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1 / 1)

13、

众人讨论着凶兆与吉兆。

打雷可以是凶兆,也可以是吉兆,那摄影机坏掉也同样,事件的吉凶都要服务于人所想。

这么一想,恐惧就消解,神神鬼鬼还不是人造的?摄影机便也好了,不再闪条纹。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怎么说呢?像是八月飞雪,雪花去到它不该去的时间地点。

其他人却不觉得有问题,在导演指挥下,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我去到一间屋中,和摄影师一起,挤在靠门的右边角落。演员翡翠端坐在屋中的圆垫上。

女主角马上就会跑过来,等她拉开门,翡翠就要喵一声,再慢悠悠跳到衣柜顶。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刷啦——”

门开了,脚步声跑进室内,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榻榻米上微微凹陷的脚印。

是产幻了吗?

我急忙看向身边的摄影师,却空无一物,像是被抹除般,悄无声息的,摄影师也消失了。

头皮发紧,背心发凉,我死睁着眼睛,慢慢回头,瞪住凹陷的脚印,疑心它会走过来。

如果走过来,会是什么东西?

脚边一阵毛绒暖意,是翡翠跑过来蹭我。我一把抱起她,慢慢退到衣柜处,躲进去。

脚步声向外跑,离去了。

“呼——”

这真是灵异事件吧?

我问过甚尔有关术师的事。

他说,术师就是能杀死咒灵的人,咒灵就是那些丑陋的怪物,一般人看不见。

「离这些东西远点,灵异事件就是它们导致的。」

他曾这样警告。

起初,我能看见咒灵,他便以为我是术师。但之后他又说,我只是有点通灵天赋的非术师,真术师小时候就会觉醒术式。

「术式又是什么?」我问。

他又不理人了,一点不想提及术师的事。

衣柜中,手机的光有些晃眼。我把亮度拉到最低,拇指不自觉落到屏幕底部,点开通讯录,按住甚尔的名字。

但给“死人”打电话又没用,他又不能赶过来救人。

早知道就无视他的意愿,强行让他给点术师的联系方式!也不至于现在只能躲在这儿!

或许还能报警?

我拨出报警电话,但打不出去,没有信号,看来有术师的号码也没用。

“呜呜。”

翡翠哼着,蹭我的脖子,沉甸甸又暖呼呼的。我捏住她的头,合上她的嘴,倾听外面,却只听见衣柜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大。

不会把咒灵引来吧?

外边不停有开门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咒灵在到处寻人。

肉.体的钝响。水声。瓷瓶破裂声。我屏住呼吸,保持安静。翡翠还在怀里拱,但也不发声了。

心稍微放下一些,我摸摸她。

总有人觉得黑猫不吉利。但我曾在某本书上看过,说黄眼黑猫招财,绿眼黑猫镇宅。于是见到翡翠时,当即给她抓回家。

她也如书里那样好运,曾在必死的情况下存活。

这次也一定是。

黑暗中,我抱紧暖烘烘的毛团,放缓呼吸——既然有猎杀咒灵的术师,那他们一定会来处理现况。

只要躲到那时候就好。

至于现在如何保持安静?或许畅享未来、回忆过往,就不至太过焦虑当下?

14、

十八岁那年,我曾去欧洲旅游,同行者都是老家的友人们。

她们和我一样,不喜欢家乡,都在向外逃。之后,我们就要去不同的城市,去各自的大学,关系会逐渐变淡,再也不像现在这般好。

所以这是分别之行。

却真的变成分别之行。

我们不该贪图便宜,就去意大利那不勒斯旅游。

那是夏日的黎明,一行人穿着清凉,一路去欣赏海边日出。尽管走在无人的小巷,但人多就不觉得害怕。

道路尽头,一个瘦小的男人蹿出来。他弓着腰,双手虚握着,眼睛紧盯着手,像是一移开视线手就会断掉。

他一定捧着极为珍贵之物。

火光在他指缝间颤动,忽地,一阵风吹过,他吓得捏紧拳头,按灭火光,又惊恐地摊开手。

手心躺着支熄灭的打火机。

他惊声大叫。

好神经质的人,一个打火机灭了而已。

正想着,肩膀刺痛,像有看不见的尖锐物扎进身体,尖头如带刺般,旋转着向肉里钻,痛得我弯腰,伸手就要扶住友人。

却摸空了。

不知何时,刚才还在笑的友人全都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像是坏掉的娃娃,洞般的伤口出现在身体不同处。

再抬头,那个男人也倒了,他面目狰狞,眼珠子瞪得几乎快要掉出来。

视线阵阵发黑。

迷迷糊糊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那不勒斯官方告知——我遭遇帮派内战,我的友人全都不幸身亡。

初次听见这话,我有些懵,总觉得不太真实。那声音从左耳透过脑子穿到右耳,平滑地流出去,只剩一点水痕。

「那哪里像是帮派内战?我都没听见枪声,」我质疑,「无论怎么看都是灵异事件。」

但官方不理睬我,还隐隐流露威胁。

人生地不熟,我只好收拾友人们的遗物,订下最快回日本的机票,想去联络她们的家人。

此时,距我抵达意大利已过去一月,而原定是七日游。我只给翡翠留下半个月的粮食和水。

不管怎么想,翡翠都死了。

但万一她活着呢?万一她学会开门,自己出去觅食了呢?

