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疯狗
40、
猛然惊醒时,背后贴着的体温竞有些陌生。我张开嘴,又化开口中萦绕两年的音节,咽回喉咙深处。
差点叫错名字。
这两年来,早已习惯叫另一个人的名。万幸,这两人在床上的作风天差地别,不至于让人在最没防备时脱口而出。
粗糙的指腹划过脸颊,湿热的吻落下来。我移开视线,目光飘向枕间与床头,却被甚尔的手挡住视野。墨绿的眼珠静静锁住我,我只能心虚地盯回去。之前折腾得很厉害,床单上极可能落下直哉的头发。以甚尔的观察力,肯定已经发现了。
希望直哉能乖乖听话,去把头发染了。
回忆数小时前,我扣上猫眼,推着直哉下床。抄起湿润的床单、地板上的套子都塞进垃圾袋,一股脑丢给他。
「赶紧走,别死在这里。」
我只用口型警告。
又担心甚尔查手机,干脆把我的手机也塞给直哉。顺便提醒他染发。随便染成什么颜色,黑色银色都行,只要别是现在的。他满脸屈辱和不服气,像被主人嫌弃的看门犬,觉得我看不起他。但我是真不想他死掉。难道他觉得甚尔脾气温良,会拉着他的手赞赏他挑女人挑得好吗「这是主人的命令。」
我无声地说。他只好离去。
这些年,他是彻底放飞了。仿佛没了记忆就没了少爷包袱,怎么爽怎么来。或许他早就恢复记忆。只是一旦说破,就没法说服自己再给我当小狗。于是我不说,他也不说。
唇上一阵细微的压痛,甚尔不悦地咬住我,带茧的指腹卡入肉中按压荚豆:"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腕,“津美纪他们快回来了。现在别做。”
转过身,我紧紧抱住他,脸埋进胸膛。他身上沾了些青草的腥气。抚着细微的疤痕,我问:
“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
当初莫名其妙就失踪,死不见尸,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突然出现。“我到处找你,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还有人说你已经死了……“但他人在眼前,胸腔里的心脏沉稳地鼓动着。
他一言不发,还是那个惯常沉默的幽灵。只是再次捧起我的脸,轻轻吮咬在侧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用力推开他一点,“别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现在被甩了,又跑回来吃回头草吧?”他扯出点嘴角的弧度,抬手点点太阳穴,连反驳都觉得浪费口水。我一把掐住他胸前,这个地方还是能揪起来。
他吃痛地皱眉,捉走我整只手:“不想做就别乱动。”在他手心里挣了挣,没挣脱,我干脆坐起身:“快点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听说丑宝在夏油杰身边,是真的吗?为什么会在他那?”他沉默片刻,翻身将脑袋枕在我大腿上,嘴角的疤看起来像痞气的撅嘴:“发生了些比较麻烦的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你说得这么含糊,就别怪我也说得含糊。”“你本来也没打算告诉我是谁。"他恶劣地呵了一声,“但发色这么恶心的男人可没几个。”
他果然看到头发了。
我试探着问:“你觉得是谁?”
据我所知,甚尔早早离开禅院家,未必见过直哉的黄毛造型。而且就直哉那极度厌女的性格,一般人很难想象他会和堂嫂搞在一起吧?甚尔果然没有立刻回答。
暗自松了口气,我实在不想对他使用真菌。在硝子还原一切治好直哉后,我都没再控制直哉。我不知道什么程度会把脑子搞坏。更何况,甚尔是五条悟那方的对手吧?万一出问题,他可得不到硝子的治疗。
“发根金色、发尾黑色的男人,翻遍整个东京也没几个。“甚尔闭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把靠近过你的全宰了就行了。”“等等,也有那么几十上百个吧。万一杀到无辜的人?"我拍拍他的脑袋。“我会在意那种事?”
“不要这么凶恶嘛。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可是以为你死了,是个可怜的寡妇诶!找个新对象不是很正常?”
“谁说我死了?”
“孔时雨!"我毫不犹豫地说。
甚尔睁开眼,顶着那双死鱼眼看了我两秒:“哦。那不是他。”“怎么就不能是他了?他老早就说想和我试试呢,还愿意为了我戒烟、剃胡子。哎呀,我还有他的短信记录,就在你的备用机上…”我就要去拿手机告状,借此把水搅浑。但甚尔握住我的后颈,稍一用力,压着我弯腰凑到他脸前。他眼神冰冷,轻轻抚着颈侧。“所以,你们发生了什么?”
“你猜?”
