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通(二更)(1 / 1)

第47章私通(二更)

不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飘了过来。“……也不知弟妹去哪儿了,这大晚上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好…”周氏的声音,听着像是担心,可那调子却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赵夫人先前看见那贼人往这边来了……”殷晚枝刚站稳,听见这动静,心里瞬间明白过来。这群人,是冲着她来的。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假山后面,章迟和青杏被挡在另一侧,正好是视角盲区,看不见这边。那几个被捆住的婆子丫鬟还在原地,堵着嘴,动弹不得。她余光扫过身旁的面色阴沉的男人,心里飞快地转。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愿意放过她,但很明显,他现在也是不愿意暴露的。那就好办多了。

她来不及多想,只压低声音飞快道:“等下别说话。”景珩垂眼看她。

女人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是红的,狼狈得很。可那双眼睛已经没了方才的惊惶,反而亮亮的,活泛起来,明显是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变脸倒是快。

不过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帮她?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群越来越近的人身上。灯笼的光已经从回廊那头漫过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周氏、张氏、赵夫人,还有好几个女眷,更后面跟着一群官员。殷晚枝一眼扫过去,心往下沉了沉。

这阵仗,比她想的大得多。

她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襟,方才挣扎得厉害,衣裳有些乱,但好在不是不能见人。只是这眼圈……她摸了一下,红的,还有泪痕。刚才演戏演得太投入,一下没收住。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这群人不是来抓贼人的吗?她余光瞟过假山另一边,那边光线暗,一眼瞧过来根本看不清,地上躺着好几个。

正好。人赃并获。

周氏原本脸上是挂着笑的,直到看清殷晚枝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对,这场景不对。

她瞪大眼睛看着假山前的那两人,殷晚枝站在那儿,衣裳虽有些乱,但绝不是她预想中的模样。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年轻男人,玄色衣袍,面容冷峻,气质清贵。

没有迷药,没有催情香,没有她安排的那些腌赞事。什么都没有。

周氏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她明明让人下了药,那药烈得很,怀了孕的人根本顶不住,就算没成事,也该面色潮红、气息不稳,或者直接孩子都保不住,怎么这贱人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她死死盯着殷晚枝的脸,红,确实红,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周氏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管他是谁,只要坐实了私通,这贱人就完了。她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担忧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哎呀,弟妹!你可让我们好找!"她一把抓住殷晚枝的手,目光却往景珩身上瞟,“这位是……这大晚上的,弟妹怎么和个外男单独待在一处?这要是传出去……

她话说得含蓄,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就是在暗示什么。后面跟着的女眷们交换着眼神,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张氏立刻接上:“可不是嘛,弟妹怀着身子呢,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跟昱之交代?”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你一个孕妇,大晚上跟个男人躲在假山后面,能有什么好事?

殷晚枝听着,心里冷笑。

贼喊捉贼,演得还挺像。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反而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吓到了,眼眶还红着。“二嫂……”她开口,声音可怜得紧,“方才真的有贼人”周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什么?”

殷晚枝往假山那边指了指,声音还在抖:“我……我方才落单了,几个婆子追着我,我想跑,可跑不动……幸好遇上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把人制服了…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假山后面,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

婆子、丫鬟,还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全被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粽子似的堆在那儿。旁边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腰间挎着刀,正冷眼看着这边。

这一眼望去,方才那点"孤男寡女躲在假山后"的暧昧味道,瞬间散了。虽说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可旁边还站着一个带刀的护卫和一个丫鬟,地上还绑着一串人一一这能有什么私情?

分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真的有贼人!”

“这是怎么回事?!”

周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婆子…那是她安排的人啊!

怎么会…怎么会全被绑了?!

殷晚枝还在抖,但声音却比方才大了几分,足够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见。“二嫂方才说……让我好找?”

她抬起头,对上周氏的目光,眼眶红红的,可怜极了:“二嫂怎么知道我在哪儿?我才遇上这些歹人,二嫂就带人找过来了,还真是巧。”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可落在耳朵里,却像一记耳光。旁边的人群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周氏和那几个被绑的婆子之间来回扫。

周氏面色难看一瞬:“弟妹这说的什么话!你自己不检点,大半夜还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我不过是关心你,也有错?”张氏也在一旁帮腔。

“这是……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刘总督从后面走出来,面色严肃,眉头紧皱。他身后跟着一群官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他本来不会亲自来管这种小事。但殿下今晚也在这府里,他心里一直悬着,听说有人发现贼人,便也跟过来看看。结果一过来,就看见这一幕。

刘总督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绑的人,又落在景珩身上,男人目光沉沉,似乎只是驻足观看这场闹剧。

只一眼,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诧。

太子殿下?

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收敛异色。

周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总督大人,您来得正好!我家弟妹方才说遇见了贼人,可这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妇和个外男单独待在一处,还…还面色这般…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刘总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住口!”

这一声呵斥,把周氏吓得一哆嗦。

若是其他人他可能还会查验一番,但是太子殿下向来洁身自好,绝无可能,这人竞敢污殿下清誉!

刘总督看向她,目光凌厉得像是刀子:“这位是本官从雍州带来的幕僚,萧先生。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周氏愣住了,她脸色刷地白了,旁边的人群也骚动起来。萧幕僚?

就是总督身边那个极得赏识的年轻幕僚?