两种想法在争斗,最后死亡占了上风。

时值夏季,回家时,或许能看见翡翠腐烂的尸体,蛆虫在上面蠕动着,啃食她饿得皮包骨头的身体。

但没有。

她甚至没瘦,和我记忆中一样健硕,像炮弹一样冲过来,躺在鞋背上打滚、撒娇、求摸、求抱。

但我没能抱她。

那时,我正抱着津美纪。

15、

“砰!”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衣柜都随之震动,我骤然回神。

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线蓝出现在缝隙中。

那是另一只眼睛。

心跳骤停。

“这就被吓到了?”

男声突兀地响起,外面是个人。

我抚着胸膛,大口呼吸。不管是谁,凑近门缝时对上另一只眼,都会被吓到吧!

“事情解决了。”那抹蓝向黑暗中退去,“记得去大门口签保密协议,禁止对外透露你看到的事。”

果然,术师来了,外面那个人就是所谓术师。

推开柜门,我抱着翡翠爬出去,腿蜷得发麻,但无视痛楚,呲牙咧嘴地跟上那人。

他是位穿着学生制服的青少年,带着圆墨镜,身形高挑,有着雪白的短发,正直直往外边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发生什么了?是怎么回事?”

甚尔讨厌术师,证明他跟术师有过关系。那结识术师,说不定能意外得知甚尔的下落。

“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不解释~”

年轻术师说话时头也不回,有种不在意外物的嚣张。

我追上他,还想拉进点关系:“我是遇见咒灵了吗?然后你是术师?”

“唉,你知道呀。”

他停住脚步,感兴趣地回头,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刻意,像是本就在等这一刻。

“你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吗?”他问着,指向我怀中的翡翠,“想知道的话,要用猫咪交换哦。”

这是什么条件?

我抱紧翡翠,向后退去。

“让我摸摸它也行。”他张开十指,捏捏,走过来。

这人是什么爱猫变态?初次见面就想拐走别人的猫?

他完全无视我的警惕,弯腰,拉下墨镜,露出蓝莹莹的眼睛,盯着翡翠:

“这东西很少见诶。”

他自顾自地说:“它全身充斥着正向能量,有点像「反转术式」?不、不是咒力……更像是「生命力」和「意志力」,有点像那个诶,说是全球都没有一百个?”

他直起身,打个响指:“Stand(替身)!你是替身使者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

“听不懂吗?也是,还是个只能躲起来的普通人嘛。”

他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讲解道:“简单来说,你的猫是你的背后灵,普通人看不见它才对,但它却实体化了……哎呀,这方面我也了解不多,要不先把猫借给我两天?”

“等等,”我打断他,“比起你说的这些,我更想打听一个人,他叫……”

刷啦一声,某处的门打开,有人快步向这边走。很快,另一个青少年出现,有些眼熟。

是新干线外的年轻人,那个上金下黑的伪地中海。

他抱胸站定,满脸不屑,眼神睥睨一切。明明是清秀俊朗的脸,却有种不好惹的气质。

“你不是去东京了吗?”

他看都没看我,直直盯着白发术师,像是两人很熟:

“京都现在由我和加茂分管,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该插手。”

他语气嚣张,一脸反派的样子。

而被他针对的白发,则捏着下巴,轻笑:“你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闻言,金黑发似乎有些尴尬,他脸颊和耳朵都涨红,像只充气小猪,马上就要炸开。

但白发却说:“啊,我想起来了,是一年前?两年前?诶?几年前?反正是什么聚会时见过?”

“就是今年!”金黑发咬牙切齿,但很快重新端起高傲,语气平淡:“在总监部对御三家召开的例会上。”

他说出后面那句话时,咬字放慢,像是在炫耀,在引人注意。

“是吗?”白发却摊手,“不记得了,反正不是重要的事。”

趁着二人“叙旧”,我抱着翡翠,贴着墙根,一点点向门口挪去。金黑发一直盯着白发术师,眼里只有他。白发也背对着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可不想让翡翠被抢走,至于甚尔的事……先放放吧。

可在跨出门的一瞬间,衣兜轻微晃动,像是有股风灌进去。

我没敢回头,一口气跑出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伸手一摸,就在兜里摸到张硬卡片。

那是张名片,上面写着名字「五条悟」和他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