穿着身月白长衫,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拢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扶着门框,往里走了一步,不过是寻常几步路,却让他气息微乱,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走得急了。

他顿住,轻轻咳了一声,才抬起头。

“母亲怎么来了,也不让人知会儿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