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重逢(二更十营养液2000加更)殷晚枝才落座,就察觉气氛不对。
周氏和张氏来得早,方才她进门时,这两人正凑在那位面生的夫人跟前说话。见她进来,周氏往这边瞟了一眼,嘴角噙着笑,又凑回去继续嘀咕。她心里有数。
这两人八成是在给她上眼药。
至于那位面生的夫人……
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面面生的夫人端坐在那儿,下巴微抬,看人时眼皮都不怎么掀一一明显官太太的作派。
她想起先前阿福查过的消息。
五叔公那个门生叫周延,在漕运衙门当差,是上一任总督留下的老人。这次总督大换血,他竞没被波及,还在继续留用,可见是有些手段的。而周延的夫人姓赵,据说娘家很有实力,甚至能攀上点皇亲,是靖王夫人的远房表妹。
殷晚枝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那几道目光。接过旁边女使给她倒过的茶。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就开了腔。
“宋少夫人这肚子,瞧着有四个月了吧?“赵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什么,“听说先前还去徽州求过药?”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配上她那打量的眼神,味道就不对了。她弯了弯唇角,应道:“是,去了趟徽州,给夫君寻些温补的药材。”“温补的药材。“赵夫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宋少夫人倒是贤惠。”
这话说得客气,但却带了点嘲讽的笑,显然来者不善。旁边一个圆脸夫人笑着接话:“赵夫人有所不知,宋少夫人对宋公子那是一片真心,咱们江宁谁不知道?从前……”说话的是李夫人,和她有些交情。
赵夫人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李夫人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殷晚枝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李夫人是好意,可这位赵夫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多说多错。她弯了弯唇角,冲李夫人递了个感激的眼神,示意她不必再开口。周氏在旁边插嘴:“弟妹这一趟确实辛苦,好在有了好消息。说起来,弟妹成婚也有三年了吧?这三年一直没动静,怎么一趟求药回来就有了?那药当真这么灵验?”
这话说得巧妙。
听着像是替她高兴,可字字都在提醒旁人。三年没怀上,出去一趟就怀上了,这时间点未免太巧。张氏帮腔:“可不是嘛,昱之那身子骨,咱们都知道。能怀上,当真是老天爷保佑。”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落在殷晚枝的肚子上,又飞快移开。殷晚枝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算盘,先种下怀疑的种子,让这些夫人们心里犯嘀咕。等时候到了,再找个机会再咬死,说她肚子里孩子的来路不正。她弯了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二嫂这话说得,倒像是巴不得我怀不上似的。“她放下茶盏,语气轻飘票飘的,“夫君身子不好,我出门求药,求来了灵验的方子,这不是该高兴的事吗?怎么到了二嫂嘴里,倒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周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李夫人适时打圆场:“可不是嘛,这是大喜事!宋少夫人有福气,宋家有后了,咱们都该替她高兴才是。”
旁边几位夫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转移话题。殷晚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夫人一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落在殷晚枝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殷晚枝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没躲。
赵夫人移开视线。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坐久了,出去透透气。”
周氏和张氏连忙起身跟上,殷勤得很。
殷晚枝看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垂下眼。这两人今日这么殷勤地凑上去,打的什么主意,她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无非是想借赵夫人的手,给她使绊子。
赵夫人这人,她听说过一些。最讨厌的就是长相出挑的女子,尤其是那种“狐媚子长相"的。她今日这身打扮,那张脸,落在赵夫人眼里,只怕第一眼就被归进了“狐媚子″那一类。
再加上周氏和张氏在旁边煽风点火,那点成见只会越来越深。李夫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宋少夫人,要不要去那边坐坐?我瞧着那边花开得艳,人也少。”
殷晚枝弯了弯唇角,正要应声一一
“哎呀!”