众人看向景珩的目光立刻变了。

周氏脸色煞白地往赵夫人那边靠了靠。

“赵夫人……您方才也看见了,这黑灯瞎火的,我弟妹一个孕妇和个外男待在一处,我这做嫂子的,能不担心吗?”

赵夫人的脸色微微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周氏打的什么算盘,可眼下这情形,总督明显偏帮这姓萧的,傻子才往上凑。

她往后退了半步,扯了扯嘴角:“周夫人这话说的,本夫人只是出来透透气,什么看见没看见的?”

周氏愣住了。

“赵夫人,您方才明明一一”

“本夫人方才什么都没看见。“赵夫人打断她,目光冷下来,“周夫人,慎言。”

周氏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这贱人!先前她答应分六成利给她,现在居然就这么将她丢了!殷晚枝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刘总督有位极得赏识的幕僚,姓萧,这件事估计没几个人不知道。她也是知道的。

可她根本没往萧行止身上想过。

毕竟……谁知道这人用的是真名啊?

殷晚枝站在那儿,脑子嗡嗡的。

萧幕僚。萧行止。

她想起那封信上的落款,想起他在船上说过的话,想起那块玉令牌上的纹样,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他真的是朝廷的人!

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暗桩,是正正经经的官身,是总督面前的红人。而她,把总督的幕僚睡了。

还留了封信说他活太差。

殷晚枝眼前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抬头,往身侧看去。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黑沉沉的,正看着她。殷晚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眼神,不像刚才那样要吃人了,可也不是什么好眼神。

像是猎人盯着猎物,又像是……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刘总督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萧先生。"刘总督转向景珩,“依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景珩收回目光,扫过那几个被绑的人,又掠过周氏那张煞白的脸。“总督大人的接风宴上都敢动手,"他开口,声音淡淡的,“自然要严查。”殷晚枝没想到这人竞然还会帮她说话。

诧异过后,她飞快收拾心情,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这局面,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她眼眶一红,声音发颤:“总督大人,一定要好好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我……

殷晚枝又将方才的事情经过全部讲了一遍,除了美化了一下过程,删掉了一点细节。

其余可谓一点假不掺。

赵夫人的脸色僵住了。

周延站在人群里,面色也沉了下来。

赵夫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宋少夫人,许是误会…她倒并非想为周氏开脱,只是今晚这宴席是她夫君周延一手操办的,闹出这样的事,面上实在不好看。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总比闹大了强。再者,她也并非全然干净。

毕竞竟周氏那药还是她给的。

若真深查下去……难免……

可殷晚枝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误会?“她眨眨眼,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清亮了几分,“赵夫人,这些害人的东西都是从她们身上搜出来的,人赃并获,怎么可能是误会?”她顿了顿,往那几个被绑的婆子丫鬟身上看了一眼,语气幽幽的:“若今日不是我命大,遇上了萧先生出手相助,这会儿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了。赵夫人觉得,这也是误会?”

赵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宋少夫人。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殷晚枝总觉得身后那道目光又扎人了些。她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船都在今天翻完了。

有点想死。

她稳了稳心神,努力忽视身后那道视线,继续道:“还请总督大人明察,这些人背后必定有人指使。若不揪出来,今晚敢对我动手,明日就敢对别人动手。接风宴上都能混进这种人,日后谁还敢来赴宴?”这话说得漂亮。

既把自己摘得干净,又把事情往大了推,接风宴上出这种事,丢的是总督府的脸,刘总督怎么可能轻轻揭过?

刘总督面色铁青,沉声道:“宋少夫人说得是。此事本官定会查明。来人,把这些人带下去审。”

周延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很快压下去。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是下官安排不周,让歹人混了进来。下官这就去查,定给宋少夫人一个交代。”刘总督没说话,目光落在景珩身上。

景珩开口,声音淡淡的:“现在搜身,留个见证。免得日后说不清。”刘总督点头。

章迟动作极快,三两下把那些人身上的东西搜了个干净。催情香,迷药,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景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沉。催情香。

手段还真是阴毒。

他想起她躲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有刚才她说“幸好遇上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时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虽然是演的,但景珩还是忍不住蹙眉。若是他没来呢?

若是她没有警觉,中了她们的圈套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刘总督已经转向殷晚枝,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宋少夫人受惊了。此事本官一定查清,还你一个公道。”

殷晚枝连忙行礼,眼眶还红着,声音发颤:“多谢大人。”她没敢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烫得她后背发紧。

宋香。宋少夫人。

景珩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怀孕了还要出来奔波,明明心虚得要死还要硬撑着应付场面。

南下徽州,为丈夫求药。

好一个为丈夫求药。

求到他床上来了。

他查了那么久,从服饰查到绣娘,从绣娘查到江宁,查了那么多丧夫的寡妇,一个都对不上。

原来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根本不是寡妇。

她有丈夫。

那个丈夫,此刻不知在哪个角落,等着她回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被戏弄的羞恼,而是另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他更加烦躁的东西。

他压下那股情绪,面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可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收不回来。

青杏已经从章迟身后绕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殷晚枝身边,一把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殷晚枝摇头,攥紧她的手,借着那点力道稳住自己。没事?事大了。

她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人,只想着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虽说接下来还有宴席,但能避一下是一下。

可还不等她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慢条斯理,像是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一个一个咬出来。

“宋、少夫人?急什么?”

殷晚枝僵住了,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