他眯起眼睛。危险的预感窜上头皮,我立刻捂住他的脸,不去看翻涌的杀意。放软声音:
“会发生什么还不是因为我找不到你,太难过了。你莫名其妙消失这么久,你想过我的心情吗?你要补偿我。”
掌心里,他的睫毛扫了扫,吓人的压迫感消失了。“……你要什么。”
我重新直起身,手指向下,指着他躺着的位置再下方。另一只手划过紧绷的腹肌,停在危险边缘,轻轻画一个圈:
“你用这里以外的地方帮我。”
他神色一愣,眼底浮现些暗色:“刚才还说怕小崽子们回来撞见?”“不想被那样,但可以这样。你也不能用手,更不许把我倒着提起来。“退开一些,主动打开前门,他的目光就被勾住。正因为津美纪他们要回来。我必须赶在甚尔之前去见他们,跟他们串口供。要如何做到呢?只要让甚尔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小孩面前就行。他低笑一声,带着嘲弄和妥协,配合地埋下头。不疾不徐,宽阔又有肉感,像是海绵擦过。海绵一会儿碾过突起,一会儿挤压向内重重撮弄,拽得我酸楚地坠下又仰起,不自觉抓紧垫子。
快要理智崩溃时。
“吱呀。”
大门已经被搞坏了,直接就能推开。
我瞬间清醒,推开甚尔。顺手在他脸上一抹,把黑发都打湿,同时向那瞥一眼。很好,非常精神,他绝不可能这样走出去。强撑腿软,我裹上衣服冲出去。
“津美纪,惠,"拉着两个孩子蹲下,压低声音,“听着,不管谁问,你们以后都别说我的男友是谁。就说不知道,明白吗?”“真理衣一一”
某人发现中计,却只能停在卧室门板后,极其不满地叫我。但我才不理他。
足足隔半小时,他才从浴室里出来。浑身散发着冷水澡的寒气,头发湿漉漉滴着水,脸黑得像锅底。
“过来吃饭。”
大铁盆呕地扣在桌上,里面是五人份饭菜,都是给甚尔的。他就是得吃这么多,才勉强能吃七八分饱。刚结婚时,我总担心他把家里吃穷。“甚尔叔叔,你回来啦!"津美纪坐在餐桌一侧,热情地打招呼,仿佛甚尔昨天才刚出门。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不理解,但也愿意配合掩护直哉。但坐在她身边的惠,今年六岁。他盯着甚尔那张脸,小小的眉头皱成麻花,明显卡壳了。
两秒后,惠的小眼睛一亮,想明白什么,笃定地说:“哦,你就是真理衣的最新男友吧?”
嚅。惠把他亲爹忘得一干二净!他以为我是换了新欢,准备抛弃直哉,才不准他们提起。
甚尔端盆的手顿住了。
我戳戳他的肩膀,嘲笑道:“这就是不带孩子的下场。”惠三岁半之后,就没怎么见过甚尔,忘记亲爹长什么样简直太正常了。甚尔揉揉额角,满眼无语,懒洋洋地看向惠,也没说什么。我便帮他补充一句:“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哦。”惠瞪大眼睛打量甚尔。这对父子就这样沉默地干瞪眼,同样面无表情,同样不流露情绪。
唯一让惠神色高兴的是,饭后洗碗归给了甚尔,终于不是他洗碗了!独留甚尔一人洗碗,我和孩子们挤在沙发上,却有些心神不宁。我的手机连带SIM卡,全都塞给直哉。那里面有所有的联系人,还有工作上的记录。要是不把卡弄回来,重新找全会很麻烦。但和直哉见面又很危险。
…还是去买新的吧。
“我们出去一趟。"拉住空闲下来的甚尔,我说,“陪我去商场买点东西。”周末的商场人很多。甚尔对逛街毫无兴趣,像个高大的保镖一直跟在身后,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半个小时后,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外面等我。”快步走去目的地,解决一切后,在洗手台前洗手。我正盘算着新号码要选什么样的,洗手间的大门就推开。
陌生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她隐晦地打量我一圈,从包里拿出精美的小礼品盒,递过来。
“那个…打扰一下。外面有位先生拜托我把这个给您。”“给我的?”
为什么?
有些疑惑,但我擦干手接来。女人像是甩掉烫手山芋,匆匆离开。犹豫片刻,我拆开礼品盒上的丝带,盒中躺着一张小巧的SIM卡。正是我的旧电话卡。
头皮瞬间炸开,冰凉的风吹过后背,带走商场欢快的乐声。直哉不但没躲远,还跟来商场了?
将卡攥在手心,我强装镇定走出洗手间。
甚尔靠在不远处的栏杆旁,低头看商场导览图。我快步走向他,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沙龙理发店。
靠窗的座椅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悠闲地靠在那儿。发型师正拿着吹风机打理他的头发。他原本标志性的发色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亮闪又嚣张的全头淡金。
他扭头看过来,视线舔在我脸上。精致惹眼的脸上露出笑容,十分恶劣,带着玩味。他又微微偏过头,手指穿过顺滑的淡金色短发,仿佛在邀功,又像在挑衅:
看啊,你让我染的,我染了哦。
这条疯狗!