一声轻呼,一位奉茶的女使不知怎的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端着托盘往前倾,眼看就要摔了。
殷晚枝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避了避。
好在李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女使的胳膊,托盘上的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总算没摔了。
“怎么走路的?"李夫人蹙眉,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没瞧见这边有贵客?”那女使慌忙站稳,脸色发白,连声道歉:“奴婢该死,冲撞了夫人…”殷晚枝摆摆手,示意无妨。
女使低垂着头,端着托盘往后退了一步,顺势侧身,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掩,往她手心里塞进一样东西。
极轻,极快。
殷晚枝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拢袖将那东西收好。李夫人还在旁边念叨:“这官邸的下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殷晚枝随口应着,端起茶盏,借着扇子的遮掩,展开那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姐姐若应付不来,来找我。」
没有落款。
但那语气,除了裴昭,也不会有其他人。
殷晚枝简直气笑了。
找他来添堵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纸条揉成一团,借着帕子遮掩,悄无声息地塞进袖中深处。
这种场合,这种地方,他也敢递纸条?万一被人发现,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可余光一扫,正好对上周氏的目光。
周氏正从屏风那边看过来。见她抬眼,周氏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和气得很,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就站在那儿,和身旁的婆子低语了几句。那婆子点点头,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殷晚枝心中警惕。
她方才收纸条的动作极快,应该没被人看见。可周氏那眼神,分明有点耐人寻味。
她现在怀着孕,很多事情都不比从前方便,要是这群人真的使些阴损手段,她定然是吃亏的。
殷晚枝站起身,跟着李夫人往另一边走。
那边离男宾区近。
若是真的出什么事,也方便叫宋昱之过来救场。余光里,周氏还站在原地,正往她这边看。她收回目光,正要迈步一一
忽然,她脚步顿了一下。
回廊尽头,一道玄色身影正往里走。
那人走得快,她只来得及看见半片衣角,便被廊柱遮住了视线。可那道背影……
她愣了一下。
那身量、那走路的姿态,让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宋少夫人?"李夫人回头看她。
殷晚枝回过神,把那股说不清的异样压下去。“………走吧。”
她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官邸门囗。
车帘掀开一角,一道玄色身影下了车。
景珩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门前那些煊赫的车马。江家、王家、荣家江宁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到齐了。
他迈步往里走。
周延正站在门内迎客,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萧兄!可算来了!"他拱着手,笑容殷勤,“刘大人方才还念叨你呢,快里边请。”
景珩微微颔首,随他往里走。
路过那些马车时,他脚步顿了顿。
那辆绣着江家纹样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女宾在东跨院,男宾在西跨院。中间隔着一道回廊,几重屏风。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甚至不确定她到底是谁。
西跨院里觥筹交错,丝竹不绝。
席间大半人都围在周延身边,殷勤地敬酒寒暄。剩下那些还在观望风向,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景珩并未露面,他今天本来也只是观察。
他坐在隔壁的偏厅里,隔着半开的窗,望着回廊尽头的方向。那里偶尔有女眷的身影经过一-丫鬟、婆子、几个年轻小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没有她。
他端着茶盏,一口没喝。
茶凉了,换热的。热的又凉了。
章迟站在一旁,垂着眼,大气不敢出。
殿下这模样,他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殿下。"章迟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属下再去探探?”景珩没说话。
章迟等了片刻,正要硬着头皮再说一遍一一回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很急。
章迟抬眼望去。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拐角处跑出来,似乎有些着急。差点撞上一个执事的婆子,侧身避过时,脸正好转向偏厅这个方向。灯笼的光落在那张脸上。
章迟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张脸。
在船上,那个总跟在“宋娘子"身边的丫鬟一一青杏。景珩的目光也落了过去。
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从那群夫人小姐的闲聊中脱身后。
李夫人拉着殷晚枝穿过回廊,往花厅那边走。“那边凉快,人也少,咱们去躲躲清静。"李夫人笑着,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方才那几位夫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吵得我脑仁疼。”殷晚枝弯了弯唇角,由着她拉着走。
花厅不大,四面通风,中间摆着石桌石凳。檐下挂着几盏绢灯,暖黄的光晕落下来,照得那些晚开的桂花影影绰绰。两人坐下说话。
李夫人是个话多的,絮絮叨叨说着各家的八卦一一谁家的小妾又闹了,谁家的公子又赌输了,谁家的夫人和婆婆斗法斗到了祠堂里。殷晚枝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一切正常。
丫鬟婆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廊下有执事的女使穿行,远处还能听见丝竹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有人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摆着几碟糕点。
“夫人请用。”
殷晚枝看了一眼那些糕点,没动。
李夫人已经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赞道:“这桂花糕不错,你尝尝。”殷晚枝笑了笑:“方才吃多了,这会儿不饿。”李夫人也没多想,自顾自地吃着。
坐了一会儿,起风了。
晚间的凉意从回廊那头漫过来。殷晚枝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裙挡不住风,青杏去马车上取外披。
花厅里只剩她和李夫人两人。
殷晚枝收回目光,继续听李夫人说话。
可没过多久,李夫人的话突然停了。
她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殷晚枝问。
“不知道…“李夫人皱着眉,“可能是方才那块糕点……有点不舒服。”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糕点?
她看向桌上那几碟糕点一一李夫人吃的就是桂花糕那一碟。可她没吃。
“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不用。“李夫人摆摆手,站起身,“我去更衣就行,一会儿就好。”她扶着夏桃的手站起来,又回头看向殷晚枝。“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这儿人多,有事就叫她们。”她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执事的婆子。
殷晚枝点点头:“你去吧,我没事。”
李夫人匆匆走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殷晚枝坐在原处,看着那几个婆子的背影。她们站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人往这边看。
一切正常。
可她心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
李夫人走得太快了。那块糕点的反应也太快了。还有青杏,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她站起身,打算往人多的地方走。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
“宋少夫人!"那丫鬟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不好了,宋公子那边出事了!殷晚枝心头一紧。
“出什么事了?”
丫鬟低着头,声音发颤:“奴婢也不知,是前头传话来的,让您赶紧过去一趟。说是…说是宋公子身子突然不好了,已经请了大夫……殷晚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了。
不对。
宋昱之今日出门时还好好的。就算突然不适,也有阿福阿禄跟着,怎么会让一个面生的丫鬟来传话?
