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一更)(1 / 1)

第46章骗子(一更)

章迟识相地没有凑上去。

见自家殿下总算是找到人,他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的低气压,他还有些后怕,眼下看来……总算是解决了。

他动作相当利索地将那几个婆子丫鬟制服,堵住嘴捆了起来。还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也被一并按倒在地。

这时青杏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她顾不上别的,那萧先生和他身后那侍卫的样子再吓人,也比不上自家夫人的安危重要。

“夫人!”

刚迈出一步,一柄长剑横在面前。

剑刃泛着寒光,离她喉咙不过三寸。

青杏的脚钉在原地,喉间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阴影里,景珩的手动了。

从她肩头缓缓往下,抚过背脊,一路向下。慢得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怀里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瘦了。

这段时日,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把人抓住了要怎么教训,是直接掐死,还是先打断腿,还是……可真抓住了,却先摸到了这个。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景珩自己都愣了一瞬。随即胸腔里涌上来的,是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恼怒。“抖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耳廓响起。

现在知道怕了?留那张字条的时候,不是挺硬气?殷晚枝确实在抖。

能不抖吗?她现在真的想死的心心都有了。老天这是要玩死她吗?一场宴会,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裴昭那边还没应付完,这里来了个更棘手的!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在她脊背上,慢条斯理地往下滑,像是在逗弄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那动作很轻,却让她后背蹿起一阵阵战栗。她一把抓住那只手。

“萧行止,你先放开一一”

“让我查了这么久。”他的声音打断她,“你倒是很有本事。”殷晚枝喉间发紧。

查了多久?查到什么程度?他是专门来这宴会上堵她的,还是只是意外?如果是意外,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出现在总督的接风宴上,能带着护卫,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搜人?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

溜走?封口?这两个选项的概率有多少?

然后她碰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冰凉的,硬邦邦的。剑柄。

殷晚枝的动作僵住了。

完蛋。这人该不会要拔剑砍她吧?

下一瞬,腰间一紧。

他想把她翻过来。

“别一一!”

她死死按住他的手,可还是迟了一步。

他摸到了。

那只手落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那个微微隆起根本藏不住的弧度。

景珩的动作彻底定住。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手还覆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呼吸停了,目光也停了,连胸膛贴着她的那块都僵成了石头。殷晚枝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他知道了。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这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听不出情绪的调子,而是沉得往下坠,像是在质问。

殷晚枝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不是你的!”

话脱口而出。

同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不对。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等于承认她怀孕了,这孩子有主,只是不是他的。可眼下,更不能承认这孩子是他的。露水情缘和借种生子,哪个牵扯更大她分得清。万一他起了歹心,图谋宋家的家产呢?万一他想用孩子牵扯住她呢?她咬死也不能认。

空气像是冻住了。

他没说话。

可那只手。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另一只手还覆在她小腹上,指节收紧,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力道。下一秒,他手抬起来,猛地扣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她被迫仰起脸,对上男人的眼。

月光照不清他的脸,可那双眼睛是亮的,暗沉沉的亮,其中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我的?”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吓人。

殷晚枝心跳几乎停滞,她咬着牙,把那点惊惶压下去,硬着头皮开口。“我骗了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寡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有夫君……这孩子是我夫君的。”

话一出口,空气更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她能感觉到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在收紧,指节抵在她下颌骨上,格得生疼。可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那脸色白得吓人,眉眼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可她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什么,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东西。他动了。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她撞上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过她的唇角。“你再说一遍。”

声音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殷晚枝喉咙发紧。

她不敢说。

她怕再说一遍,他真的会拔剑。

殷晚枝知道今天这事大概是不能善了了。

她咬着唇,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萧行上……“她开口,声音发颤,“我骗了你……我不是寡妇,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情难自已了…我不是故意要玩弄你的感情,我是真的……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

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景珩垂眼看着那滴泪。

滚烫的。

“我可以补偿你。"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看着可怜极了,“你要多少都可以…你开个价……”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

“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了钱?”

声音沉得吓人。

殷晚枝愣住了。

不是为钱?她飞快地打量他,这身打扮,这气度,能出现在总督的接风宴上,能带着护卫搜人…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为钱,难不成是为情?那比钱还难办一万倍。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边好像有人……”

“过去看看…”

殷晚枝听出来了。

周氏。张氏。还有好几个女眷的声音,乱糟糟的,明显是往这边来的。她头皮一炸。

完了。

现在这个姿势,她被按在假山上,他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的下巴,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这要是被人看见……她拼命挣扎,压低声音:“快放开…有人来了!”他没动。

“萧行止!"她急了,“被看见对你也没好处!你一-你是跟着总督来的吧?官员和有夫之妇私通,传出去你还要不要仕途了?”他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我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她后背发凉。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个弧度,在月光下藏都藏不住。殷晚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回是真的哭,当然,也带了点赌的意味。“你…“她吸着鼻子,声音又软又颤,“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知道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可你呢?你对我坦诚过吗?你的身份是真的吗?”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

“我那么心悦你,你呢?从头到尾你把我当什么?”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她知道怎么哭最让人心软。

不能嚎啕大哭,不能哭得狰狞。

要咬着唇,要忍着,要让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要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她哭得鼻尖都红了,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里还蓄着泪,要掉不掉的。可怜极了。

景珩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鼻尖那点红,看着她咬着唇忍着不出声的模样。他想起那些夜里,她在他身下也是这样,忍着,不出声,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实在是弄狠了才会咬他。

可那时候的眼泪,和现在的眼泪,不是一回事。那时候是真的受不住,现在是装的。

他知道。

什么心悦,什么喜欢,全是假的。

她有丈夫。

仅这一条,储君的颜面就几乎被放在地上践踏。她对她丈夫也会露出这种神态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景珩心中怒意几乎难以克制。他该杀了她。

若是此刻恢复身份,他定然毫不犹豫掐上女人纤细的脖颈。可她还在抖。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惹人心心疼的轻颤,而是真的在抖,从他扣住她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怀孕的人身子重,经不起折腾。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胸腔里又涌上来了那股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恼怒。他强压下心头怒火,抬手,指腹狠狠擦过女人脸上的泪痕,像是在发泄心中怒意。

“情难自禁?心悦我?”

殷晚枝被这人极重的手劲弄得往后缩了缩。没想到这人脸色又沉了几分,她不敢再躲,连忙含泪点头。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

抖得他心烦意乱。

她那个丈夫,真是没用。

护不住她,让她一个人应付那些豺狼虎豹,让她怀着孕被人设计落单,让她躲在假山后面,抖成这样。

他想起方才那几个婆子,想起那丫鬟说的话,有人要对夫人不利。若是他没来呢?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殷晚枝见他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直打鼓。

有希望?不对,这表情不像是有希望的样子。她正想着,就听见他开口了。

“既然心悦,让他们看见又如何?”

殷晚枝面上表情一瞬僵硬。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疯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笼的光已经从回廊那头晃过来了。周氏的笑声就在几丈之外,清晰得刺耳。

他还没松手。

他就那样扣着她,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里面烧着她看不懂的东西。殷晚枝彻底懵了,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他疯了吧?!

可她没机会想更多了。

因为那群人,已经转过回廊,出现在视线里。好在,男人的手在这一刻,松开了。

现在还不是身份暴露的时候。

景珩眸光沉沉。

等解决完漕运的事,他会叫她知道,什么是欺骗他的代价。会叫她生不如死。

至于现在……

他看着女人踉跄着退开,然后瞬间躲开八丈远,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就那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