她盯着那丫鬟的脸。
那张脸低着头,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半截下颌线和紧抿的唇角。“你是哪房的丫鬟?"她问。
那丫鬟顿了顿,随即道:“奴婢是外院的,方才替人跑腿传话。”外院。
替人跑腿。
殷晚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传话的人是谁?”
那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奴婢……奴婢没看清,是个小厮模样的人,说了几句就走了。”
没看清。
“好,我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你先回去,我这就过去。”那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一一傻子才去。
不管那丫鬟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会去。万一是真的,她去了也帮不上忙,有大夫有阿福,不缺她一个孕妇。万一是假的……那等着她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走得很快,却尽量压低脚步声。
廊下的灯笼晃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绕过假山,穿过一道月洞门,在转角处停下来。这里离花厅不远,却能看清那边的动静。
她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手覆在小腹上。她想过这群人会动手,但是没想过会这么正大光明,周氏和张氏到底许了那位赵夫人多大的好处……
不等她多想。
又好几个婆子绕了回来,似乎要从这边开始搜起。她不能在这儿干等。
殷晚枝转身打算绕回花厅后门,从那边穿去后院马车停在后院,有府里的侍卫守着。
这是离的最近最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青杏此刻急得六神无主。
夫人让她去取外披,她取了往回走,刚绕过回廊,就被几个面生的婆子拦住了。
“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她不想理,侧身想走。那几个婆子却堵着路,笑着问东问西一-问她是谁家的,问她主子是谁,问她这会儿要去哪儿。她好不容易挣脱,跑回来却发现。
花厅空了。
夫人不见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花厅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
夫人还怀着孕,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一一
她转身就要去找人。
一抬头,愣住了。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人。
看清这人的脸。青杏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萧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脑中轰的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东窗事发了。
她下意识想跑。
可腿还没迈出去,一道黑影已经从侧面掠过来,挡在她面前。章迟。
他没戴面具,那张凶悍的脸在月光下更显狰狞。腰间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刀刃泛着冷光,横在她身前三寸的地方。青杏的脚钉在原地。
“跑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
景珩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什么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宋香呢?”
青杏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
景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章迟手中的刀往前送了半寸。
青杏腿一软,差点跪下。
“奴婢真的不知道!"她声音发颤,“方才……方才奴婢去取外披,回来夫人就不见了…”
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不重,却让青杏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剐了一遍。“不见了?”
“是……是…”青杏拼命点头,“奴婢找了一圈,没找着……那几个婆子堵着奴婢问东问西,肯定……肯定是有人要对夫人不利…”话没说完,面前的人转身离开。
章迟收刀入鞘跟了上去。
青杏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完蛋了完蛋了。
她咬咬牙,撑着墙站起来,也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景珩走得很快。
月光照不清路,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侧晃出一片片昏黄的光晕。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假山、灌木丛。
章迟跟在他身后,已经分派了人手去搜那几个可疑的婆子丫鬟。“殿下。“章迟压低声音,“要不要属下去调人?”“不用。”
景珩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他知道她不会跑远。
她那么聪明,被人设计落单,第一反应一定是往安全的地方撤。后院有侍卫守着,马车在那儿,那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但去后院的路不止一条。
她不会走大路,太显眼。她会挑僻静的小路,绕开那些可能埋伏的人。而那条路,必须经过假山那边。
他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四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堵住。这个念头从刚才就一直烧着,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脚步越来越快。然后他看见了。
假山后面,一道纤细的影子蜷在阴影里。
很小的一团,贴着石壁,一动不动。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殷晚枝屏住呼吸,盯着前面那扇门。
两个婆子还在那儿东张西望,灯笼晃来晃去,光晕一次次从她藏身的假山边缘扫过。
她往阴影里缩了缩,手护在小腹上。
快了。
等她们走开,再拐个弯,就能到安全的地方。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幸亏她警觉,要不然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正要迈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扣住她的肩。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那只手横在她身前,像一道铁箍,将她死死锁住。另一只手捂在她嘴上,力道大得她下颌生疼。殷晚枝脑中一片空白。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手背,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她像被蟒蛇缠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别动。”
两个字落在耳边。
低哑,沉冷,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殷晚枝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一一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清冽的,带着点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夜风的凉意。是……
萧行止。
她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可她一动不敢动。因为那只手一一横在她身前的那只手,此刻正扣在她小腹上方。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只要再往下两寸,他就会摸到那个弧度。
根本藏不住。
殷晚枝的呼吸都停了。
身后的男人也没动。
他就那样锁着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喷在她耳侧,烫得她头皮发麻。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就在她后颈上,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剐着她。“……萧行止。”
她开口,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轻又颤。他没应。
那只手还在她小腹上方,一动不动。
殷晚枝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
她告诉自己。
天这么黑,他看不清。那只手还没往下摸,他还不知道。只要她不转身,只要她稳住。
“跑够了吗?”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个调子,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可那四个字落在耳朵里,让她后背蹿起一阵细密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